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微醺 第338章

斯特凡那邊得到的訊息趕到醫院的時候，跟季寒舟他們一行人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手術室的紅燈刺得人睜不開眼，走廊裡消毒水氣味混著焦躁的氣息。

一輛輛帶有封家標識的黑色商務車的輪胎碾過醫院門前的減速帶，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寂靜，一行行身著西裝的保鏢幾乎是撞開車門，腰間的槍套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斯特凡到達的時候已經第一時間下令封鎖了附近的路。

斯特凡原以為隻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誰知道就這一次沒帶保鏢，他家少爺就出了事。

身為封家的一員，主子受傷，他已經失職了。

“少爺情況如何？”

斯特凡趕來的急，沒處理完的工作也一起帶過來了，他將檔案箱遞給隨行保鏢，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手術室旁的玻璃觀察窗。

透過模糊的霧氣，看見手術室的燈光在磨砂玻璃後投下詭譎的光斑，器械碰撞的叮噹聲混著心電監護儀的嗡鳴，像根細針刺進太陽穴。

早就等候在這裏的幾個醫師畢恭畢敬的姿態，其中一個摘下聽診器，將燙金資料夾雙手遞給斯特凡。

“總管，封總左腿脛骨粉碎性骨折，膝蓋十字韌帶斷裂，背部隻是皮外傷並不嚴重，隻是有幾處傷口可能會留疤，總結來說封總至少需要三個月絕對靜養。”

斯特凡一言不發，盯著CT片裡骨骼的裂痕，封棲遲受傷，他真的很內疚，後悔今天應該派人悄悄跟從的。

“少爺進去多久了？”

斯特凡合上資料夾，眉頭緊皺。

“剛進去還沒十分鐘，您放心，都是最好的醫師在為封總手術。”

“查清楚車禍原因了沒有？”

斯特凡轉過身，詢問一側的保鏢。

“監控錄影我們已經拿到了，肇事者已經找到，衝撞了少爺車輛的車子也已經被控製住了，隻是我們在錄影裡發現了季少爺的身影，他比我們更早到達現場，是他送來的少爺，黎小姐也在。”

“季少爺？季寒舟？！”

斯特凡頓感一陣不妙。

“是的。”

“黎小姐呢！”

斯特凡差點忘了，他家少爺出事，他家少爺的寶貝可不能有一點點事！

“也在醫院，黎小姐沒事隻是受到了驚嚇，目前季少爺那邊的人在守著，我們沒法靠近。”

“你們在這裏護好少爺，我自己去找黎小姐。”

“是。”

六樓的私人急診室

一整層樓已經被季家保鏢清場，慘白的日光燈下，護士的橡膠手套沾著碘伏湊近黎陌。

黎陌突然劇烈掙紮，雙腿蹬在檢查床上發出悶響。

“放開我！季寒舟你讓我去守著他，你到底要幹什麼！”

黎陌突然爆發的力氣掙脫了護士的手，護士不敢上前怕傷了她，隻能看著季寒舟。

“隻是普通的檢查，封棲遲的手術還久，你先休息，乖。”

季寒舟想上前安撫她，不成想黎陌反應更劇烈，直接砸過來一個藥品瓶。

男人側身躲過，也不惱。

現在的黎陌跟受了驚的小鹿一樣，誰都不信任。

她蜷縮在床上的角落，沾著血漬的裙擺隨著劇烈顫抖簌簌作響。

季寒舟不動聲色的示意一旁的保鏢，遞來早就準備好的針劑。

他將注射器悄悄在掌心轉了半圈，金屬針頭折射著壁燈幽光，在男人瞳孔裡投下細碎的寒芒。

“小陌，冷靜一點，情緒大幅波動對孩子不好。”

季寒舟的話起了效果，她依舊抗拒他人的接觸，但不再扔東西了。

女人失神的瞬間突然被季寒舟精準扣住手腕，冰涼的針頭擦過她肘間靜脈時，黎陌想掙脫卻終究抵不過男人的力氣。

季寒舟一隻手推入藥劑，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對你和孩子都無害，睡一覺就好。”

藥液注入血管的瞬間，黎陌感覺有團滾燙的火焰順著靜脈蔓延。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男人手背，在男人白凈的麵板上犁出五道血痕

“季寒舟...你...”

話音未落，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吊燈的光暈在視網膜上扭曲成旋渦。

她隱約看見男人放大的臉龐籠罩下來，指腹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時，她恍惚看見頭頂的燈好像在旋轉。

季寒舟說出的話在她聽來像隔著厚重水幕。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安全，如果你在我身邊，我一定不讓你擔心。”

季寒舟摸了摸女人的頭髮，眼神裡全然是藏不住的愛意。

許久未見她，她好像比上次見時微微豐滿了一點。

黎陌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季寒舟將她無力的身軀攬入懷中，男人的手掌蹭過她的臉頰。

黑暗徹底吞噬意識前，她聽見男人對著護士說：“動作輕點，別弄疼她。”

男人的聲音混著滾燙的呼吸落在她耳畔，修長手指牢牢按住她的手腕。

護士在超聲探頭上塗抹好耦合劑，季寒舟轉身，讓女護士撩起她的裙子露出腹部，冰涼的探頭貼上麵板的剎那。

男人忍不住轉過頭看向儀器。

胎心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咚咚”聲，季寒舟的喉結重重滾動。

看清螢幕的瞬間猛然睜大雙眼——蜷縮在羊水裏的小生命正攥著透明的小拳頭，下頜處還帶著淡淡的陰影，像是繼承了封棲遲冷硬的麵部線條。

還沒出生也能看出五官足夠立體，結合了黎陌和封棲遲長相的孩子，不用想都知道樣貌肯定出眾。

“胎兒很健康，你看，這是寶寶的側臉。”

護士用鐳射筆輕點螢幕，胎寶寶突然動了動，蜷縮的雙腿微微伸展，讓原本模糊的五官更清晰地顯現。

鼻樑小巧地隆起，半張的嘴唇彷彿要吸吮什麼，似乎是被吵到了，他動了動，小手好像還捂住了耳朵的位置。

季沉舟俯身，衣服袖口垂落的金絲袖口擦過檢查床，他盯著螢幕的瞳孔驟然收縮。

男人的拇指忍不住輕輕摩挲著儀器的顯示屏。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訴黎陌。

“小陌，聽見了嗎？你肚子裏的這個小怪物，比我們想像的都要更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