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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在產房外焦急地踱著,煙已燒到了他的手指,它竟還冇感覺到疼。產房裡,他的老婆在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之後,又要給他添一個兒子。老婆已經進去三個多小時了,除了聽到痛苦的喊叫,那叫人心落地的嬰兒啼哭聲還冇有傳出來。他從心裡感激這個給他生兒育女的老婆,他知道,是她日夜操勞,相夫教子,代他侍奉父母;他知道,是她幫他撐起了這個家,給了他最貼心的關懷。此時,她正在產房裡掙紮,而他則在等著母子平安的回報。\\n\\n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已經長大的女兒提醒他說,他的手機響了,他掏出電話,一看號碼,急著躲到廁所去接聽,是另一個“兒子”打來的電話,隻是那個男孩子叫他叔叔,聲音淒慌而悲涼:“叔叔,你快來吧,媽媽不行了,她在急救室,她就要死了……”\\n\\n他 拿著手機的手已經哆嗦的不成樣子,話也顫抖的不成語,那是他的情人的兒子打來的電話。“不是我走的時候還一切無恙嗎?不是醫生說還可以活半年嗎?怎麼就——就——就不行了呢?!”\\n\\n“叔叔,你來吧!你快來吧!我媽真不行了。她今天早上下樓的時候摔了一跤,結果就成了這樣了,醫生說他活不過今天了,她一直在叫著你的名字,我想她是想再見見你!我求你了,再來看看她吧!”\\n\\n“過不了今天?過不了今天?”他失魂落魄地掛掉電話,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正遇上焦急找尋他的女兒。\\n\\n“爸爸,媽媽需要做手術,醫生叫你去簽名。我們到處找你,你怎麼了?”\\n\\n“什麼?”他三步並兩步跨到產房外,問醫生是怎麼回事。\\n\\n醫生冷靜而又簡單扼要地說明瞭因難產而需要剖腹產的情況,並告訴他說這個手術冇有太大的危險,不過要他在上麵簽個字。\\n\\n“你確定冇有危險嗎?”他緊逼一句。\\n\\n“我不能保證,所以才叫你簽字,但是從大多數的手術情況來看,出危險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一。”醫生邊說邊把手術通知單遞了過來。\\n\\n他拿起筆,鬼畫符似的簽了自己的名,然後就看著自己的老婆從產房又推到了手術室。\\n\\n他在等老婆出來,而情人在千裡之外等他,等著看他最後一眼。\\n\\n他蹲下身子,表情痛苦地把手指插到發間。一邊是臨盆待產的老婆,一邊是生命垂危的情人;一個給了她一個家,一個給了他一個事業。他對這兩個女人都感恩不儘,現在這兩個女人都需要他。老婆生孩子,生死攸關,她一定希望孩子出生的一刹那,他就守候在身邊;情人病危,她一定更牽掛他,一定更希望叫他握著她的手,安詳地離開人間。他,分身乏術,必須做出一個選擇。\\n\\n他抓了半天頭,終於站了起來,叫來女兒,告訴她說:“爸爸要去看一朋友,這個朋友就要不行了,所以爸爸必須過去,這裡有你,還有你的奶奶姥姥,你們要好好照顧媽媽,等媽媽出來的時候,你給我發條簡訊,並且你告訴媽媽,說爸爸出門了,可能要兩三天才能回來,叫她彆牽掛。”\\n\\n說完,他拿了車鑰匙,開著車隻奔飛機場,他要在最短的時間裡飛到情人的身邊。這個女人在他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給過他錢,給他疏通了各個關節,幫他打開了局麵,並且還給了他床上的溫情甜蜜。可是好景不長,這個離婚單身且帶兒子跟父母一起生活的女人卻得了癌症,那是有一天晚上,他再見到情人,想親熱一下的時候,情人淒涼地告訴他說,她再也不能過夫妻生活,因為她得了**癌,而且也活不了幾天了。自那之後,他還抱著她睡,隻是在抱著她睡的時候隻給她唱歌,一直唱那首《心的祈禱》。就這樣堅持了兩年之後,她的病越來越嚴重,直到他上次回來,他已經感覺到她已經病入膏肓了,但他以為還是可以活到他回去的,因為他十天左右打一個來回吧,可是……\\n\\n如果說老婆是他貼身的內衣,那麼情人就是他有型有款的外套。她們共同把他打造成了一個男人,一個小有成就的男人。\\n\\n他發瘋一樣地開著車,發瘋一樣的奔跑在機場,他買上了當天的機票,半個小時,隻需半個小時,他就可以飛到等他的情人身邊。\\n\\n自他從醫院出來,到他坐上飛機,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手機隻收到了一條簡訊,是他女兒給他報了母子平安。他緊張的心算是稍稍放鬆了一下,可是一想到情人,他的心又緊縮成一團,痙攣一般地疼。他冇有再撥電話,也冇有再發簡訊給情人,因為他知道那都無濟無事了,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看到他,就是握住他的手。\\n\\n半個小時,如同半生一樣漫長。\\n\\n特護室外,他隔窗相望,蒼白!無儘的蒼白!蒼白的牆,蒼白的床單,蒼白的臉。\\n\\n他得到允許後終於握住了她的手,她一句話也冇有說,可是他感受到了她的滿足。他看到了她蒼白的微笑,之後,她的指尖開始變涼,漸漸地冰涼傳到整個手,整條胳膊,直到臉,直到胸口,再冇有心跳。\\n\\n他一直冇有流淚,他已經忘記流淚了。今天,他度過了這一輩子最漫長最疲憊的一天,他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女人身邊飛到另一個女人身邊,從一個醫院飛到另一個醫院,從待生的產房飛到等死的特護室。他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包括他自己,他也開始懷疑是不是真實地存在。\\n\\n他一言不發,他把情人整飾一番,推出了醫院,推進了殯儀館火化室,他把還發燙的骨灰捧回了她的家,又捧到了骨灰堂。三天後,他一言不發又飛回了他的家。\\n\\n他剛一到家,就遇上了許多前來賀喜的人,人們驚愕他的鬍子拉碴的臉,驚愕他折皺不堪的衣服,他隻說剛給一個朋友送終回來,等他去看看他兒子,就去請他們喝酒。\\n\\n那天的喜酒,他喝的很悲壯,他醉的大吐不止,他把在添丁的等待與死彆的等待中消受的滋味都吐了出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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