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虛無,而是溫暖、包容、彷彿回歸生命原初的黑暗。意識如羽毛般漂浮,所有的劇痛、撕裂、恐懼,都被這黑暗輕柔地包裹、撫平。
上官枝萸不知自己沉溺了多久。時間在這裏失去了刻度。直到一點溫潤的、霽青色的光芒,如同破曉的晨星,在她意識的“視野”中悄然亮起。
光芒逐漸擴大,驅散了部分黑暗,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令人心安的女性輪廓。那輪廓就靜靜地“站”在她意識的前方,散發著純淨而古老的秩序氣息,與洞口守護靈如出一轍,卻又更加……親近,更加……悲傷。
“你醒了,共鳴者。”溫柔的女聲直接在她靈魂中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上官枝萸想要回應,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甚至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她隻是一個純粹的“意識體”,懸浮在這片由光芒與黑暗交織的空間裏。
“不必驚慌。這裏是‘天韻之源’的意識海,或者說,是‘源頭樞紐’核心的淺層對映。你的肉身受創嚴重,靈魂亦遭重創,我將你的意識暫時接引至此,以樞紐的秩序本源為你穩定傷勢。”守護靈(或者說,天韻之源化身)解釋道,聲音如同潺潺流水,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隨著她的話語,霽青色的光芒更加柔和地浸潤著上官枝萸的意識。她確實感覺到,那些因與帕裏斯力量對撞而瀕臨破碎的靈魂裂痕,正在被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緩慢修複、彌合。雖然距離痊癒還遠,但至少不再有隨時潰散的危險。
“謝謝您……”上官枝萸終於能在意識層麵艱難地組織起意念,“外麵的同伴……還有封印……”
“我知道。”守護靈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深深的憂慮,“那個背叛者……帕裏斯·影瞳……他正以‘渦眼’賦予的汙穢之力,瘋狂衝擊我最後的屏障。屏障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支撐不了太久了。”
她的話語讓上官枝萸的心猛地一沉。
“至於你的同伴……”守護靈頓了頓,似乎在感知外界,“那位銀狼的後裔(指小狼)和名叫沐清塵的人類仍在堅守,但都已是強弩之末。受傷最重的兩位……那位女性體內的侵蝕被樞紐外溢的秩序氣息暫時壓製,但仍需根除。而那位男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敬意與惋惜,“他以驚人的意誌和對自己生命的決絕,重創了帕裏斯力量的連線節點,為我的接應爭取了關鍵一瞬……但他自身的靈魂與生命本源,也因此遭受了幾乎不可逆的重創……即便樞紐全盛時期,要治癒他也極為困難。”
莫七……上官枝萸的意識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樣的判斷,依然讓她難以承受。
“必須……救他們……”她的意念充滿了急切,“有什麽辦法?我能做什麽?”
“你來這裏,便是‘辦法’的一部分。”守護靈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鑰匙’(定魂鈴)、‘月華’信物(月華令)、以及你自身這獨特的、能與‘天韻’本源產生深層共鳴的‘色彩’靈魂……三者齊聚,且通過了最外層的‘淨蝕’考驗(指在洞口外與帕裏斯的對抗),滿足了啟動樞紐‘最終協議’的最低條件。”
“最終協議?”上官枝萸捕捉到這個關鍵詞語。
“是的。”守護靈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溯漫長的時光,“‘天韻’計劃,從來不是什麽創造新秩序或對抗‘蝕淵’的武器。它的本質,是一次……失敗的‘喚醒’與‘溝通’實驗。”
她開始講述那段被塵封的、殘酷的真相。
“很久以前,我們的先輩,那些最頂尖的‘織星者’與‘月華’學者,在探索宇宙終極奧秘時,於‘沉眠星帶’深處,發現了一種超越了已知所有能量與物質形式的、處於‘沉睡’或‘靜滯’狀態的……宏大‘存在’。我們稱其為‘原初靜滯體’。”
“它沒有意識,或者說,它的意識尺度與我們截然不同,近乎永恒的長眠。但它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純淨的‘秩序’概念具現化,其存在本身,就能天然地排斥、消解‘蝕淵’代表的‘混亂’與‘熵增’。”
“‘天韻’計劃的最初構想,並非征服或利用它,而是嚐試以最溫和的方式,與其建立極微弱的‘共鳴’,引導其一絲力量,作為對抗日益猖獗的‘蝕淵’汙染的戰略級‘穩定錨’。最初的實驗是成功的,我們甚至以此為基礎,構建了‘搖籃’等一批強大的秩序設施。”
“但是……”守護靈的聲音染上了深切的痛苦,“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們低估了‘蝕淵’的‘模仿’與‘侵蝕’能力,也高估了自身對‘原初靜滯體’力量的理解與控製。在一次嚐試加深共鳴、試圖穩定‘歸墟之喉’區域(此地與‘原初靜滯體’沉睡區域有某種空間褶皺關聯)的實驗中,實驗產生的高階秩序波動,意外地……‘刺激’了‘原初靜滯體’。”
“它並未‘醒來’,但其‘靜滯’場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脈動’。而這‘脈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引發了連鎖反應。首先,‘蝕淵’汙染被這特殊的秩序脈動強烈吸引、聚集、並發生了我們無法理解的‘適應性進化’,變得更加狡詐、更具侵蝕性,甚至開始模仿秩序的結構——‘心智腐化者’便是其產物之一。”
“其次,‘原初靜滯體’的‘脈動’本身,在穿過複雜的空間褶皺和‘蝕淵’汙染區後,發生了扭曲和畸變,與一部分實驗者的絕望執念(對終極答案的病態渴望)融合,在‘歸墟之喉’深處,形成了一個畸形的、充滿吞噬與終結**的……‘次級投影’。我們稱其為……‘渦眼’。”
上官枝萸的意識劇烈震蕩!原來如此!‘蝕淵’的強化,‘腐化者’的誕生,‘渦眼’的出現……根源竟都在於那次失敗的‘天韻’實驗!他們不是在對抗某種天然災難,而是在收拾自己祖先魯莽實驗留下的、已經失控的爛攤子!
“帕裏斯……”她想到那個瘋狂的背叛者。
“帕裏斯·影瞳,他是那次事故的倖存者之一,也是當時的核心研究員。”守護靈的聲音帶著冰冷,“他在災難中受到了‘蝕淵’與扭曲‘脈動’的雙重侵蝕,但憑借強大的意誌和‘織星者’的底蘊活了下來,靈魂卻已扭曲。他並未像其他倖存者那樣選擇補救或封印,反而從中看到了‘捷徑’——他認為,隻要吞噬足夠多與‘原初靜滯體’相關的‘秩序載體’(如定魂鈴、月華令、樞紐核心),並主動擁抱‘渦眼’的扭曲力量,他就能繞過漫長的修煉與理解,直接‘替代’或‘成為’連線‘原初靜滯體’的‘管道’,獲得近乎神祇的力量,甚至……反過來掌控‘渦眼’。”
“瘋子……”上官枝萸感到徹骨的寒意。
“是的,一個強大而危險的瘋子。”守護靈肯定道,“而現在,他就在外麵,隻差一步。而我,作為‘天韻之源’樞紐最後殘存的守護意識,力量早已在漫長歲月和維持封印中消耗殆盡。我能做的,隻是暫時啟用樞紐的部分功能,並為你……開啟那扇‘門’。”
“門?”
“通往樞紐核心控製室的門。也是……啟動‘最終協議’的唯一路徑。”守護靈的身影微微轉向,霽青色的光芒在她身側匯聚,形成一扇朦朧的、由流動的光符構成的“門扉”的虛影。
“最終協議……到底是什麽?”上官枝萸追問。
“是當年事故後,以莫清歌為首的部分清醒研究者,在徹底封印‘搖籃’和此地前,留下的最後方案。”守護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它並非攻擊或防禦性的武器。它的本質,是進行一次強製的、大規模的……‘共鳴覆蓋與資訊清洗’。”
“以樞紐殘存的全部能量、‘鑰匙’的秩序坐標、‘月華’的信物許可權、以及一個足夠強大且純淨的‘共鳴載體’的靈魂為引,強行與‘原初靜滯體’建立一次短暫的、定向的深層共鳴。這次共鳴的目的,是將關於‘蝕淵’、‘腐化者’、‘渦眼’及其關聯者(帕裏斯)的所有‘錯誤資訊’與‘汙染概念’,作為‘雜質’與‘噪聲’,反向‘灌輸’給‘原初靜滯體’,藉助其本能般的‘靜滯’與‘秩序化’特性,對這些‘錯誤’進行‘覆蓋’、‘抹除’或‘強製靜滯’。”
“這能消滅帕裏斯和‘渦眼’?”上官枝萸心中升起希望。
“不能直接消滅。”守護靈的回答給她潑了盆冷水,“‘原初靜滯體’並非攻擊性存在,它的‘秩序化’更多是將其同化為自身‘靜滯’場的一部分,或將其‘存在概念’從當前層麵‘抹去’。對於帕裏斯和已經成型的‘渦眼’而言,更可能的結果是……將他們‘放逐’到‘原初靜滯體’的深層靜滯領域中,陷入近乎永恒的‘凍結’,或者……徹底切斷他們與當前現實層麵的大部分聯係與影響,使其成為無法幹涉現實的‘背景噪音’。”
“這也足夠了!”上官枝萸急道,“隻要能阻止他們!”
“但代價呢?”守護靈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啟動協議,需要消耗樞紐最後的核心能量,我將徹底消散,此地也將徹底崩潰。而作為‘共鳴載體’的你……”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你的靈魂將與‘原初靜滯體’進行最深層次的接觸。那是一個完全超越我們理解範疇的存在。你的意識可能被那浩瀚的‘靜滯’與‘秩序’同化,徹底迷失,成為它表層一個無意識的‘花紋’。你的記憶、情感、人格……都可能被衝刷、覆蓋,甚至……被‘格式化’。”
“即便僥幸保留部分自我,你的靈魂也將永久地烙印上‘原初靜滯體’的印記,從此與它的‘脈動’產生難以分割的共鳴。這意味著,你將永遠無法再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活。你會時刻感受到那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秩序’與‘靜滯’,聽到宇宙背景中那不屬於這個維度的‘聲音’,甚至……成為‘蝕淵’與類似存在優先標記和攻擊的目標。”
“這,就是‘最終協議’的代價。用我的消亡、樞紐的毀滅、以及你未來的‘正常’人生乃至靈魂本身,去換取一次將威脅‘靜滯’或‘放逐’的機會。而且,成功率……基於我的計算,不足四成。”
殘酷的選擇,擺在了上官枝萸的意識麵前。
外麵,同伴瀕死,封印將破,帕裏斯虎視眈眈。
裏麵,是可能拯救一切,但也可能毀滅自己、且成功率不足四成的絕命豪賭。
霽青色的意識海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隻有光芒緩緩流轉。
上官枝萸的意識體在這片溫暖與冰冷交織的黑暗中沉浮。星穹石雕般的沉寂、莫七染血的決絕、雲漪蒼白的臉龐、沐清塵和小狼死守的背影、帕裏斯那猙獰的狂笑與“渦眼”空洞的注視……無數畫麵在她“眼前”飛速閃過。
她有選擇嗎?
獨自逃生?且不說樞紐崩潰後她能否在“歸墟之喉”深處存活,外麵那些拚死保護她的同伴怎麽辦?莫七和雲漪的傷怎麽辦?放任帕裏斯得到這裏的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接受協議?不到四成的成功率,還要搭上自己的靈魂和未來……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艱難地問。
“有。”守護靈的回答出乎意料,但語氣更加沉重,“另一個選擇,是放棄‘最終協議’。我可以將樞紐殘存的、相對溫和的一部分秩序本源,注入你的體內,並為你指引一條相對安全的隱秘路徑,嚐試逃離‘歸墟之喉’。這股力量或許能暫時壓製你同伴的傷勢,並增加你們在廢墟中存活下去的幾率。但這樣做,等於將樞紐和‘鑰匙’、‘月華令’留給了帕裏斯。他一旦獲得這些,整合‘渦眼’之力,其威脅將呈指數級增長,屆時將無人能製。而且,他第一個要追殺和吞噬的,必然是你。”
兩個選擇,一個激進但有一線生機(對世界而言),代價是自我犧牲且成功率低;另一個相對“安全”(對個人而言),但等於將更大的災難推向未來,且自身依舊處於無盡追殺中。
這根本不是選擇,而是兩種不同形式的絕路。
上官枝萸的意識劇烈波動著。恐懼、不甘、責任感、對同伴的牽掛、對帕裏斯的憤怒……種種情緒交織衝撞。
“我……”她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無法立刻做出決定。這關乎太多,關乎她的生命,她的靈魂,也關乎外麵那些人的生死,甚至可能關乎更廣範圍的未來。
“我知道這很難。”守護靈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理解,“你可以……再看看他們。”
隨著她的話語,霽青色的光芒蕩漾開來,如同水麵倒影,顯現出了洞口之外的景象——
封印光幕在帕裏斯持續不斷的狂轟濫炸下,已經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表麵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滅、崩碎。光幕本身也變得稀薄透明,隱約可以看見外麵帕裏斯那扭曲狂暴的身影,以及他眼中越來越熾烈的貪婪與不耐。
沐清塵半跪在莫七和雲漪身邊,一手持著斷裂的金屬條,另一手緊緊護住兩人,盡管他自己也渾身浴血,搖搖欲墜,但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帕裏斯,沒有絲毫退縮。小狼擋在他們身前,對著帕裏斯發出威脅的低吼,身上銀灰色的毛發被能量亂流吹得紛亂,前肢微微顫抖,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莫七依舊昏迷,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雲漪胸口的暗紫結晶在樞紐外溢的秩序氣息下暫時停止了蔓延,但她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畫麵殘酷而真實,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入上官枝萸猶豫不決的心。
“封印……還能撐多久?”她問,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感到意外。
“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一刻鍾。”守護靈如實回答,“而且,帕裏斯似乎……準備動用更極端的手段了。”
畫麵中,帕裏斯停止了連續的能量轟擊。他懸浮在封印光幕前,畸變的臉上露出一個殘忍而詭秘的笑容。他緩緩抬起雙手,那灰白色的“渦眼”印記在他胸口劇烈旋轉、發光!緊接著,他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模糊、痛苦、不斷哀嚎扭曲的……靈魂虛影!
那些都是被他吞噬、或被他控製侵蝕的犧牲者的靈魂殘響!他竟然在抽取、燃燒這些靈魂殘響,將它們作為祭品和燃料,來發動一次遠超之前的、混合了“渦眼”本源之力的終極衝擊!
“他在獻祭靈魂……強行突破!”守護靈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憤怒,“這個瘋子!”
一旦讓他完成這次獻祭衝擊,本就岌岌可危的封印,必破無疑!而沐清塵他們,將在第一波能量餘波中灰飛煙滅!
沒有時間了!
上官枝萸的意識體驟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所有的猶豫、恐懼、不甘,在這一刻,被外麵同伴絕境的身影和帕裏斯喪心病狂的舉動,徹底燒成了灰燼!
“告訴我……”她的意念清晰、堅定,如同淬火的鋼鐵,“怎麽啟動‘最終協議’!”
守護靈似乎早有預料,沒有驚訝,隻有深深的、混合著敬意與悲哀的歎息。
“走到那扇‘門’前。”她指引著,霽青色的光芒匯聚,那扇由光符構成的門扉虛影變得清晰、凝實,“推開它。裏麵是樞紐的核心。將‘鑰匙’與‘月華令’置於控製台對應的位置。然後……站到中央的‘共鳴法陣’上。”
“我會引導樞紐殘存的能量,啟用協議。”
“而你……需要集中你全部的意識、情感、記憶,尤其是你那獨特的‘色彩’感知,去‘描繪’、去‘定義’你要‘覆蓋’和‘清洗’的目標——帕裏斯·影瞳,及其一切力量來源與造物。想象他們被‘靜滯’,被‘抹除’,被‘放逐’。”
“當共鳴達到巔峰,‘原初靜滯體’的‘反饋’降臨時……不要抗拒,也不要沉溺。守住你靈魂最核心的那一點‘自我’……那是你……可能歸來的唯一燈塔。”
話語如同訣別。
上官枝萸的意識體,向著那扇光之門扉,義無反顧地“走”去。
在“推開”門扉的最後一瞬,她停頓了一下,回頭“望”向守護靈那模糊的輪廓。
“謝謝您……還有,對不起。”她的意念複雜難明。
守護靈的身影在霽青色光芒中微微搖曳,彷彿在輕輕搖頭。
“該說謝謝和對不起的……是我們這些留下爛攤子的先輩。”
“去吧,孩子。願星穹指引你的歸途……”
光之門扉,在上官枝萸的意識觸碰下,轟然洞開!
門後,並非另一個空間,而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點”。
這裏沒有上下左右,沒有物質實體,隻有無窮無盡、流轉不息、純淨到令人心悸的霽青色與銀白色能量流。它們構成了一個無比複雜、不斷變幻的立體法陣,法陣的每一個節點都在呼吸,都在低語,訴說著最本源的秩序真理。
在法陣的中央,懸浮著一個簡單的、由半透明能量構成的平台。平台上,有兩個清晰的能量凹槽,形狀恰好與定魂鈴和月華令吻合。
而上官枝萸的肉身,此刻正靜靜躺在這個平台旁邊,被柔和的霽青色光繭包裹著,臉色蒼白,但生命體征平穩。
她的意識瞬間回歸肉身。
劇痛、虛弱、以及靈魂深處尚未完全癒合的創傷感同時湧來,讓她悶哼一聲,幾乎再次暈厥。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掙紮著坐起,她看向懷中的定魂鈴和月華令。兩件寶物似乎感應到了此地的呼喚,微微發熱,散發出雀躍的共鳴。
沒有時間猶豫。
她踉蹌著走到平台前,顫抖著雙手,將定魂鈴和月華令,分別放入那兩個能量凹槽之中。
“嗡——!”
兩件寶物嵌入的瞬間,整個核心空間轟然一震!無窮無盡的霽青與銀白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湧入兩件寶物之中!定魂鈴金白光芒大放,發出前所未有的、彷彿能定住時空的悠揚鈴音!月華令則銀輝暴漲,化作一輪皎潔的明月虛影,懸浮於空!
平台中央,一個更加複雜、更加古老的霽青色法陣,緩緩亮起,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僅容一人站立的、光芒最為璀璨的核心區域。
那裏,就是“共鳴法陣”。
上官枝萸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的寶物(雖然已經放入),看了一眼這恢弘而即將毀滅的樞紐核心,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勇氣、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牽掛都吸入肺腑。
然後,她邁步,踏入了那光芒的核心。
“開始吧。”她在心中默唸。
外界,洞口平台。
帕裏斯身周,數十個痛苦哀嚎的靈魂虛影已經凝實到了極點,它們被灰白色的火焰燃燒、獻祭,化作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極度凝練的灰白色能量流,匯聚於他的雙爪之間!一股足以撼動空間本源的恐怖威壓,彌漫開來!
“結束了……螻蟻們……還有裏麵的……‘遺產’!”帕裏斯獰笑著,就要將這股獻祭了眾多靈魂的終極一擊,狠狠轟向那已是強弩之末的封印光幕!
沐清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將莫七和雲漪死死護在身下。小狼發出一聲悲壯的長嚎,準備用身體進行最後的阻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彷彿從整個“歸墟之喉”結構深處、從萬物本源層麵響起的、低沉而浩瀚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席捲了四方!
這嗡鳴聲中,蘊含著一種純淨到極致的“秩序”,一種宏大無邊的“靜滯”,以及一種……溫柔的“悲傷”。
帕裏斯凝聚到極點的灰白能量流,在這嗡鳴響起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消融、潰散!那些被他獻祭燃燒的靈魂虛影,發出最後一聲解脫般的歎息,徹底消散於無形!
“什麽?!”帕裏斯臉上的獰笑僵住,轉為極度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胸口那灰白色的“渦眼”印記,第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彷彿被灼燒的“嘶嘶”聲,光芒急劇黯淡、明滅不定!
整個“歸墟之喉”深淵,所有的能量亂流、汙穢霧靄、乃至那些潛伏的怪物,都在這浩瀚嗡鳴下,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靜止”!
洞口那原本即將破碎的封印光幕,非但沒有繼續黯淡,反而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霽青色光芒,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生命力。
沐清塵和小狼震驚地抬頭,望向洞口內部,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都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而悲壯的變化,正在那被封印隔絕的深處發生!
帕裏斯猛地扭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洞口,不,是“盯”著洞口深處,那引起這一切異變的源頭!他的臉上,先是驚駭,隨即被更加瘋狂的貪婪與暴怒取代!
“是‘最終協議’!你們竟然……啟動了它!”他嘶吼著,聲音因“渦眼”印記的反噬而變得扭曲,“想放逐我?休想——!!!”
他不再攻擊封印,反而猛地張開雙臂,全身的暗紫、銀灰、灰白能量瘋狂燃燒起來,甚至開始侵蝕、吞噬他自身的畸變血肉!他在以更極端的方式,強行激發、乃至透支“渦眼”印記的所有力量,試圖在“最終協議”完全生效、與“原初靜滯體”的共鳴建立之前,強行突破進去,打斷儀式,奪取一切!
“給我……開——!!!”
他整個身軀,化作一道燃燒著三色邪焰的毀滅流星,以同歸於盡般的決絕氣勢,狠狠撞向了那重新亮起的封印光幕!
這一次的撞擊,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
“哢嚓——!!!”
在內外兩股浩瀚力量的夾擊下,那本就瀕臨極限的封印光幕,終於……發出了一聲清晰而絕望的碎裂聲響!
一道細微的、卻貫穿了整個光幕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
光幕,即將徹底破碎!
而在樞紐核心,站在“共鳴法陣”中央的上官枝萸,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她的意識,早已被法陣的力量,帶入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無法理解的層麵——
她“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絕對“秩序”與“靜滯”構成的“海洋”。海洋平靜無波,卻又蘊含著讓任何生命感到自身渺小與虛無的宏大。
她“聽”到了……一個超越了聲音範疇的、緩慢、悠長、彷彿宇宙呼吸般的“脈動”。
她的靈魂,她的色彩感知,她所有的記憶與情感,都化作了一道微弱的、卻無比鮮明的“霽青色”光流,如同投入這片“靜滯之海”的一顆石子,試圖激起一絲漣漪,傳遞那份關於“錯誤”與“汙染”的資訊……
共鳴,正在建立。
但她也感覺到,自己的“自我”邊界,正在這浩瀚的“靜滯”中,飛速地消融、稀釋……如同墨水融入大海。
要守住……守住那一點核心……
外界,封印光幕的裂痕越來越大,帕裏斯燃燒的身影已經清晰可見,狂笑與怒吼近在咫尺……
內部,與“原初靜滯體”的深層接觸已達到臨界,上官枝萸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徹底同化……
就在這內憂外患同時達到頂點的、決定命運的一瞬——
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屬於莫七的、嘶啞而堅定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穿透了能量轟鳴與靈魂囈語,猛地在上官枝萸即將沉淪的意識深處炸響:
“枝筠……別輸……”
“色彩……還未……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