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棲遲的眼神瞬間聚焦,瞳孔猛地收縮,那片佈滿血絲的眼底,死寂的灰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是淬了血的狠戾,是恨不得將兇手碎屍萬段的瘋狂。
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壓抑在胸腔裡數十個小時的恐慌、自責、焦急,瞬間全部轉化為毀天滅地的殺意,順著四肢百骸瘋狂竄湧。
他緩緩轉身,動作很慢,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他重新把他麵前的人掃視一遍。
斯特凡觀察著封棲遲的變化,隻覺得此刻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可怖。
周身的戾氣不再是尋而不得的偏執,而是確認仇敵後的殺伐決斷,空氣裡的寒意瞬間變得鋒利,像無數把尖刀,紮得在場所有人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暫停,放大,定格。”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平靜的可怕,卻比任何怒吼都讓人膽寒。
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殺意。
斯特凡慌忙按照他的指令操作,將監控裡那人的輪廓、身形、甚至衣角的細節,一點點放大。
封棲遲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影,指尖死死攥緊,青筋在額角、手腕處暴起,蜿蜒如猙獰的小蛇。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人切割鋼骨時的精準與狠辣,分明是算準了時間,算準了黎陌會出現在的位置。
這就是要他的命!就是要他痛不欲生。
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嚨,這一次,他沒有側頭吐掉,而是硬生生將血嚥了回去。
他在懲罰自己,果然還是因為自己牽連到了黎陌。
封棲遲眼底的瘋狂與恨意交織,幾乎要燒穿螢幕。
他回想起過去一天挖空整座館時的絕望,想起自己跪在碎石堆裡徒手挖掘的狼狽,想起自己一遍遍呢喃黎陌名字的偏執。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報復,是衝著他封棲遲來的,卻把刀插在了他最在意的人身上。
“嗬……”
他突然低笑出聲,笑聲低沉又詭異。
在一片狼藉的廢墟裡顯得格外瘮人,那是極致憤怒下的瘋癲,是恨意滔天的冷嘲。
男人笑聲越來越大,卻沒有半分溫度,詭異的周圍人都在麵麵相覷,生怕下一秒自己成為炮灰。
封棲遲的那雙眼睛裏,除了還剩三分急迫尋人的慌亂,其他的全然是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殺意,還有被觸及逆鱗的偏執暴怒。
“查!”
他吐出一個字,語氣狠戾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不管這個人藏在哪裏,我要他的全部資訊,所有關聯的人,我都要知道,懸賞金額任人開。”
斯特凡應聲,被封棲遲再次開口打斷,聲音更冷,恨意更濃:“記住,我要活口,我來審。敢動我的人,敢設這樣的局,就該做好付出百倍代價的準備。”
“封鎖所有出境通道,把跟這座藝術館合作過的工程方、材料商、內部人員,全部重新排查,一個都別放過。敢包庇,敢隱瞞的,我不介意一起審。”
封棲遲臉上除了被打醒般的清醒,更多的是恨意和心疼。
他再次看了眼手錶,距離得知黎陌失蹤已經過去超過24小時了,該死!她到底在哪!
不過斯特凡說得對,把這地方掘地三尺都沒找到黎陌,側麵說明也是個好訊息,起碼證明沒有壓在地下。
封棲遲抬頭,揉了揉眉骨處,他感覺自己的頭不時的嗡嗡作響,要不是強撐在這裏一定要自己盯現場,他早就倒下了。
鐵人也扛不住這麼久不吃不喝的,還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也就是仗著他身體好。
“少爺,我們先走吧,既然有頭緒了找到夫人隻是時間問題,先休息會吧。”
“處理好這裏。”
“好。”
疲憊不堪的男人轉身,一身剪裁矜貴的衣裳早已不復往日規整,肩頭還染著風塵。
連日不眠不休地毯式搜尋,掏空了他所有精氣神。
他長腿邁開,沉重又倦怠的腳步緩緩碾過地上稜角分明的碎石,鞋底碾過石子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
彎腰,封棲遲坐到早已恭候已久的車子後座,男人身心俱疲到近乎麻木,脊背依舊挺直,卻掩不住渾身散發出的頹敗。
手機亮了起來,男人掃了一眼,解鎖螢幕,是家裏保姆傳來的視訊。
畫麵中,是他和黎陌的兒子Sylus在保姆和傭人的層層保護下,在地上慢慢的爬,偶爾會抬頭盯著鏡頭。
封棲遲微微皺眉,久久的盯著螢幕沒有反應,斯特凡坐著副駕,小心的觀察著男人的動作,沒有出聲,隻是讓司機開到封家旗下最近的一處房產處先短暫落腳。
———
整座法式小洋樓隱在成片花束深處,白牆配淺灰雕花石膏線,復古坡屋頂鋪著暗紅褐色陶瓦,簷角帶著優雅的卷渦雕花,透著慵懶又矜貴的法式浪漫。
超大弧形落地窗嵌著復古雕花邊框,柔光漫漫地灑進來,把房間襯得溫潤柔和。靠牆擺放一張法式軟包大床,床上的女人呼吸平穩,像個睡美人。
“小陌她真的沒事?為什麼還沒醒?”
季寒舟難得能平靜的跟季諺桉在同一屋簷下交談。
此刻的季諺桉手中正晃著一杯醒好的紅酒,湊到鼻尖聞了聞。
“急什麼,藥效還沒開始發揮作用。”
“藥效?!你做什麼了?”
季寒舟立刻緊張起來,他這個弟弟做事激進且不按常理出牌。
“不過是我的人研發的一種葯,可以讓人的記憶暫時回到以前,造成短暫失憶的假象,正好缺小白鼠,我就給她餵了幾顆試試。”
季寒舟整個人瞬間僵住,臉色驟然冷得像結了冰。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個一臉無所謂的“兇手”,胸腔裡的怒火轟然炸開。
季寒舟上前一步,攥緊拳頭,毫無徵兆的就朝著季諺桉的下頜狠狠砸了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力道之大直接把季諺桉打得踉蹌後退,手中的高腳杯也被撞到地上碎了個徹底,男人的唇角瞬間破了皮,滲出血絲。
季寒舟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戾氣與後怕:“你瘋了?你明知道她現在還在昏迷!經不起半點折騰!居然敢擅自給她喂試驗葯?你拿她的安危當什麼了?”
“咳!”季諺桉擦了擦嘴角的傷,冷冷的笑道:“你和封棲遲那個瘋狗把她當寶貝,跟我有什麼關係,不過一個女人而已,我的葯又不會死人,再說,我的好哥哥,你不好奇她的記憶會退到什麼時期嗎?萬一她忘了封棲遲,那不正好是最好的機會?感謝我還來不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期待這葯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