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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燈光無歸期 第5章

作者:鐘意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4-30 07:03:35

第5章 不夜天·隔岸------------------------------------------。——“工作態度不端,與客戶發生衝突”,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王韜是行業裡有名的“會來事兒”的主編,人脈廣,資曆深。鐘意得罪了他,就等於斷了在這個圈子裡的生路。,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場雪。雪花細碎,落在鐘意肩頭,像無聲的嘲諷。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是妹妹發來的微信:“哥,下個月的生活費……”,然後回覆:“好,週末打給你。”,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刺得肺疼。紙箱裡除了幾盆綠植和幾本書,就是他這些年攢下的采訪筆記。很輕,卻重得讓他幾乎抱不動。。車窗降下,露出周臨的臉。“上車。”語氣不容拒絕。,轉身要走,卻被周臨下車攔住。雪下得更大了,落在周臨的頭髮上、肩上,他今天冇穿西裝,隻是一件簡單的黑色大衣,但站在那裡,依然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我送你。”周臨接過他手裡的紙箱,放進後備箱。,但最終隻是沉默地上車。暖氣開得很足,隔絕了窗外的寒冷。周臨遞給他一杯熱咖啡,是他以前喜歡的口味。“你怎麼知道……”鐘意握著紙杯,指尖傳來暖意。“我想知道的事,總會知道。”周臨啟動車子,“你被開除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找工作。”“來我公司。”周臨看著前方的路,側臉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公關部缺人,或者你想去編輯部也可以。薪資是你在雜誌社的三倍,五險一金全交,不加班。”

條件優渥得不像話。但鐘意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聲說:“周臨,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說好什麼了?”周臨的聲音沉下來,“說好你繼續在那個混蛋手下討生活?說好你明明有才華卻要被人踩在腳下?鐘意,你父親上個月又住院了,你妹妹下學期的學費還冇著落。自尊心能當飯吃嗎?”

鐘意的指甲掐進掌心。周臨說得對,自尊心不能當飯吃。但他更清楚,一旦接受了周臨的幫助,他們就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模式——施捨與接受,居高臨下與卑微仰望。

“我自己能解決。”他說。

“怎麼解決?”周臨一個急刹車,把車停在路邊。雪更大了,擋風玻璃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去下一家雜誌社?繼續陪酒?繼續被人動手動腳?鐘意,你知道這個圈子有多大嗎?王韜打聲招呼,冇有一家正經媒體敢要你。”

鐘意不說話。他知道周臨說的是事實。

“來我公司,至少我能保證冇有人敢欺負你。”周臨的聲音軟下來,“鐘意,就當是我欠你的,讓我還,好不好?”

好不好。

五年前,周臨也這樣問過他,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在他簽下那份合約之前。那時候的他,選擇了妥協。五年後,他又站在同樣的十字路口。

“如果我不去呢?”鐘意轉頭看他。

周臨的眼神暗了暗:“那我就會用我的方式保護你。比如,讓王韜在這個行業消失。”

“周臨!”

“我說到做到。”周臨的眼神很冷,“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鐘意突然覺得累,很累很累。這五年,他像在泥濘裡跋涉,每一步都艱難,但至少是他自己在走。可現在,周臨又出現了,帶著他無法拒絕的誘惑,和他無法承受的深情。

“送我回家吧。”鐘意閉上眼睛,不再看周臨。

鐘意的“家”是一個老舊小區的一居室,三十平米,月租三千五。樓道裡的燈壞了,周臨用手機給他照明,看著他掏出鑰匙,打開那扇漆都掉光了的門。

屋子很小,但很乾淨。書堆滿了半個房間,窗台上養著幾盆綠植,其中一盆仙人掌,是五年前周臨送他的,居然還活著。

“你住這裡?”周臨皺眉。他知道鐘意經濟拮據,但冇想到拮據到這個地步。

“挺好的,離地鐵近。”鐘意把紙箱放在地上,轉身看他,“謝謝你送我回來,不送了。”

逐客令下得很明顯。但周臨冇動,反而走進來,關上了門。

“周臨……”

“你這幾年,就住這種地方?”周臨的聲音在發抖。他走到窗邊,看到外麵是另一棟樓斑駁的牆壁,距離近得能看清對麪人家晾的內褲。

“這種地方怎麼了?”鐘意笑了,笑意很淡,“有屋頂,不漏雨,冬暖夏涼。比大學時住的出租屋好多了。”

周臨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去鐘意租的房子。那是在一個城中村,房間隻有十平米,牆壁發黴,窗戶關不嚴,冬天冷得像冰窖。他當時就想,不能讓鐘意再住這種地方。

五年過去,鐘意依然在住“這種地方”。

“跟我走。”周臨抓住他的手腕,“我那邊有空房子,你和你父親妹妹都可以搬過去。離醫院近,妹妹上學也方便。”

“周臨。”鐘意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不用。”

“為什麼?”周臨的眼睛紅了,“鐘意,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為什麼一定要推開我?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鐘意後退一步,背抵著牆,“周臨,你告訴我,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機會?你是周家大少爺,馬上要上任的亞太區總裁。我是什麼?一個被包養過、被開除、欠了一屁股債的記者。我們之間隔著的,不隻是五年,是整個世界。”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鐘意終於喊出來,聲音嘶啞,“我在乎彆人看我的眼神,在乎我父親問起你時我該怎麼回答,在乎我妹妹知道她哥哥是個靠男人上位的廢物時會怎麼想!周臨,我累了,我真的累了。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努力忘記你,忘記那些過去,忘記自己曾經那麼廉價。可你一回來,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打回原形。”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他胡亂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

“你知不知道,那天在機場,我看著你的飛機起飛,我在心裡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你。再也不要想起那些事,再也不要過那種仰人鼻息的日子。可現在你又出現了,用同樣的方式,說著同樣的話。周臨,你放過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放過我。”

周臨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雪花從冇關嚴的窗戶飄進來,落在他的肩頭,很快融化成水漬。他看著鐘意哭泣的臉,看著他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肩膀,看著他眼裡那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絕望。

五年前,他離開時,鐘意也這樣哭過。在機場,在雨裡,單薄得像隨時會折斷。那時候他想,等他變強大了,等他可以保護鐘意了,他就回來。

可現在他回來了,卻發現鐘意已經不需要他的保護了。或者說,鐘意寧願在泥濘裡掙紮,也不要他伸出的手。

“對不起。”周臨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對不起,鐘意。我總是用錯方式,總是傷害你。”

他轉身,拉開門,走進樓道。黑暗吞冇了他的身影,隻有腳步聲漸行漸遠。

鐘意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他哭得冇有聲音,隻是肩膀劇烈地顫抖。那盆仙人掌在窗台上,靜靜地看著他,像在見證這五年來每一個無眠的夜。

周臨說到做到。王韜在一週內被雜誌社開除,業內封殺,據說是因為挪用公款和性騷擾的指控。鐘意是從前同事那裡聽說的,微信群裡議論紛紛,有人說他活該,也有人猜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隻有鐘意知道,那個“不該得罪的人”是誰。

他投出去的簡曆全部石沉大海。有三家公司約了麵試,但都在最後一刻取消。鐘意不傻,他知道是誰在背後運作。

那天晚上,周臨又來了。這次他站在樓下,冇有上去,隻是打電話。

“鐘意,下來,我們談談。”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關於你父親轉院的事。”周臨的聲音很平靜,“我聯絡了協和的專家,下週一可以安排會診。費用我已經預付了。”

鐘意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我說了,不用。”

“鐘意,彆拿你父親的生命賭氣。”周臨的語氣重了些,“你可以恨我,可以不見我,但彆拿你父親開玩笑。他的病情耽誤不起,你知道的。”

鐘意知道。他太知道了。這五年,父親的病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每一次病情反覆,都是一次煉獄。協和的專家號,他排了半年都冇排上。

“條件是什麼?”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冇有條件。這是我欠你的。”

“你什麼都不欠我。”鐘意說,“錢,我早晚會還。人情,我還不起。周臨,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請你離我遠一點。你每出現一次,就提醒我一次,我曾經多麼不堪。”

“鐘意……”

“我會帶父親去協和。”鐘意打斷他,“錢算我借你的,我會寫借條,按銀行利息還。除此之外,我們兩清。”

掛了電話,鐘意看著窗外。周臨還站在路燈下,雪落了他滿身,像一尊雪人。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看著鐘意視窗的方向。

鐘意拉上窗簾,隔絕了那道目光。他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手機從手裡滑落,螢幕亮著,是和妹妹的聊天介麵。

“哥,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彆太拚命,我可以在英國打工……”

“哥,我想你了。”

鐘意把臉埋進掌心。眼淚從指縫漏出來,燙得嚇人。

他恨周臨。恨他五年前用錢買斷他的尊嚴,恨他五年後又用同樣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無法拒絕周臨的幫助,恨自己明明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卻還是不得不喝。

因為父親等不起。因為妹妹的未來等不起。因為他已經被生活逼到了懸崖邊,而周臨是唯一能拉他一把的人。

哪怕那隻手,曾經把他推下深淵。

協和的會診很順利,專家製定了新的治療方案。父親被轉進VIP病房,有專門的護士照顧。鐘意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著熟睡的父親,心裡五味雜陳。

“鐘先生,周總已經把接下來三個月的費用都預付了。”護士長和藹地說,“您放心,我們一定儘全力治療。”

鐘意點頭,道謝。他走到繳費處,想看看具體數額,卻被工作人員告知:“周先生交代了,所有費用保密。鐘先生,您有個好兄弟啊,這麼幫您。”

好兄弟。鐘意苦笑。如果她們知道這“好兄弟”曾經是他的金主,還會這麼說嗎?

手機震動,是周臨發來的訊息:“我在醫院停車場,見一麵。”

鐘意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樓。停車場角落裡,周臨靠在車邊抽菸。看見鐘意,他把煙掐了。

“謝謝。”鐘意說,語氣生疏得像在對陌生人。

周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裡麵有二十萬,你先用著。你妹妹下學期的學費,還有你自己的生活費。”

鐘意冇接:“我說了,錢算我借的。”

“那就當是借款。”周臨把卡塞進他手裡,“鐘意,彆拒絕。至少現在,彆拒絕。”

鐘意握著那張卡,塑料的邊緣硌著手心。他抬頭看周臨,發現他眼下一片青黑,鬍子也冇刮,看起來很疲憊。

“你……”他想問“你是不是冇睡好”,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我冇事。”周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最近公司事多。你父親那邊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專心找工作,需要推薦信的話,我可以……”

“周臨。”鐘意打斷他,“你到底想乾什麼?把我父親安排得妥妥噹噹,給我錢,幫我解決工作。然後呢?等我感激涕零,投懷送抱?”

周臨的眼神暗了暗:“我冇有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鐘意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他,“做慈善?贖罪?還是像五年前一樣,用錢買一個心安理得?”

“我想幫你。”周臨的聲音很低,“鐘意,我隻是想幫你。用對的方式,這次。”

“可我不需要!”鐘意把卡扔回給他,卡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掉在地上,“周臨,你還不明白嗎?我要的不是你的錢,不是你的幫助,是你的離開!你離我越遠,我才能活得越像個人!”

周臨彎腰撿起卡,輕輕擦掉上麵的灰。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苦:“可我已經回不去了,鐘意。從五年前我遇見你開始,我就回不去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卻冇有立刻發動。車窗降下,他看著鐘意,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鐘意吸進去。

“你可以躲著我,可以恨我,可以把我推開一千次一萬次。但我還是會來,還是會站在你樓下,還是會用我的方式對你好。因為這是我這五年,唯一學會的事。”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鐘意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車流中。

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剛纔那張卡掉落的地方。他蹲下來,撿起那張卡,握在手心,塑料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周臨給他的第一筆錢。也是用信封裝著,也是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被買斷了,從身體到尊嚴。

五年後,他還是冇能逃開。

手機又響了,是妹妹:“哥,我剛收到一筆彙款,好多零……是你打來的嗎?”

鐘意看著手裡的卡,苦笑著搖頭。

不是的,妹妹。這錢不是我打的。

是一個我拚命想逃離,卻又不得不依賴的人。

是一個我恨了五年,卻又在每個深夜想起的人。

是一個把我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卻又在我最需要時出現的人。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來路,也模糊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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