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彩入煙霞 > 第130章 雪青·獨夜染鬆煙

彩入煙霞 第130章 雪青·獨夜染鬆煙

作者:下畔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18

貢品選拔的日子定在臘月二十,還剩整月。

曲梔阜知道,“星河染”的構想雖驚豔,但若要真正打動宮廷,必須找到一種能承載星輝的基底色。她在楚家染坊的古籍裏翻找三日,終於在一本殘破的《染林拾遺》中看到一段模糊記載:“北山有鬆,曆霜雪而不凋,其煙青中透紫,名‘雪青’,夜觀似星子墜霧……”

“北山是指城北三十裏的蒼雲嶺。”楚逸的聲音從染坊門口傳來。

她抬頭,見他披著墨狐大氅立在冬日的晨光裏,嗬出的白氣氤氳了眉眼。自貢品選拔之事定下,他已有五日未主動尋她,隻派管事送來各色珍稀染料。

“二公子怎麽來了?”她合上書冊。

“聽說你翻古籍翻了三天,染坊的師傅都不敢大聲說話。”楚逸走進來,揮手讓夏竹和其他人退下,才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皮質地圖,在染案上鋪開,“蒼雲嶺的鬆林分三片,唯有最險的‘斷崖鬆’林,樹齡過百,經的霜雪最多。但那裏有狼,本地采藥人都不輕易上去。”

地圖上,斷崖區域用硃砂標了個極小卻刺眼的叉。

曲梔阜的手指撫過那個標記:“你早就知道‘雪青’需要斷崖鬆的鬆煙?”

“三年前我就派人找過。”楚逸的聲音很淡,“當時想複原一種前朝貢品的顏色。派去兩人,一人摔斷了腿,一人被狼群驚得神誌不清,回來隻說那鬆煙‘青得發邪’。”

她沉默地看著地圖上蜿蜒的山路。窗外開始飄雪,細碎的雪籽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若我說,我必須去呢?”她抬眸。

楚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曲梔阜,你當真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這個險?”

三日後,雪霽初晴。

兩匹馬、三個護衛,加上楚逸和她,一行六人天未亮便出城往北山去。楚逸堅持同行,理由冠冕堂皇:“你若出了事,楚家的貢品選拔便砸了,這筆賬我算得清。”

山路比想象中更難行。積雪覆蓋了原本的小徑,馬匹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緩行。曲梔阜穿著楚逸準備的貂裘騎裝,仍覺得寒風如刀,割得臉頰生疼。她的聯覺在此刻變得微妙——風聲是鐵灰色的鋸齒狀,雪光則是大片刺目的銀白中泛著冰藍的碎點,而楚逸策馬走在前方的背影,在她眼中浸著一層沉鬱的靛青。

“你看到了什麽?”楚逸忽然回頭,彷彿察覺到她的注視。

她一怔,隨即明白他在問她的“天賦”:“你的大氅,在雪景裏是靛青混了墨黑,像……夜裏的深海。”

他勒住馬,等她並行,才低聲說:“那你可知,此刻在我眼中,你是什麽顏色?”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雪青。”楚逸的目光落在她凍得微紅的鼻尖,“還沒找到鬆煙,你整個人已經浸在那種顏色裏了——明明冷得發抖,眼睛卻亮得像在燃燒。”

護衛在前方開路,積雪簌簌落下。曲梔阜別開臉,耳根發燙,卻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緣故。

晌午時分,終於抵達斷崖鬆林。

那是震撼人心的景象:百丈懸崖邊緣,一片墨綠色的鬆林倔強地紮根在岩縫中,枝幹虯曲如龍,掛滿晶瑩的冰淩。陽光穿透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暈,而鬆針在積雪映襯下,果真透出一種青中泛紫的奇異色澤。

“就是這裏。”曲梔阜下馬,踩在及踝的雪中,深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裏,鬆脂的苦香混著雪沫的清冽,在她感官中化開一片琉璃般的青紫色調。

楚逸指揮護衛在背風處搭起簡易帳篷,又讓人收集斷落的鬆枝。采鬆煙需在日落時分,選特定的老鬆,在樹下挖淺坑,點燃鬆枝後覆上濕土與鬆針,讓煙緩緩滲入特製的陶罐中——這是《染林拾遺》裏記載的古法。

等待的時間裏,曲梔阜坐在崖邊一塊巨石上,看著遠山連綿如黛。楚逸遞來溫在銅壺裏的薑茶,在她身旁坐下。

“你從前,”她忽然開口,“也常這樣冒險嗎?”

楚逸喝了口茶,白氣朦朧了他的側臉:“庶子想出頭,要麽比嫡子狠十倍,要麽找別人不敢走的路。我選了後者。”

“比如搶親?”

“比如搶親。”他承認得坦蕩,側頭看她,“後悔嗎?如果當日嫁去張家,雖是無寵的庶女,至少安穩。”

曲梔阜望著懸崖下翻湧的雲海,許久才說:“上官枝筠的人生裏沒有‘安穩’這個詞。要麽綻放,要麽枯萎,沒有中間的路。”她頓了頓,“曲梔阜……現在也一樣。”

楚逸的手指在陶罐邊緣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跟來嗎?”他問,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不是因為貢品,也不是怕你出事連累楚家。”

她轉頭看他。

“是因為三年前,我派去的那個人回來發瘋時,一直重複一句話。”楚逸的目光投向鬆林深處,眼神晦暗,“他說,他在崖邊看見一個穿前朝服飾的女子,站在鬆煙裏,回頭對他笑。而那女子的眉眼——”

他停住了。

曲梔阜的心跳驟然加速:“像誰?”

楚逸緩緩看向她,一字一句:“像你。”

暮色四合時,開始取煙。

鬆枝在淺坑中燃起,濕土與鬆針覆蓋上去後,濃白中透青紫的煙緩緩升起,被引導著灌入三個特製的廣口陶罐。曲梔阜親自守著火候,用長竹片調節覆土厚度,控製煙的顏色——太濃則黑濁,太淡則無神。她的聯覺在此刻發揮到極致:她能“看見”每一縷煙的色相、明度、飽和度,甚至能“聽”到不同溫度下鬆脂燃燒時細微的色澤差異。

楚逸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火光在她眼中跳躍,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燃燒著近乎虔誠的光。他突然理解了她所說的“綻放”——那不是虛榮,而是一種生命找到支點後,自然流瀉的能量。

一個時辰後,三罐鬆煙采集完成。

就在護衛準備收拾工具時,鬆林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狼嚎從不同方向傳來,竟有合圍之勢。

“上馬!”楚逸厲聲喝道,一把抓住曲梔阜的手腕就往馬匹方向拖。

護衛迅速拔刀聚攏。馬匹因恐懼而嘶鳴,在原地焦躁踏步。曲梔阜被楚逸幾乎是扔上馬背,她緊緊抱住裝有鬆煙陶罐的包袱,回頭看去——

暮色中的鬆林邊緣,十幾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現。

“走!”楚逸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她的馬臀上。馬匹吃痛,朝著來路狂奔。三名護衛護在兩翼,楚逸斷後。

狼群追了上來。雪地上,黑影如鬼魅般竄動。曲梔阜伏低身子,耳邊風聲呼嘯,狼嚎聲卻越來越近。她咬牙將包袱係得更緊,這是“星河染”的靈魂,不能丟。

突然,左側一名護衛的馬匹被雪下暗坑絆倒,連人帶馬滾倒在地。狼群立刻撲了上去,慘叫聲撕裂暮色。

“別回頭!”楚逸的吼聲從後方傳來。他的馬已衝到她的身側,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弩,弩箭連發,精準射中撲得最近的兩頭狼。

但狼群數量太多。另一匹護衛的馬被狼咬住後腿,馬匹驚立而起,將護衛甩下。僅剩的一名護衛想要回救,楚逸卻厲聲下令:“護著她先走!到隘口等我!”

“二公子!”

“這是命令!”

曲梔阜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想喊什麽,卻被灌了滿口寒風。楚逸勒馬回身,短弩箭矢已盡,他抽出腰間長劍,劍身在雪光中劃出冷冽的弧線。

“走!”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護衛咬牙,護著曲梔阜的馬繼續前衝。她最後一次回頭,看見楚逸單騎立在雪地中,狼群圍了上去,他的身影在暮色中迅速變小、模糊……

隘口處,護衛帶著曲梔阜勒馬等待。雪又下了起來,鵝毛般的雪片很快覆蓋了來時的蹄印。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就在護衛準備回去尋找時,雪幕中傳來馬蹄聲。

一人一馬,緩緩行來。馬匹身上有血,楚逸的左臂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血跡滲出,在雪白的貂裘上暈開刺目的紅。但他還握著劍,劍尖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綿長的痕跡。

他走到隘口,勒馬,看向曲梔阜。

她怔怔地望著他,懷中的包袱抱得死緊。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細小的水珠,像淚,卻沒有落下。

“鬆煙……沒事吧?”楚逸開口,聲音嘶啞。

她搖頭,想說很多話,想問他的傷,想問他怎麽脫身的,最終卻隻擠出一句:“狼群呢?”

“殺了頭狼,剩下的散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臂,忽然扯了扯嘴角:“這下好了,回去老頭子又該說我‘為個女人莽撞’。”

曲梔阜跳下馬,走到他的馬前,仰頭看著他。雪光裏,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譏誚的眼睛,此刻卻沉靜得像深潭。她看見他眼中的自己——小小的,裹在貂裘裏,頭發被雪打濕貼在額角,狼狽卻執拗。

“謝謝你。”她說。

楚逸沉默片刻,忽然俯身,用未受傷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貼著她在寒風中凍得冰冷的手腕,溫差讓她輕輕一顫。

“曲梔阜,”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你記住,今天我不是為楚家,也不是為貢品。”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幾乎被風雪吞沒:“我隻是……不想再看你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

遠處傳來護衛搜尋的呼喊聲。楚逸鬆開了手,直起身,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走吧,再晚山路該封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雪越下越大,天地間隻剩一片蒼茫的白。曲梔阜抱著裝鬆煙的包袱,感受著陶罐微溫的觸感,而楚逸那句話,卻在心頭反複回響,比鬆煙更燙。

臨近城門時,天色已徹底黑透。城樓上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曳,像浮在黑暗中的幾點暖黃。

守城兵卒驗過楚家令牌,放他們入城。馬蹄踏在青石街上,聲音沉悶。經過西市口時,曲梔阜無意間瞥見街角暗處,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影匆匆閃過——那人的身形,竟有幾分像她記憶中,原主母親留下的一幅小像裏的老仆。

她心頭一緊,正要細看,人影已消失在巷弄深處。

“怎麽了?”楚逸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什麽。”曲梔阜收回目光,壓下心中驟然升起的不安,“許是看錯了。”

楚逸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回到楚府別院時,已近子時。夏竹紅著眼眶迎出來,看到楚逸手臂的傷,嚇得幾乎哭出來。楚逸卻擺擺手,隻讓人送曲梔阜回房休息。

臨別前,他將一個錦盒塞進她手裏。

“這是什麽?”她問。

“開啟看看。”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院落,背影在廊燈下拉得很長。

曲梔阜回到房中,在燈下開啟錦盒。

裏麵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玉石籽料,鴿卵大小,通體呈溫潤的乳白色,卻在覈心處透出一縷極淡的、流動的金色絲絮——那金色,竟與她情緒激動時眼中泛起的色澤一模一樣。

錦盒底部壓著一張字條,上麵是楚逸淩厲的字跡:

「三年前斷崖所得。今日方知,它在等誰。」

窗外,雪落無聲。

曲梔阜握著那塊溫潤的玉石,感受著其中若有若無的、與她血脈共鳴的微熱,望向楚逸院落的方向。燈火已熄,唯見雪光映著黑沉沉的屋瓦。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夜開始,再也回不去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