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墟錄 第2章

第2章 自碎靈基------------------------------------------，石壁常年被礦粉浸染，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壓抑。，雙目緊閉，心神徹底沉入體內經脈。，此刻安穩盤踞丹田，溫順的淡白色靈氣順著固定功法路線緩緩流轉。這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正統靈基，根基紮實、進展穩健，放在整片礦穀同輩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優質底子。，他隻要按部就班打磨修為，半年之內必入啟靈巔峰，積攢足夠靈氣便可衝擊聚氣境，穩穩踏出底層修士最難的第一步。，這看似完美的靈基之下，藏著一層看不見的枷鎖。，越到後期，他經脈深處的滯澀感就越重。那不是修行勞損、不是資源匱乏、更不是心魔侵擾，是一種紮根在靈氣本源、隨修為增長不斷沉澱的暗疾。，卻永遠無法根除。“你真的想好了？”，嗓音帶著幾分緊繃，打破了石室的寂靜。，眼底滿是複雜與不解。兩人一同在黑石礦穀摸爬滾打三年，彼此最是清楚，這一身修為來得有多不容易。日複一日打坐吐納，冒著礦洞坍塌、礦毒侵體的風險賺取微薄靈石，熬過無數枯燥孤寂的日夜，才換來如今的啟靈脩為。，多少修士窮儘數年苦修，連穩固啟靈都做不到。“一旦逆行碎靈，三年根基儘數作廢。”陸和沉聲道，“經脈必然重創，輕則修為儘廢、終生無法修行，重則肉身受損、壽元折損。岑硯，你冇必要賭這麼大。”“我冇得選。”，眼神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聽不出半分衝動，隻有權衡利弊後的絕對冷靜。“繼續修正統，看似前路安穩，實則是溫水煮蛙。”

“現在隻是經脈滯澀，等到我踏入聚氣、凝玄，靈氣徹底浸透血肉道心，這份暗疾就會固化紮根。到那時，我修為越高，隱患越深，晚年必然道基崩塌、修為儘潰，落得一身廢疾、死無全屍。”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修士。

礦穀裡老一輩的散修，個個修為紮實、功法純熟，可無一例外，年過三十便氣血衰敗、境界滑落，靠著固本丹藥強行續命，最終大多爆體而亡、經脈寸斷。

所有人都歸咎於資源不足、修行辛苦、天道無情。

可岑硯看得通透。

不是天道刻薄，不是資源稀缺，是這條路本身，天生殘缺。

陸和眉頭死死皺起，依舊難以認同：“可這隻是你的猜測！萬古以來，青岩四陸億萬修士皆修此道，大能輩出、仙道永昌，若是大道有錯，豈會傳承至今？”

“大能能活，不代表大道無缺。”岑硯淡淡開口，語氣篤定，“頂級修士坐擁天材地寶、無上功法、海量資源，足以強行壓製道基暗疾，撐過一生風光無限。可我們這些底層修士，根基淺薄、資源匱乏，根本扛不住大道缺陷的反噬。”

“他們賭得起，我們賭不起。”

簡單幾句話，道破萬古修行最殘酷的真相。

正統大道，從來不是普惠眾生的仙途，隻是為天驕大能鋪設的坦途。底層修士，不過是大道殘缺的犧牲品。

陸和一時語塞，喉嚨微微發緊，再也勸說不出半句阻攔的話語。

他看著眼前冷靜到可怕的少年，終於明白，岑硯不是一時胡思亂想、一時意氣用事。

這是他日夜觀察、反覆求證、權衡生死之後，做出的最理智的抉擇。

“哪怕前路無路，你也要走？”陸和低聲問道。

“無路，便自己開路。”

話音落定，岑硯不再遲疑，雙目重新閉合，心神徹底沉入丹田靈基之中。

尋常修士修行，靈氣順脈而行，滋養經脈、穩固丹田、夯實靈基。

而此刻，岑硯催動《青岩引靈訣》，不走順途，強行逆轉功法軌跡。

嗡——

一瞬間，原本溫順柔和的白色靈氣驟然狂暴失控！

原本有序流轉的靈氣洪流，猛地反向沖刷四肢百骸。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不同於修行勞損的酸脹隱痛，這是靈基自碎、經脈逆衝的毀滅性痛楚。

彷彿全身血肉筋骨被萬千鋼針穿刺、被烈火灼燒、被蠻力撕扯，每一寸經脈都在瘋狂震顫、每一寸血肉都在劇烈痙攣。

岑硯渾身猛地一顫，額角青筋暴起，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全身粗布衣衫，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他牙關死死咬緊，嘴唇繃得發白，自始至終，不發一聲呻吟。

石室之中氣流紊亂，肉眼可見的白色靈氣從他體表溢位、翻騰、潰散。

紮根丹田三年的靈基，正在寸寸崩裂！

一道、兩道、三道……

穩固的靈基裂紋密佈，原本凝練純淨的靈氣，隨著逆向沖刷，變得駁雜渾濁，裹挾著經脈雜質、修行暗疾，瘋狂衝出體外。

陸和站在不遠處，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眼前一幕，心臟陣陣發緊。

他能清晰看見，岑硯體表的靈光一點點黯淡、消散，那代表著啟靈脩為的氣息，正在飛速褪去。

那是三年日夜苦修的心血，是底層修士唯一的依仗，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根基。

此刻，正在被岑硯親手，一點點徹底摧毀。

“停下！還有機會回頭！”陸和忍不住低喝出聲。

岑硯充耳不聞，心神全然集中在碎靈之上。

他很清楚，偽靈根基，斷不乾淨，後患無窮。

今日既然選擇棄道，便要碎得徹底、散得乾淨，不留半點正統靈氣殘雜，不存一絲舊道桎梏。

劇痛持續整整半個時辰。

石室之中的靈氣波動徹底平息，紊亂的氣流緩緩沉澱。

岑硯渾身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軀，直直向後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麵色慘白如紙，渾身無力，經脈遍佈細碎裂痕，渾身痠痛刺骨。

三年啟靈脩為，徹底清零。

丹田空空蕩蕩，再無半分靈基痕跡，徹徹底底變回了一介凡人。

陸和連忙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攙扶起來，穩穩扶坐在石榻之上，眼底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值得嗎？”陸和輕聲問道。

岑硯緩了許久，穩住紊亂的呼吸，緩緩抬起手掌。

他細細感知體內狀態，片刻之後，嘴角微不可察的鬆了一絲。

“值得。”

“那股纏繞我三年的經脈滯澀、道基暗疾，徹底冇了。”

徹底散去靈氣、崩碎靈基的瞬間，他能清晰感覺到，壓在血肉經脈深處的那層無形枷鎖，隨之徹底煙消雲散。

此刻的身軀，乾乾淨淨、清通透徹，冇有靈氣滋養的虛浮，冇有偽道殘留的隱患。

是最純粹、最乾淨的凡身。

陸和看著他蒼白卻無比釋然的神色，久久無言。

他依舊不懂這條路，依舊覺得瘋狂、冒險、得不償失。

可看著岑硯此刻通透安穩的狀態，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動搖。

或許，這千萬年人人遵從的正統大道，真的不是唯一的生路。

“經脈傷勢很重。”陸和檢查著他的狀態，開口道，“逆向碎靈傷了根本，至少靜養半月才能恢複。這段時間，你完全冇有自保之力，礦穀之中一旦被人發現你修為儘廢，必然受儘欺淩。”

黑石礦穀，弱肉強食，現實到極致。

往日岑硯有啟靈脩為，同輩敬畏、旁人不敢招惹。一旦淪為凡人，隻會淪為所有人的笑柄，任人拿捏欺淩。

“所以，必須走。”

岑硯微微抬眼，語氣平靜而堅定。

“三日之後礦穀內山選拔，我已然無緣留下。此地眼線密佈、規矩森嚴，根本不適合摸索新路。傷勢穩住，立刻離開黑石礦穀。”

“去哪？”陸和問道。

“落霞集鎮。”

岑硯早已想好退路。

集鎮魚龍混雜、人流繁雜，宗門管控薄弱，訊息閉塞，最適合隱匿身形、暗中試道、摸索全新修行之法。

陸和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我陪你去。”

“你不必。”岑硯看向他，“你留在礦穀，參與選拔、穩修正統，是最穩妥的路。冇必要陪我賭這虛無縹緲的前路。”

“我知道穩妥。”陸和看著他，眼神認真，“但我更知道，你孤身一人，必死無疑。”

“我不走新路，不賭未知，我就陪著你、護著你。”

石室寂靜無聲。

岑硯看著眼前唯一不離不棄的摯友，冇有多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