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梅拉說想要休整兩天確實冇錯,隻是因為她太過瞭解瓦爾德的日常作息,因此後來都會特意挑選他冇有待在房間內的時段履行自己的職責。
她清楚地知道,這位主騎士大人平日裡不管颳風下雨,都會在每天早上天微微泛亮時醒來準備騎士團訓練。
而那段時間她隻要避著中庭的路走,就並不會和他冤家路窄。
用餐時她也遠遠地坐到其他女仆的餐桌上,對於他不經意間撇過來的目光選擇視而不見,好一副專心致誌問心無愧的模樣。
她天真地以為是自己的膽子變大了,殊不知某人隻是在配合她的自娛自樂而已。
但百密總有一疏,而梅拉就輸在了一成不變、過分輕敵上。
那天早上的太陽已然直挺挺地掛上了天空,想當然的梅拉便打著哈切連門也冇敲,毫無顧忌地走進了瓦爾德的房間準備收拾他的衣物。
她那自然到冇有一絲停頓的動作就連瓦爾德都不由得在心裡稱讚兩句。“看來梅拉小姐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床頭方向傳來的聲音不失笑意,而有陣子冇聽到這種聲音的梅拉卻在那一刻打了個激靈,像是隻被人踩了尾巴的兔子。
“我很欣慰。”
他這話誠然發自肺腑,可進了某人耳朵裡後晃盪個不停,聽上去倒像是不算認真的戲謔。
將書桌隨手擦了擦,梅拉呆板地轉過身,在緊張時還不忘衝他拋去一個優雅的微笑,隻是那遲遲不肯挪動的步子開始讓瓦爾德有些失了耐性。
“騎士大人…您今天…冇去…”
“昨晚已經安排莫爾組織今天的試訓。”
她疑惑的小心思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就差冇衝過來揪著他的領子讓他趕緊走人了。
悠著腳步走到桌前,瓦爾德兩指拾起檯麵上擺得端正的蘭花蜜糖漿,抬眼看她。
“喝嗎?”
深知合理佈置陷阱的重要性,他顯然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隻等著她自己渾然不覺地走進來。
而即使是對那蜜糖癡迷惦唸的梅拉也開始連連擺手錶示拒絕。
“你不用顧及我,大可以繼續。”
抿了口糖漿,瓦爾德毫不在意地坐回書桌前,拿起一份信函閱讀。
梅拉戰戰兢兢地想要像之前一樣忽略他的存在,可不知怎得,與他獨處時她總會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錯覺。
然而其實這並不是錯覺,因為無論她走到房間裡的哪個角落,模擬看信的某個人都會留出正眼盯著她的背影,在她轉過身來後又會默默收回目光。
可謂是行雲流水。
“據說在這個大陸上,每個民眾心裡都有個自己最為崇敬的主騎士…”
“知道嗎梅拉,我也有一位最為尊崇的主騎士。他有著最為理想的人格,也為這個國家的人做出了讓人難以企及的犧牲……”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對她傾訴,這話剛一出口,抱著他衣服的梅拉登時頓了腳步,看向他時臉上的期待和緊張毫無遁形。
她竟然開始畏懼從彆人的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已然預料到她這種反應的瓦爾德默默站起身,走到窗前將目光移到遠處的森林中央。
在豔陽的照耀下,那快被世人的寂靜之地彷彿也在呼應他的自白。
“格裡安
瑞恩勃艮騎士,”
“施瓦茨森林騎士堡的主人。”
“想必你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
將目光從遠處收回,瓦爾德定睛在離門邊不遠的女人身上,眼看著她抱著衣服的手臂漸漸收緊,微垂著頭沉默不語,就連那雙晶藍色的眸子都在恍惚間溢位了些流光。
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難以排解的陰鬱。
“是的…他是一位很偉大的騎士…”
“梅拉也很尊敬他…”
聲線裡的顫抖清晰可聞,可她說出這句話時,胸中的堅韌和篤定彷彿能透過空氣傳進他的心口,不停地在他的心臟裡敲擊出真真有聲的迴響。
那是一種痠麻而鈍塞的感覺。
瓦爾德走到她麵前,眼神落到她用那簡單髮卡束得精緻的頭頂。瓷質的白點綴在她的黑髮間毫不渾濁,又像極了濃墨中的一筆重彩。
終是有些不忍,他抬起手指摩挲在潔白的卡麵上,以他自己獨有的方式安撫她的心情。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為了守護這片大陸的人民,才向國王主動請示去屠殺阿普斯山脈的惡龍,但最終不幸殞命…”
說到這裡他伏在她頭頂的手指緩緩握緊成拳,像是在努力抑製某些情感的潰堤。
“可我並不相信這個說法,因為我從未見過傳說中的惡龍,也不覺得那裡埋藏著什麼寶藏。”
他話說得直白又了當,似乎是受夠了從古至今被人編織出的荒謬傳言。也正因如此,這番絲毫不矯揉造作的吐露才引來了梅拉的抬眸注視。
目光相及的瞬間,她彷彿看到了父親大人在那次出征前,回頭留給她和母親的最後一抹傾注。
他說,他會帶著瑞恩勃艮家族的無尚榮耀、特雷托尼克大陸騎士團的尊嚴凱旋。
可那終究隻是一場美好的願景,是對每天翹首以盼的少女心頭上得一把冰冷枷鎖。
而站在她麵前的這個男人,正在試圖去撬開那顆快要生鏽的鎖芯。
“梅拉,你想知道真相,對嗎?”
還未等她開口,瓦爾德將食指貼在她的唇上示意她自己都懂。
也許是剛剛品嚐完蘭花蜜糖漿的緣故,梅拉在他的指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絲絲縷縷正在侵入她每根繃緊的神經裡。
“不過數天,國王城內將會舉行一場盛宴,所有主騎士都被邀請參加,並可攜帶仆從。”
“我希望你可以考慮。”
臨出房門前,瓦爾德狀似不經意間握在她正要拉開門的手上,為他之前卑鄙的行為向她道歉。
他要是不提還好,這才提出來,梅拉的耳尖已經毫不意外地粉了個徹底,就差一麵鏡子讓她好好照照了。
“梅拉都明白的,您是出於安全考慮…”
她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脖子都快縮成圓粗的一小節,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倒是十分可愛。
哪有獵物給捕獵者強行找理由的?
“那我可以請梅拉小姐幫個忙嗎?”
“隻要是您的話,梅拉都會照做的…”
她自認為迴應得很得體,可隱約間又聽都身後快要貼在自己背上的胸口微微震動,像是在演奏一曲愉悅的鼓鳴。
緊接著耳邊便是無意而令人心焦的唇觸。
“可以請你不要躲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