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舟,我想自己回家,不用送了。”
“好。”
季寒舟應下,卻還是不放心的讓司機送她到離家幾百米處才停下。
黎陌站在熟悉的家門口,指尖微微懸停在門鈴上方。
她的動作帶著一絲陌生的遲疑,不是疏離,是大腦深處空蕩蕩的茫然,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什麼。
指尖輕輕按下門鈴。
“叮咚!”
屋裏幾乎是立刻傳來了拖鞋拖遝的急促聲響。門鎖轉動,大門被猛地拉開,明衣梵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簾。
“小陌!”
她激動的把黎陌一把拉入懷裏。
指尖細細摩挲著黎陌的肩膀,壓抑了這麼久的想念全釋放出來了。
明衣梵和黎輝還記得,他們知道黎陌失蹤後……
封棲遲帶著Sylus沉默的來了這裏。
明衣梵還記得,那天下了點小雨,樓下停了一輛通體啞光黑的頂級豪車,車身壓著沉沉的水霧,氣場凜冽到讓整條街的空氣都近乎凝滯。
她倉促開門的瞬間,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封棲遲,他肩背寬闊挺拔,神情嚴肅,還覆著一層死寂的蒼白。
什麼閑雜人等都沒帶,封棲遲猝不及防的跪下了。
那個尊貴無比、從未向外人低頭的封家繼承人,這一生隻跪過兩個人——黎陌、封景。
地上散落的雨水瞬間浸透他的西褲膝蓋。
他抬手,輕輕把懷裏懵懂的小糰子送到他們麵前,脊背筆直,姿態卻是極致卑微、極致贖罪。
翻遍法國,快要掘地三尺都找不到黎陌的瘋魔、焦慮、悔恨、絕望,盡數壓在這一跪裡。
“伯父,伯母。”
他的聲音沙啞到極致,是長期壓抑、夜夜難眠的乾澀,沒有半分往日的低沉矜貴,隻剩下破碎的誠懇,“我來認錯。”
明衣梵心口驟然一抽,眼眶瞬間紅了。
她看著跪在家門口的人,看著他一身驕傲卻坦坦蕩蕩的贖罪姿態,再看看他懷裏才幾個月大眼神懵懂的孩子,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我的錯。”
字字沉重,砸在雨裡,砸在黎家夫婦心上。
“是我沒有護好黎陌。”
“是我弄丟了她。”
他喉結劇烈滾動,每一個字都帶著自我淩遲的痛感,指尖微微發顫。
……
當時的景象,明衣梵現在都還清晰的像發生在昨天。
看到黎陌完好無損的回來,二老也鬆了口氣,隻是聊了聊天他們就感覺不對勁了…
剛剛下過一點小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積滿淺淺水窪,雨後陽光折射出的光暈都在水裏碎成搖曳的金箔,風一吹,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暈。
街巷裏忽然傳來一陣淩厲破風的引擎轟鳴。
聲音低沉、猛烈。
西爾貝如同蟄伏暗夜的猛獸,以近乎風馳電掣的速度疾馳而來。輪胎碾過積水路麵,濺起兩道半人高的雪白水花,又在車尾飛速墜落、碎裂。
輪胎摩擦地麵的餘音尚未消散,車門便被猛地推開。
斯特凡先下了車,動作嫻熟,他微微躬身,一手穩穩扶住車門上沿,另一手輕抵車門內側固定住門板,全程安靜無聲,沒有半分多餘動靜。
下一瞬,修長挺拔的身影俯身踏出。
封棲遲還是一如既往的,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凜冽貴氣,一身都是炭黑色意大利手工西裝,整套西裝剪裁極致貼合身形,腰線利落收束,肩線平直銳利。
頂級精紡羊毛麵料質感細膩啞光,內搭的亞麻襯衫領口熨燙得平整筆挺,隻有最頂端一顆紐扣隨性鬆開,褪去了刻板的嚴肅,添了幾分慵懶又冷戾的鬆弛感。
袖口工整挽至小臂下方,露出線條冷硬流暢的腕骨,一塊低調奢華的超薄機械腕錶貼合肌膚,金屬錶盤在雨霧的光影裡,還泛著細碎清冷的寒光。
封棲遲選的這身是以前她誇過好看的。
分開一年多,數百個日夜。
他瘋魔般的尋找、晝夜難安的牽掛,還有壓在心底翻湧的思念與悔恨,在車子停穩的這一刻,盡數抵達頂峰。
男人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鎖住樓道口,胸腔劇烈起伏,他的指尖甚至在微微發顫,常年掌控一切、從無失態的掌心,此刻竟沁出細密的薄汗。
他無數次預想過重逢的畫麵。
“少爺,需不需要我去…”
“不用,我等她。”
斯特凡瞭然,退到一旁。
很快,樓道裡的聲控燈被輕微的腳步聲喚醒,暖黃的燈光順著台階一點點漫下來,溫柔地落在女人身上。
下一秒,那個他日思夜想、想念幾乎刻進骨血裡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黎陌烏黑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手臂上搭著一件淺色風衣。
封棲遲的心臟驟然緊縮,狠狠撞在胸腔上。
男人眼底瞬間湧上滾燙的熱意,連周身凜冽冰冷的氣場都驟然柔軟下來。
是她。
真的是她!
他屏住呼吸,下意識放緩腳步,剋製住狂奔上前的衝動,喉結劇烈滾動。
可下一瞬。
預想中的對視、擁抱、親吻,通通沒有發生。
那雙他熟悉至極、盛滿愛意的眼眸,輕輕掃過他的方向,沒有絲毫停頓,沒有半分波瀾,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個路過的陌生人,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她的目光淺淺掠過他緊繃的側臉、泛紅的眼底,沒有一絲熟悉的悸動,更沒有一毫久別重逢的詫異。
跟尋常的過客一般,淡漠、平靜、毫無漣漪。
隨即,她收回目光,微微垂著眼,攏了攏身上的衣服下擺,步履從容平淡,順著濕漉漉的行人路,徑直從他的車前走過。
封棲遲僵在了原地,幾乎像被打懵了一樣。
黎陌表現的太自然了,自然的就好像他們從未相識。
“寶貝,都不跟我打個招呼嗎?”
封棲遲先開了口,不管黎陌怨他也好,氣他也好,他都認,隻要人平安回來就行。
黎陌停住了腳步,轉身,眼神冰冷,那目光對封棲遲來說熟悉又陌生。
是以前他們還沒相愛的時候,黎陌就是如今的眼神。
是一種極致乾淨、極致冷漠的陌生。
像一隻驟然抬首的白天鵝,脖頸微收,身姿矜淡,天生帶著疏離與傲骨。
她的眼瞳清透極涼,隻淺淺淡淡掃過封棲遲周身矜貴的模樣,目光平直、剋製、且毫無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