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彩入煙霞 > 第12章 應色

彩入煙霞 第12章 應色

作者:下畔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18

陸子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和依舊,卻像臘月的冰水,瞬間澆滅了上官枝筠剛從生死邊緣逃回的、僅存的那點熱氣。她僵在原地,冷汗黏著濕透的衣衫緊貼在麵板上,冰冷刺骨。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來了!在這個時候!是巧合,還是……他發現了什麽?剛才追捕的人,有沒有他,或者他手下的人?

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著,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不能慌,絕對不能。陸子瞻既然以“少爺關切,府中異動”為名前來,那麽此刻,她必須是那個“受驚”、“無辜”、“在房中安睡”的曲梔阜。

她迅速扯掉臉上的深色帕子,胡亂塞進床褥下,又手忙腳亂地脫下沾著草屑泥土的深色外衣,團成一團塞到床底最深處。隻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她撲到梳妝台前,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快速用手指梳理淩亂的頭發,又將幾縷發絲故意扯到頰邊,營造出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淩亂感。

做完這一切,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門外的陸子瞻並未催促第二次,但那無聲的等待,反而更添壓力。

“陸、陸先生?”她開口,聲音刻意帶上了濃重的睡意和一絲被驚醒的惶惑,還夾雜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您……您稍等。”

她踉蹌著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拔開了門閂。

房門拉開一道縫隙,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昏黃的光線瀉入,勾勒出陸子瞻修長的身影。他依舊穿著白日那身月白道袍,外罩一件深青色薄氅,手中未持摺扇,麵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看不清具體神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昏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將她“衣衫不整”、“發絲淩亂”、“睡眼惺忪”的模樣盡收眼底,隨即歉然道:“深夜驚擾姑娘安眠,實在抱歉。隻是方纔府中護衛察覺後園一帶似有異響,為防萬一,少爺特命陸某前來各處檢視,確保安全。”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也無可挑剔。但上官枝筠的心卻繃得更緊。他的目光看似平和,卻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穿透力,在她臉上、身上細細掃過,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或破綻。

“異、異響?”她適時地露出驚懼之色,下意識地攏緊了單薄的中衣,身體微微瑟縮,“後園……是那個荒廢的園子嗎?聽說……聽說不太幹淨。”她將話題引向鬼神之說的恐懼,符合一個深閨少女的認知。

“不過是些野貓野狗,或風吹枯枝罷了。姑娘不必害怕。”陸子瞻寬慰道,腳步卻未動,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她的房間內部,“姑娘方纔一直安睡?可曾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或是……見到什麽可疑的人影?”

來了。真正的試探。

上官枝筠心髒一縮,麵上卻竭力維持著驚魂未定的茫然:“沒、沒有啊……我睡得沉,被先生敲門才驚醒……”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聲音更怯,“是……是進賊了嗎?還是……”

“尚未確定,姑娘無需過度擔憂。”陸子瞻打斷她的胡亂猜測,語氣依舊溫和,“隻是例行問詢。既然姑娘無恙,陸某便放心了。”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姑娘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受了驚嚇?要不,我讓趙嬤嬤過來陪夜?”

“不用不用!”上官枝筠連忙搖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就是剛醒,有些……有些嚇著了,緩緩就好。不敢勞煩趙嬤嬤。”讓趙嬤嬤來陪夜?那纔是真正的監視入骨。

陸子瞻點點頭,不再堅持。“既如此,姑娘早些安歇。門窗記得關好。”他頷首示意,便要轉身離開。

就在上官枝筠心中微鬆,以為危機暫過時,陸子瞻忽然又停下腳步,彷彿隨口提起:“哦,對了。傍晚時分,周管事似乎看到姑娘去過後園附近?說是想探查水質?”

問題像一根淬毒的細針,毫無征兆地刺來。

上官枝筠後背瞬間繃直,冷汗幾乎又要湧出。周管事看到了?還是陸子瞻在詐她?她確實白日裏向趙嬤嬤提過想去後園看井水,但並未成行,趙嬤嬤也說明日再安排。周管事如何“看到”?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判斷——陸子瞻在試探!他可能隻是聽到風聲,或者發現了她行動的一些蛛絲馬跡,但並不確定!

她臉上迅速堆起混雜著尷尬與懊惱的神色,聲音低了下去:“是……白日裏是跟趙嬤嬤提過一句,想看看那口古井的水是否特別,或許對染色有益……但趙嬤嬤說白日事忙,改日再陪我去。我……我並未獨自前去。”她將責任推回給趙嬤嬤和“未成行”的事實,同時點出是“為了染色研發”,理由正當。

陸子瞻靜靜地看了她兩秒,忽然微微一笑:“原來如此。是我聽差了。姑娘一心為研發之事,這份專注,令人欽佩。”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隻是那後園荒廢已久,夜間更是僻靜陰森,姑娘若要前往,務必告知趙嬤嬤或周管事,多帶人手,以防不測。畢竟……這府邸雖不算大,卻也有些年頭了,難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角落。”

這話聽著是關懷提醒,卻隱隱透著一股意味深長。是在警告她不要私自探查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嗎?

“多謝先生提醒,小女子記住了。”上官枝筠低頭應道,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緊。

陸子瞻似乎終於滿意,不再多言,再次頷首,這次真正轉身,沿著迴廊緩步離去,身影漸漸融入廊下的陰影中。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上官枝筠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濕透中衣,黏膩地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意。剛才那番短暫的應對,耗盡了她在廢園奔逃後僅存的心力。

陸子瞻……他絕對起疑了!他最後那幾句話,看似溫和,實則句句機鋒。他在懷疑她與今夜“府中異動”有關,至少懷疑她有意探查後園。他提到“有些年頭”、“說不清道不明”,是否在暗示楚府本身也藏著與“聆色譜”或前朝相關的秘密?

還有周管事……他到底是無意提及,還是受命監視?楚逸對她看似給予信任和空間,實則監視網從未放鬆,甚至可能更嚴密了。

危險,如同無形卻逐漸收緊的羅網,從四麵八方壓迫而來。

她掙紮著起身,重新閂好門,點亮一盞燭台。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淩亂的房間,也照見她蒼白如紙的臉和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悸。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苦澀的清醒。

不行,不能一直這樣被動捱打,惶惶不可終日。“影子”說得對,她必須盡快掌握主動。

她想起“影子”的話:“信任你的‘心音’,嚐試‘理解’幽斕”、“嫁衣上是更複雜的‘複合鎖’”。還有那枚“海魄冰晶”——“一級魄引”。

她需要盡快嚐試。但陸子瞻剛來查過,短時間內,她這裏恐怕會被重點“關照”。織染坊的工作間也未必安全。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牆角那個不起眼的、白天用來臨時堆放染壞布頭的舊竹簍。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火星,驟然閃現。

接下來的兩天,上官枝筠表現得異常“乖巧”和“專注”。她幾乎足不出攬翠閣,連織染坊的工作間都去得少了,隻讓夏竹將一些必要的染料樣本和坯布取來,自己在房中寫寫畫畫,研究配色方案。她對趙嬤嬤和周管事的態度也越發恭順,偶爾提及研發進展,也是一副遇到瓶頸、苦思冥想的愁態。

陸子瞻沒有再來。楚逸似乎忙於應對霓裳閣特使到訪後的各項事務,也未曾召見她。府中的氣氛,在那一夜的“異動”後,似乎恢複如常,但上官枝筠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監視感,並未減輕,隻是變得更加隱蔽。

她在等待,也在準備。

第三天,她以“試驗新想法的保密性”為由,向趙嬤嬤申請,將織染坊工作間裏那幾罐“特殊原料”(包括那罐無標的深藍色粉末)暫時移到攬翠閣,以便她隨時可以嚐試微量配比,而無需頻繁往來,引人注目。這個要求有些突兀,但理由勉強說得通,且她承諾隻在白日、有夏竹陪同的情況下使用。

趙嬤嬤遲疑後,請示了楚逸。出乎意料,楚逸竟然同意了。很快,幾個貼著封條的小陶罐被送到了攬翠閣,放在了她指定的、靠近內室書案的一個多寶閣下層,與她的書籍顏料混在一起,並不顯眼。

那罐“藍魄”粉末,也在其中。

時機,似乎成熟了。

這天午後,天色陰沉,悶熱無風。上官枝筠藉口“天氣悶熱,顏料幹得快,需清淨環境調配”,再次摒退了夏竹,並囑咐她守在院門口,任何人來都說她在潛心試驗,暫不見客。

關好門窗,房間內光線昏暗。她沒有點燈,隻讓自然的天光從窗紙透入,營造出一種適合“秘密工作”的氛圍。

她先取出那件疊放好的猩紅嫁衣,小心地鋪在房間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然後,她搬來那個舊竹簍,放在嫁衣旁邊。竹簍裏,她已經提前放置了幾塊吸水性強的舊棉布和一層幹燥的草木灰。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從貼身內袋裏取出那個深藍色絲絨小盒,開啟。那枚“海魄冰晶”靜靜躺著,在昏暗光線下,內部星點流轉得更明顯了些。

她沒有直接用手觸碰晶體,而是用一塊幹淨的軟木片,小心翼翼地將它從盒中取出,輕輕放在嫁衣胸口位置,那“血牙朱”紅色最為濃鬱、且金線繡紋最為密集的區域上方。

接著,她屏住呼吸,開啟那罐“藍魄”粉末的封口。一股比之前更清晰的、冷冽中帶著一絲腥甜的氣息逸散出來。她用一根細長的銀簪(從妝奩中找出,說是母親遺物),蘸取了極其微量的粉末——真的隻是針尖大小的一點。

她的目標,不是直接使用“藍魄”,而是利用“海魄冰晶”作為“魄引”和媒介,嚐試以自己為橋梁,去“感受”和“理解”嫁衣上“血牙朱”與異常金線所構成的“複合鎖”,以及其中可能蘊含的“幽斕”資訊。

這是極度危險的嚐試。《霓裳手劄》中警告過,引導“藍魄”需純淨“心音”與極高技巧,且極易遭反噬。“影子”也警告“幽斕”中可能鎖著資訊,但“理解”它絕非易事。

但她別無選擇。被動等待,隻能成為棋子,甚至祭品。

她將那一點“藍魄”粉末,輕輕抖落在“海魄冰晶”旁邊,與晶體保持著微小的距離。

然後,她盤膝坐在嫁衣前,閉上眼睛,努力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浸到自己與生俱來的聯覺感知中。她不再抗拒腦海中關於生母哼唱的那段空靈悲傷的旋律,反而主動去回想、去捕捉那旋律帶來的深藍紫色、帶著幽藍星芒的聯覺幻象。

她嚐試用自己的“心音”——那獨屬於她的、將萬物轉化為色彩紋理的內在頻率——去輕輕“觸碰”麵前的晶體和粉末,如同在黑暗中伸出無形的手,去撫摸兩件冰冷而危險的樂器。

起初,什麽都沒有發生。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她並不氣餒,繼續專注,將聯覺的感知一點點外放,如同水波般輕柔地籠罩向晶體和嫁衣。

就在她的“心音”頻率,無意中與腦海中那段旋律的某個微妙轉折處重合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的低鳴,震顫開來!

桌上的“海魄冰晶”驟然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種內斂的幽藍光澤,而是爆發出一種柔和卻清晰的深藍色光暈,瞬間籠罩了下方那點“藍魄”粉末和嫁衣的一角!

那點“藍魄”粉末彷彿被啟用,猛地騰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深藍色煙霧,卻沒有散開,而是被晶體光暈束縛著,緩緩下沉,滲入嫁衣的紅色緞麵之中!

與此同時,嫁衣上那濃烈的“血牙朱”紅色,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流動、變幻!紅色之下,隱約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扭曲的金色與幽藍色交織的符文虛影,如同鎖鏈,又如同某種古老的文字,層層疊疊,遍佈嫁衣!而那段生母的旋律,在她腦海中驟然放大、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對應著一個符文的閃爍!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悲傷與禁錮意味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心音”的橋梁,狂暴地衝向上官枝筠的意識!

“啊——!”她悶哼一聲,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幻象紛飛——破碎的宮殿、燃燒的織機、一個模糊的、穿著霓裳司官服的女子背影、還有一雙充滿絕望與眷唸的、與她極為相似的溫柔眼眸……

資訊太多,太雜,太洶湧!她脆弱的意識和未經訓練的“心音”根本無法承受!

反噬開始了!

她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和眩暈,靈魂彷彿要被那混亂的資訊流撕碎!鼻孔一熱,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不行!不能暈過去!停下來!必須停下來!

她用最後一絲清明,拚命想要切斷自己與晶體、與嫁衣的連線,收回外放的“心音”。

然而,那被啟用的“複合鎖”和狂暴的資訊流,卻彷彿找到了出口,緊緊吸附著她的意識,不肯放鬆!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被那資訊洪流吞沒的千鈞一發之際——

“哐當!”

房間緊閉的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一道嬌小的、穿著粗使丫鬟服飾的黑影,如同狸貓般敏捷地翻窗而入,落地無聲。來人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冷靜異常的眼睛。

她一眼看到屋內的情景和上官枝筠七竅滲血、搖搖欲墜的慘狀,瞳孔驟縮。沒有絲毫猶豫,她迅疾如風地撲到近前,出手如電,一把將那枚光芒大盛的“海魄冰晶”從嫁衣上掃落,同時一腳將旁邊那個舊竹簍踢翻!

幹燥的草木灰和舊棉布瞬間蓋住了那點仍在散發藍煙的“藍魄”粉末和晶體。

光芒驟熄!那股狂暴的資訊流和靈魂吸附力,也如同被掐斷了源頭,戛然而止!

上官枝筠身體一軟,向前栽倒,被那黑影及時扶住。

黑影快速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鬆了口氣,隨即警惕地看向窗外和門口。她將幾乎昏迷的上官枝筠扶到床邊,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痕跡,將晶體和沾染粉末的棉布收入一個隨身的小皮囊,又看了眼那件恢複平靜、卻隱約仍有符文虛影殘留的嫁衣,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夏竹驚慌的聲音:“趙、趙嬤嬤?您怎麽來了?姑娘她、她在試驗,吩咐了不見……”

腳步聲,正朝著房間而來!

黑影眼神一凜,不再停留,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上官枝筠,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身形一閃,再次從窗戶翻出,消失在陰沉的天色中。

幾乎同時,房門被趙嬤嬤不輕不重地推開。

“曲姑娘,老奴……”

趙嬤嬤的聲音,在看到屋內昏倒在床、臉色慘白如紙、口鼻間隱有血痕的上官枝筠時,戛然而止。

她刻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