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染心院。
曲梔阜獨自坐在染缸旁的石凳上,掌心那枚完整的玉佩仍在微微發燙。金絲地圖的紋路透過麵板傳來一種奇異的脈動,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淌。她閉上眼,試圖在混亂的思緒中捕捉一絲清明,但楚逸最後那句話,卻像楔子一樣釘在心頭——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明知你是前朝餘孽,還願意把命賭在你身上。”
夜風穿過半開的窗,帶來深秋刺骨的寒意。染房裏,白日試驗剩下的各色染料瓶整齊排列,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那匹真正的“未央”綢已被她重新收起,鎖在染房暗格中,明日參賽要用的,是另一匹備用綢緞——這是她最後的多疑,竟成了先見之明。
“小姐……”夏竹端著安神茶輕輕推門進來,見她仍穿著赴宴的衣裳坐在冷風裏,急忙取來披風,“您快披上,仔細著涼。”
曲梔阜接過茶盞,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冰涼的指尖:“楚逸……回來了嗎?”
夏竹遲疑了一下:“二公子半個時辰前就回府了,直接去了書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她壓低聲音,“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公子回來時臉色很難看,把書房裏一隻前朝的青瓷筆洗都砸了。”
筆洗。曲梔阜記得那隻筆洗,是楚逸十八歲生辰時,老太爺賞的珍品,他向來愛若珍寶。
她垂下眼,茶湯表麵倒映出自己疲憊的麵容。眼角那抹極淡的金色還未完全褪去,像某種無法磨滅的烙印。
“夏竹,”她忽然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會恨我嗎?”
小丫鬟愣住了,隨即跪了下來:“小姐說什麽胡話!您就是您,是救了奴婢、教奴婢識字辨色的主子。不管您是誰,從哪裏來,奴婢這輩子都跟定您了!”
燭火劈啪一聲爆開燈花。曲梔阜看著夏竹那雙清澈執拗的眼睛,心頭湧起一股暖意,卻也沉重得喘不過氣。這單純的信賴,是她在這個世界最珍貴的所得,卻也可能成為最致命的軟肋。
“起來吧。”她將茶盞放在石桌上,“去把《色彩筆記》和這幾日試驗的染稿收好,明日……”她頓了頓,“無論發生什麽,那些東西都不能落在旁人手裏。”
夏竹重重點頭,起身走向染房內側的書案。那裏堆著這三個月來曲梔阜記錄的所有筆記,從最初的色彩觀察到改良配方,從顏料配伍到織物質地分析,厚厚一遝,是她兩世智慧在這個時代的結晶。
就在夏竹的手觸到最上麵一本筆記時——
染房外,傳來極其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像夜貓踩過屋頂,但在曲梔阜被聯覺強化的聽覺裏,那聲音太規整了,規整得像刻意壓低的腳步。
“別動。”她壓低聲音,瞬間吹滅了手邊的蠟燭。
黑暗如墨傾瀉。夏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但曲梔阜的感官在黑暗中徹底開啟。她“聽”到了——東南角的牆頭,有衣料摩擦瓦片的窸窣;西側窗下,有刻意放輕的呼吸;正門方向,甚至有利刃緩緩出鞘時金屬與皮革的細微摩擦。
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五個。
她的心跳如擂鼓,腦中飛速運轉。楚府的護衛呢?染心院雖然偏僻,但夜間也有兩班護院輪流巡視。除非……
除非有人調開了他們。
“夏竹,”她用氣聲說,“慢慢蹲下,爬到染缸後麵。無論發生什麽,別出聲,別出來。”
小丫鬟顫抖著照做。染缸是特製的雙層陶缸,中間有隔層,後麵恰好能藏住一個瘦小的人。
幾乎就在夏竹藏好的同時,正門的門栓發出了被刀刃撬動的輕響。
曲梔阜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觸到石桌下的暗格——那裏有一把她讓鐵匠特製的“防身工具”,不是刀劍,而是一柄短柄的噴壺,壺裏裝的是濃縮的靛藍染料混合辣椒粉。染匠的武器,自然要與顏色有關。
門栓“哢噠”一聲脫落。
第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五個人,全身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眼睛。他們動作迅捷無聲,進來後迅速分散,兩人守住門窗,三人直撲書案和存放綢緞的櫃子。
目標明確:她的筆記和“未央”綢。
曲梔阜屏息躲在石桌後的陰影裏,手心全是冷汗。為首的黑衣人已翻到書案前,快速翻檢那遝筆記,發現都是色彩圖譜和配方後,明顯加快了動作,將筆記一卷,塞進懷中。
另一人開啟了存放參賽綢緞的錦盒。昏暗中,那匹備用綢緞泛著幽微的星光——他們上當了,以為這就是“未央”。
“撤。”為首者低喝,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
就在他們轉身欲走的刹那,曲梔阜動了。
她不是衝向黑衣人,而是撲向染缸旁懸掛的一排銅鈴——那是染房特有的“色溫鈴”,不同溫度下會發出不同音色,本是她用來訓練自己對溫度與顏色關聯感知的工具。
此刻,她用盡全身力氣拽下整串銅鈴!
“叮鈴鈴——嘩啦啦——!”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深夜裏炸開,像驚雷劈碎夜幕。幾乎同時,她手中的噴壺對準最近的黑衣人麵部,狠狠按下機括!
“噗——!”
靛藍混著辣椒粉的霧狀液體噴濺而出,那人猝不及防,捂臉慘叫——那聲音竟有幾分熟悉。
“有埋伏!”另一人厲喝,拔刀撲來。
曲梔阜向側方翻滾,刀鋒擦著她的鬢發斬在石桌上,火花四濺。她抓起桌上未收的銀質調色盤,對準那人的眼睛砸去!
混亂中,院外終於傳來護院的呼喝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黑衣人們見狀不妙,為首者當機立斷:“走!”
五人如潮水般退去,其中被噴中眼睛的那個踉蹌了一下,懷中掉出一物。曲梔阜眼疾手快,在護院衝進來的前一瞬,將那東西踩在腳下。
“曲姑娘!您沒事吧?!”護院頭領提著燈籠衝進來,見到染房內一片狼藉,臉色煞白。
燭火重新點亮。
曲梔阜靠在石桌旁,渾身發抖,卻強撐著站直:“我沒事。夏竹——”
“小姐!”夏竹從染缸後哭著爬出來,撲到她身邊,“您受傷了!”
左臂衣袖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有血滲出,不深,但染紅了天水碧的衣料。曲梔阜搖搖頭,等護院們分散搜查後,才緩緩抬起腳。
地上,是一枚銅製的腰牌。不是楚府的,也不是官製的,而是一種私鑄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扭曲的符號——像三條交錯的蛇,圍著一隻眼睛。
她從未見過這個圖案,但直覺告訴她,這符號裏浸滿了惡意。
“小姐,您的筆記……”夏竹帶著哭腔看向空蕩蕩的書案。
“讓他們拿走吧。”曲梔阜收起腰牌,聲音冷靜得自己都意外,“那些隻是基礎圖譜,真正的核心,在這裏。”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逸來了。
他甚至來不及披外袍,隻穿著寢衣,外罩一件墨色鬥篷,發絲散亂,顯然是匆匆趕來。左臂的繃帶上,有新鮮的血跡滲出——是動作太大撕裂了傷口。
當他看到曲梔阜染血的衣袖時,瞳孔驟然收縮。
“傷到哪裏了?”他一步跨到她麵前,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皮外傷。”曲梔阜側身避開他想檢視的手,“筆記被搶了,但參賽的綢緞還在。”
楚逸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他轉頭掃視染房,目光落在被撬開的門栓、散落的銅鈴、以及石桌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上,眼神越來越冷。
“護院呢?”他問,聲音裏淬著冰。
護院頭領跪了下來:“二公子恕罪!今夜本該是張五、李四當值,但傍晚時大公子院裏的人來傳話,說庫房那邊進了賊,把人都調過去了……”
楚逸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平靜。
“傳我令。”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從現在起,染心院外圍加派三班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包括老太爺、老爺、大公子——不得靠近染心院十丈之內。違者,打斷腿扔出府去。”
“是!”護院頭領汗如雨下,連滾爬爬地退下。
染房裏隻剩下三人。楚逸這才重新看向曲梔阜,目光落在她手臂的血跡上:“需要叫大夫。”
“不用。”她轉身走向暗格,取出真正的“未央”綢緞,仔細檢查——完好無損。她鬆了口氣,將綢緞小心放回錦盒,鎖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手臂火辣辣的疼,以及後知後覺的恐懼,讓她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楚逸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後,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背。他的掌心滾燙,隔著衣料傳來沉穩的力道。
“坐下。”他將她按在石凳上,轉身對夏竹說,“去打盆清水,拿幹淨布和金瘡藥來。”
夏竹應聲跑出去。
燭光搖曳,兩人相對無言。楚逸解開她破損的衣袖,那道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肘彎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用清水小心清洗,動作輕柔得與方纔下令時的冷厲判若兩人。
“知道是誰的人嗎?”他問,沒有抬頭。
曲梔阜從懷中取出那枚腰牌,放在石桌上。
楚逸的手頓住了。他盯著那三條蛇圍著眼睛的圖案,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變得鐵青。
“你認識?”她問。
“王崇明的私印。”楚逸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三條蛇代表吏部、戶部、工部,眼睛……是他那個‘監查司’的標誌。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裏,除非——”
除非王崇明已經肆無忌憚到連偽裝都懶得做了。
“楚聞博今天下午去聽濤別院,”曲梔阜輕聲說,“不是去賣我的訊息,是去談合作。王崇明要我的命和秘庫,楚聞博要楚家的掌控權。各取所需。”
楚逸的指尖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暴怒。
“好一個各取所需。”他冷笑,手下動作卻依舊輕柔,為傷口上藥、包紮,“所以今夜這場戲,是楚聞博調開護院,王崇明派人動手。若你得手,他們名利雙收;若你僥幸逃脫,也能擾亂你心神,影響明日選拔。一箭雙雕。”
布條在他手中翻飛,打出一個利落的結。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但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什麽?”
“你比他們想象的更聰明,也更堅韌。”他說,“還有……我比他們想象的,更在乎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歎息。但曲梔阜聽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院外忽然傳來喧嘩。
“二公子!出事了!”一個護衛衝進來,臉色慘白,“夏竹姑娘她……她暈倒在井邊!”
井邊一片混亂。
夏竹倒在水桶旁,臉色發青,嘴唇烏紫,手中還攥著一塊濕布——她本是來打清水給曲梔阜清洗傷口的。護衛發現她時,人已昏迷不醒,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讓開!”楚逸一把推開圍觀的仆人,單膝跪地檢視。他掰開夏竹的手,那塊濕布落在地上,散開——裏麵竟裹著一枚玉簪頭,正是昨夜西角門外出現的那種,前朝宮廷的“疊絲蓮”紋樣。
但此刻,簪頭的蓮心處,那點硃砂紅的寶石碎料已變成暗黑色,表麵還有濕潤的水痕。
“有毒。”曲梔阜蹲下身,用銀簪挑起濕布一角,在燈籠下細看——布料的纖維已呈焦黃色,有刺鼻的苦杏仁味彌散。
“是‘鶴頂紅’混了‘斷腸草’。”楚逸聲音發緊,“見血封喉的劇毒。她應該是打水時,井水衝到了簪頭上的毒粉,又用這塊布擦手……”
毒性通過麵板滲入。若不是劑量小,此刻夏竹已是一具屍體。
“去請陳大夫!快!”楚逸厲喝,同時撕下自己內衫的衣角,迅速纏住夏竹接觸過毒布的手腕,防止毒性隨血液上行。
曲梔阜跪在夏竹身邊,握住小丫鬟冰涼的手,聲音發顫:“夏竹……夏竹你醒醒……”
沒有回應。隻有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染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
直到一個護院提著燈籠巡查時,才驚叫出聲:“錦盒……錦盒被開啟了!”
曲梔阜猛地回頭,跌跌撞撞衝回染房。
石桌上,那個鎖好的錦盒已被撬開。裏麵那匹她視若生命的“未央”綢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普通的素白綢緞,但緞麵上,被人用暗紅色的液體畫了一個巨大的、猙獰的圖案——
三條蛇,圍著一隻眼睛。
和王崇明腰牌上一模一樣的符號。而那暗紅色的“顏料”,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鐵鏽光澤,散發出一股混合了血腥與腐臭的氣味。
“別碰!”楚逸一把抓住她想觸碰的手,用銀簪挑起綢緞一角。
銀簪尖端瞬間變黑。
這匹素絹,浸滿了劇毒。
“他們……他們換走了‘未央’……”曲梔阜聲音破碎,渾身發冷,“明日……明日我拿什麽參賽……”
沒有“未央”,她三個月的努力、昨日的捨命取煙、今夜的血光之災,全成了笑話。而王崇明和楚聞博,不僅可以輕易拿下貢品名額,還能以“私藏毒物”的罪名,將她當場拿下。
絕路。這是真正的絕路。
楚逸站在原地,看著那匹毒絹,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許久,他緩緩開口:“還有一匹。”
曲梔阜茫然抬頭。
“那匹用‘未央’餘料試染的衣裳。”楚逸看向她身上那襲天水碧襦裙,“把它拆了,重新織染,來得及嗎?”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為了赴宴,這身衣裳染得極盡精緻,從碧到月白再到銀灰的漸變,每一寸都傾注了心血。拆了它……
“不夠。”她喃喃,“這身衣裳的料子,隻夠做一條披帛。而貢品要求,至少是一匹完整的綢緞。”
陳大夫匆匆趕來,開始救治夏竹。染房裏,隻剩下他們二人,和那匹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毒絹。
遠處傳來四更的梆子聲。
離天亮,隻剩兩個時辰。
曲梔阜慢慢站起身,走到染缸前。缸裏還殘留著白日試驗的染液,青紫色的鬆煙色在昏暗中幽幽發亮。她伸手,指尖沒入冰涼的液體。
“還有一個辦法。”她輕聲說。
楚逸看著她。
“用聯覺。”曲梔阜轉過頭,燭光在她眼中跳躍,那抹金色再次浮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亮、更灼人,“既然我能‘看見’顏色,‘聽見’色彩,那我就能……憑空‘喚’出‘未央’。”
楚逸瞳孔驟縮:“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需要鬆煙,不需要染料,甚至不需要綢緞。”她一字一句,“隻要給我一匹素絹,一支筆,一盞燈,兩個時辰——我能畫出一匹‘未央’。”
“畫出來?”楚逸震驚,“可那是染織選拔,不是書畫——”
“誰說染色隻能用染缸?”曲梔阜打斷他,聲音裏有一種近乎瘋魔的冷靜,“色彩在紙上,是畫;在布上,是染。本質都是‘賦予’。而我能賦予的,不是顏色本身,是顏色的‘靈魂’。”
她走到書案前,攤開最後一張倖存的宣紙——那是她昨夜試色用的,上麵還殘留著鬆煙的痕跡。她提起筆,蘸了清水,在紙上輕輕一點。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楚逸屏住呼吸。
他看到,那一點清水在宣紙上暈開,卻沒有留下普通的水漬,而是逐漸浮現出極其微弱的、青紫色的光澤,光澤中,有點點晶光閃爍——雖然微弱,但那分明是“未央”的雛形!
曲梔阜睜開眼,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看著紙上那一點微光,笑了,笑容裏滿是疲憊與瘋狂。
“可行。”她說,“但代價很大。每一次‘喚色’,消耗的不是體力,是……生命力。”
楚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行!”
“那你說怎麽辦?”她看著他,眼中那抹金色熾烈如焚,“讓楚聞博贏?讓王崇明得逞?讓夏竹白白中毒?還是讓你這三個月的庇護、昨日的捨命,都變成一場笑話?”
楚逸的手在顫抖。他看著她眼中的決絕,看著那抹不該存於世間的金色,最終,緩緩鬆開了手。
“需要我做什麽?”他問,聲音沙啞。
“清場。除了你,任何人不得進入染房。”曲梔阜轉身走向染缸,開始準備顏料——不是染料,是畫畫的礦物顏料,硃砂、石青、雌黃、白堊……她要用的,是最原始的色彩本源。
“還有,”她回頭,看向桌上那匹毒絹,“查清楚,這毒是誰下的。我要一個名字。”
楚逸點頭,轉身欲走,卻又停住。
“曲梔阜。”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頭。
“如果這次贏了,”他看著她,眼中有什麽東西在燃燒,“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留在楚家。”他說,“不是以囚徒的身份,不是以棋子的身份,而是以……楚逸妻子的身份。”
她怔住了。
“你可以慢慢想,選拔之後再回答。”楚逸轉身,背影在燭光中拉得很長,“但現在,專心染你的星河。其他的,交給我。”
他走出染房,輕輕帶上了門。
染房裏,隻剩曲梔阜一人。她看著滿桌的顏料,看著那匹毒絹,看著昏迷不醒的夏竹被抬走的空蕩角落,緩緩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整個世界在她眼中,已是一片流動的色彩之海。
而她要做的,是從這片海中,撈出那抹最美的星光。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