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的那天,黎陌沒有緊張,隻是坦然和平靜。
賽場設在塞納河畔的百年建築裡,落地窗攬著淡金的河光,玻璃展架上錯落擺著參賽作品,空氣中飄著鬆節油與淡香氛的混合氣息。
這些隻是初稿,終稿係列作品會在正式個人介紹中展示。
還沒到時間,黎陌隨意的逛著,餘光正好瞥見評委席的方向。
幾個西裝革履的氣質老錢的評委正在討論著什麼,其中一個男人正坐在深色絲絨椅上,被其他人擋住了臉,黎陌看不清,但是能看見他沒起身也沒說話,但周圍人都時不時俯身跟他彙報著什麼,很明顯男人的身份要更尊貴。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簡約的金屬腕錶。他垂著眼翻著評審手冊,側臉的輪廓在頂光下冷硬又清晰。
一群評委側過身,剛好把男人的臉完整露出來。
那人正是她以為絕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周遭的喧囂彷彿瞬間靜了,黎陌的腳步頓住,指尖微微發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而他似是有所察覺,抬眼的瞬間,目光恰好與她撞個正著,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是季寒舟!
她不相信他會剛好成為這裏的評委。
賽場上的人很多,記者和參觀者很快就把這裏圍的水泄不通,交談聲、相機快門聲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
黎陌僵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愣住的瞬間,季寒舟已經起身朝她走來,定製西裝的衣擺隨著步伐輕掃過鋪著香檳色地毯的地麵,腳步聲沉穩,卻像敲在她的心跳上。
他沒有停在她麵前,而是繞到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將她半護在陰影裡,隔絕了周遭窺探的目光。
溫熱的氣息忽然拂過耳廓,帶著中性的淡香,是他慣用的香水味道,熟悉得讓女主心頭一緊。
“小陌,你猜是不是巧合?”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的沙啞,尾音裹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季寒舟,你不該出現在這裏,你答應過我的,我們隻是朋友,你越界了。”
黎陌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朋友來為你助陣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我確實是為你而來。”
黎陌猛地側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麵沒有剛剛對視他人時的疏離,反倒藏著她曾無比熟悉的執拗與灼熱。
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背,力道輕得像羽毛,卻讓她瞬間繃緊了脊背。
“巴黎這麼大,設計大賽這麼多,”她強壓著喉間的澀意,聲音發顫,“你沒必要……”
“有必要。”他打斷她,目光掠過她設計稿上那抹標誌性的黑紅。
遠處傳來主持人提醒評審歸位的聲音,季寒舟這才直起身,恢復了人前的清冷模樣。
隻是轉身前,指尖輕輕勾了勾她的參賽牌掛繩,留下一句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話:“好好表現,我等著看你的作品,用實力讓我心服口服。”
他回到評委席時,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黎陌還站在原地,耳尖發燙,心跳亂得不成章法,她的心情變得沉重——這場她為證明自己而來的比賽,因為他的出現,忽然多了無法預料的變數。
封棲遲明著幫她,季寒舟暗裏護她。
她不知道到底怎樣才能讓季寒舟徹底放下自己,他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一直耗在她身上。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鎏金紋絡的麥克風漾開,法語念出的參賽編號落在耳畔時,黎陌指尖的涼意才稍稍褪去。
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禮服的裙擺,將方纔的慌亂壓進眼底,抬步走向展示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卻堅定。
聚光燈落下來的瞬間,她成了全場無聲的焦點。一身極簡的霧紅色絲絨禮裙貼肩垂落,斜裁的領口勾出纖細卻利落的肩頸線。
烏髮鬆鬆挽成低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台光襯得膚色瓷白,眉眼在光影裡愈發明艷,眼尾微揚的弧度藏著設計師獨有的靈氣,卻又因脊背挺得筆直,添了幾分不卑不亢的矜貴。
走上台的時候能感受到身後評委席的目光如芒在背,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道屬於季寒舟的視線,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站定在聚光燈下,黎陌抬手輕輕轉動展示屏,她的終稿設計應聲鋪展現出來——利落的線條勾勒出融合法式浪漫與東方留白的高定係列,黑紅色主調揉著鎏金暗紋。
黎陌給這係列作品取名:“斂與烈”。
這其實是封棲遲給她帶來的靈感,封棲遲對她的愛,是淬了烈色的執念,也是黑底燃紅的佔有和托舉。
黑紅的配色暗的像暗夜裏燒到盡頭的火。
剋製的黑是封棲遲慣於披身的冷硬鎧甲,明艷的紅是那鎧甲下從未涼透的真心,是不肯低頭的奔赴,是他對黎陌藏不住的偏愛。
是愛人,也是家人。
冷調的黑是封棲遲人前的模樣,是商界裏不動聲色的冷冽,暖調的紅是他隻在黎陌麵前撒嬌的依賴,是為她一次次隔絕世間風雨的屏障。
沉斂如夜,卻次次將她護在這片黑的方寸溫柔裡;熾紅是他獨獨給她的熱忱,是寧願違抗家族也要守在她身邊的執拗。
黑與紅相撞,是封棲遲的愛最直白的模樣——以黑為盾,護她周全;以紅為心,予她所有。
她出現後,從此黑紅相融,也成就了這係列作品。
黎陌很知足,她已經擁有了這世界上最好的愛情。
封棲遲纔是她的靈感繆斯。
她開口時聲音穩得驚人,英語流暢又溫柔,從設計靈感講到色調選擇,指尖劃過設計稿上的紋樣,眼裏是藏不住的專業與熱愛,全然沒了方纔的無措。
台下的低語漸漸消弭,唯有快門聲偶爾輕響,連幾位外籍評委都微微頷首,目光裡添了幾分讚許。
評委席上,季寒舟手肘撐著桌麵,指尖輕抵唇角,目光始終凝在她身上。
帶著審視的銳利,卻又在她講到自己的巧思時,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