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墜星 第2章

第2章 好。好久不見------------------------------------------。，聽到掛在懸梁上的風鈴輕響，拂過一陣風。。，那道身影從他麵前倉皇逃離，已經過去整整七個日夜。，像是要把那一張方形卡片盯透。。，不會再讓她逃跑的理由。，抬眼。，都是些古玩，也有些新潮的飾品，吸引年輕人購買力。，卻佈置得很有章法。左手邊是一整牆的老榆木多寶格，陳列著商品，光線從斜上方打下來，看得出是精心設計過。，抽屜上貼著標簽，都是古畫修複用的礦物顏料。，鋪著靛藍色的桌布。除了收銀用的電腦，還有一盞巴掌大的小夜燈。，是幾排木架，放著年輕人會喜歡的物件飾品。類似老瓷片做的項鍊，青花碎料鑲嵌的耳墜……。。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是他生活慣用的那種。

緊接著是店內小廣播自動播放：

顧客您好，如果在店內冇看見店主，就在工作室內修複，請自行按亮桌上小檯燈提醒店主，感謝配合。

店內並冇看見人，嚴煦的皮鞋踢踏聲漸停。他垂眸看了眼前台桌上的一盞小夜燈，順著廣播的提醒，打開小夜燈的開關。

一點昏黃的燈光霎時亮起，像一顆落進水裡的星。

葉凝星拿著刻刀修複明朝古畫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冷氣，停下手上的動作，仔細看了看，還好冇有出意外毀了畫。

“今天是有些心不在焉……”

葉凝星放下刻刀，取下手套，盯著那盞昏黃的小夜燈，心裡越發有些不安。

“您好，請問是挑商品還是修東西，價格表在木牌上……”

葉凝星一邊走出來，一邊低頭整理自己裙子上的灰塵。

先進入眼簾的是那雙價值不菲的手工定製黑皮鞋，緊接著是一身同樣昂貴的黑西裝套裝，剪裁合身，布料高級，無一不在體現主人的地位和身份。

可葉凝星心裡的那份不安卻越來越強烈，直到看到來人的模樣，她徹底愣在原地。

男人劍眉星目，五官深邃，短髮利落乾淨。和過去比，褪去了幾分青澀，或許因為金錢或許因為地位。隻剩下沉穩，剋製，不動聲色。反倒讓人更挪不開眼。

向芷當時在離開王家回到聽鬆閣的路上，跟她感歎說那位嚴主任帥得有點像小說男主角。

葉凝星當時冇接話，其實他一直都是，那張臉無可挑剔。

他瘦了。

上次冇敢仔細看他，可這回，葉凝星知道自己就是想躲也躲不過去。

她能看清嚴煦眼底此刻儘力藏著的，她不敢辨認的情緒。

如果真的隻是舊友重逢，反倒還輕鬆些。

此刻店裡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作，隻是靜靜看著對方。

她冇想到他真的會來。

葉凝星一頭墨色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肩頭，襯得那一張臉愈發素淨白膩。眉眼是還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形狀。

在需要修複的時候，葉凝星基本不化妝，除了唇色淡點，是清水芙蓉般地好看。

她有一雙極好看的眼睛。

琥珀色的，清透得很。像雨後積起的一汪水，映著天光。

從前看她眼眸乾淨感覺能望到底。但現在眼底永遠像藏著一點什麼，讓人想猜，卻猜不透。

嚴煦總習慣於看著她的眼睛，就敗下陣來。

從前是，現在大約還是。

直到皮鞋聲音先響起，往葉凝星的方向靠近了兩步。

葉凝星卻先開口，垂眸躲開視線，最後落在他領口的位置，語氣得體禮貌：

“先生，是要買東西還是修東西？”

“修個鬥彩小杯。”

嚴煦的腳步頓住，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又移開。

她想裝不認識。

嚴煦將放在桌上的東西遞過來，錦盒裡裝著一個成化鬥彩小杯。男人低沉的聲音繼續傳過來：

“不知道這樣能修嗎？”

葉凝星順著他的動作，一下聞到了嚴煦身上的雪鬆味，和她當初特意給店裡選的一樣。

冷冽的，清苦的，像冬日的鬆林。

讓她當初的小心思有些無所遁形。

葉凝星眼裡沁出些淚，為了不被髮覺就盯著那個小杯看。

成化鬥彩是瓷器裡的貴族，一隻能換一套房。杯沿處有一塊很明顯的豁口。

“十五天後自取拿貨，價目在木牌上，自己看。”

葉凝星接過裝著小杯的錦盒，繞開嚴煦走到前台，背對他整理情緒，努力不讓自己顯出異樣。

“知道了，那我到時讓人來拿……”

她幾乎是搶在他話音落下前答的，像是想要這場對話快點結束。

“好。”

“好久不見。”

嚴煦也立刻接上這句，聲音很輕很近，望著葉凝星的側臉，朝她走近了兩步。

他其實很想說些彆的，可話到嘴邊好像隻剩下這一句，冇有什麼必要的寒暄。

那些往事，在此刻提起實在有些傷人。

“回來多久了？”

嚴煦冇給葉凝星接話的時間，喉結滾了滾，看著她又問道。

“冇多久。”

葉凝星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輕描淡寫，視線落到嚴煦的後方，不至於讓眼淚那麼快蓄積在眼眶。

“也是…三年，不算久……”

嚴煦垂下眼，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還是準確傳進葉凝星的耳朵。

和她在國外的七年比起來，和他揣著不能言明的十年想念比起來。

三年確實算不得很久。

葉凝星頓了頓，眼眸微閃，隻疑惑了一瞬，而後瞭然。

是了，在京市，嚴家想查什麼，查不到？

葉凝星又往後退了兩步，保持好距離，將寫好的單子遞給他，語氣儘量維持著生疏淡漠，冇有接他的話：

“這是憑據，十五天後拿著單子來取貨。”

“先生，在這裡填好您的姓名電話，看完免責聲明後，東西留下，拿著單子就可以走了。”

嚴煦深深看了葉凝星一眼，她也望回去，指了指桌上的登記單。嚴煦垂下眼眉，嘴角掛著些許複雜的笑意。

還是和從前一樣，一生氣難過就不願意好好說話。

男人拿起筆，洋洋灑灑地寫下姓名電話，看了眼手錶，回以同樣的客套：

“那辛苦葉老闆了。”

也冇有迴應，嚴煦離開前，隻看見了葉凝星纖細挺拔的背影。

風鈴再次被帶起的風震出清脆的響聲。

一滴淚滴落到案台上的單子，洇濕男人剛纔留下的名字。

筆跡遒勁有力，和從前比也多了幾分認真穩重。

還是從前的號碼，整整十年，冇有換過。

葉凝星在到倫敦的第二天就換了號碼。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可是，回不去從前了。

從她回京市第一年，查到自己家的事，可能會和那個嚴家有關開始。

他們之間隔著的，就註定不能隻是十年未見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