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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清一覺醒來已是天亮,窗外樓下大街繁華如昨,嘈雜人聲入耳,他在尚未完全消散的迷濛中睜眼。
床邊冇人,他被安置在裏側,身上蓋了條薄被。昨夜一場**在他身上留下的隻剩暫時無法消弭的紅痕,憐清掀開被子看了看,玄眧不知何時給他換上了乾凈整潔的裏衣,大概還替他擦身清洗過,裏裏外外一片舒爽。
他慢慢坐起來,腦袋還有些發懵。
自己昨夜冇忍住的那些叫聲猶在耳畔,有些似曾相識。原來二師兄和十六哥在房中行的是這事,垣帝和那妃子行的也是這事。
可二師兄早說過要與十六哥結成道侶,垣帝與那妃子也是夫妻,他與玄眧呢?玄眧不修道,他們結不成道侶,也成不了夫妻,所以玄眧才同他說“試試”。隻是試試,點到為止,並不繼續下去,日後斷也能斷得乾凈利落,各奔東西也冇有什麼牽絆。
正想著,門外傳來越發靠近的腳步聲。
憐清忙望過去,玄眧端著食盤踢開了門。盤子裏放著個白瓷小碟,碟上是擺成花樣的糕點,還冒著熱氣。
他剛一進門便註意到坐在床上的憐清,盤子一放就走過來坐在床邊,瞟到床上之人被睡得有些鬆垮的領口,細密的吻痕在領口下若隱若現。玄眧眸色暗了暗,問道:“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憐清半回過神,遲緩地搖了搖頭,垂下眼睫,視線裏小半截細瘦蒼白的腳腕上也覆著點點紅痕,那是昨夜玄眧做到情動之時吻上去的。
他動了動腿,把腳藏進被子裏,望著桌上那碟糕點問道:“那是什麼?”
“糯米糕。”玄眧拿了過來,拈起一塊遞到憐清嘴邊,“嚐嚐。”
“我不吃——”他十四歲修了辟穀之術,不需要吃這些東西。
“先嚐嘗。”玄眧拿著糕晃了晃,像是早料到憐清會這麼說,打斷道,“不喜歡再拒絕。”
憐清冇嘗,盯著唇邊那塊白糕半晌,忽地問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拿著白糕的身影驟然一僵,玄眧乾咳了一聲,道:“哥哥從未下過山,我也是第一次從家鄉逃出來,怎會見過?”
“當真冇有見過麼?”
玄眧便不正經地笑:“不知道,或許前世見過,這樣你信麼?”
“前世麼?”憐清半點冇有開玩笑的樣子,“你說我就信。”
“當真?”
“當真。”
“我與哥哥前世見過的。”玄眧道,“若我這樣說了,你可願意同我修好?”
憐清低頭沈思片刻,忽而抬眸看著玄眧:“那便同你修好。”
“這話輕易說不得。”玄眧漸漸斂了笑意,鄭重道,“哥哥同我修好,須得憑自己本心,若隻因為我說了一句前世有緣,算不得真心喜歡。”
“那你覺得什麼纔算真心喜歡?”
“哥哥見到我時心裏可歡喜?”
憐清點頭。
“見到師尊時心裏可歡喜?”
憐清點頭。
“見到師兄弟們心裏可也是歡喜?”
憐清還是點頭。
“你見我時,和見旁人相比,心中的歡喜可有些不一樣?”
憐清想了想,認真答道:“昨夜你從夜市朝我走來時,我心裏很高興。後來我問自己,為何那時會莫明地高興,我想不出理由。現下你問我,見你和見旁人,心中歡喜有冇有不同,我想是有的。”
“怎麼不同?”
“若那時朝我走來的是師兄或是師尊,我會朝他們走過去,因我本該如此。”憐清道,“昨夜看到你時,我也想走過去。”
玄眧等著下文。
“卻不敢。”憐清說,“我不知為何。”
聽他說話的人呼吸一滯,輕聲道:“如今可知曉了?”
“知曉了。”憐清點頭,“因為我怕,我朝你走去,是因為歡喜,你朝我走來,卻隻為‘應該’。”
“昨夜你要我同你試試,我雖惶惑,卻並無抗拒,因我願將自己全身全心放手交與你,並不對你防備。我對師尊亦如此信任,但這信任也不一樣。昨夜你同我做的事,若要換作旁人,哪怕是師尊,我也是不願意的。自此我便知曉,你與旁人不同。”
憐清接過有些半涼的糯米糕,徐徐說道:“你說得對,我願同你修好,須得要我真心,並非由於什麼旁的理由。我不信什麼前世今生,可你說你同我前世有緣,我便信了,答應同你修好。這話若換了彆人來說,我是懶得理會的。隻因它是你說的,我便樂得自愚。同樣,我與你修好,不為彆的,是我真心願意。”
“你呢?玄眧。”憐清看著他,“你對我可有些許真心?還是隻想試試?”
玄眧冇說話,撲過去把憐清按在床上真心了一頓。
再起來時日上三竿,二人俱是髮髻淩亂,衣衫不整。
憐清唇角有些紅腫,見玄眧不過理了理本就冇怎麼弄亂的下衣,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啞著嗓子道:“我要沐浴。”
玄眧噔噔噔跑下樓準備熱水。
等一切收拾完下樓已過午時,晨間便沸騰起來的喧囂未散,他們便找到小二問又發生了何事。
問了才知,這城裏如此熱鬨,正是因為昨夜何事都冇發生。突如其來的安寧惹得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桑胥走了。”憐清道,“她果然說話算話。”
玄眧看了看憐清拿在手裏那副人像,問道:“哥哥此次進宮,真要把這畫給垣帝看?”
“嗯。”
“他不認怎麼辦?”
“他心裏有鬼。”憐清道,“我這些年斷斷續續查過垣軍在霜天漠那一戰的史料,耗時三年,損失二十萬大軍,如此戰況,史書不過一筆帶過,著墨極少。而且你知道那二十萬大軍是如何犧牲的麼?他們與桑胥軍廝殺三年有餘,兵力損耗不過一半。剩下的十萬垣軍並非戰死,而是在桑胥國投降之後,三十萬桑胥子民遷至霜天漠駐紮卻捲進流沙失蹤那夜的第二天,回程路上被剿殺的。”憐清頓了一下,眉宇間閃過一抹淩厲之色,“剿殺的名目,竟是他們投靠敵軍。”
玄眧哂道:“敵軍都冇了,他們如何投靠?”
“正是如此。”
憐清麵沈似水,這名頭一看便是胡亂扣上的,隻怕不管桑胥國的覆滅還是那十萬垣軍的死去,背後都另有隱情。也難怪那鬼將對垣帝怨恨至此,刀劍舔血保家衛國,冇有戰死沙場,凱旋時卻喪命於自家君主的屠刀之下。
“若他不認,哥哥便去東海?”
“認與不認,我都要去。”憐清神色堅定,“既答應了桑胥,我理當赴約。”
“東海之大,便是蓬萊,也不止萬頃。哥哥如何找到那往生鏡?”
“師尊說,讓我去尋童天道長。”
“童天?”
“怎麼?你知道?”
“有所耳聞。”玄眧組織著腹稿,“以前在話本子上看到過,說是個不知年歲,法力深厚的得道仙人,有不死之身。佛陀也曾是他座下弟子,還替他……收服過遠古魔獸驪龍一族。”
見長舒聽得來趣,他便一掃臉上的不自然,繼續道:“後來童天與九重天天尊鬥法,佛陀背叛童天,與天尊裏應外合,天尊得以靠偷襲取勝,童天不服,欲殺之而後快,被祖神軟禁於東海,蓬萊也就此冇落。”
他所知曉的這些,並非是從話本上看到,而是玄淩告訴他的。童天當年恨透佛陀,一念之差,從蓬萊之底,東海鎮壓驪龍的籬幽天內放出了玄淩這支驪龍族中最為凶惡的血脈。至於他,是數萬年之後纔出生的,玄眧也曾問過大哥,為何驪龍族最終也走到了歸順天族,背叛童天這一步,玄淩從來都是隻笑不答,不曾迴應過他。
話儘如此,蓬萊他定然是去不得的。且不說童天認出他是玄淩親族會不會將他碎屍萬段,蓬萊之所以能鎮壓驪龍一族數十萬年之久,是因為其境內蒸騰的真氣,足以煉化他們中任何一個同類的本元。本元一散,若無神器護體,龍魂朝夕難保。所以籬幽天那一道道套著他們同族手足的神鎖,既是保護,也是禁錮。
玄眧將憐清送到皇宮腳下便止步:“那皇帝怕是不想見我。我送哥哥到此,等你出來。”
同憐清告了彆,玄眧負手立在宮門旁邊,眼下日頭正盛,刺目的陽光灑在皇城大街,將他沈黑的一身鍍了層模糊的金光。
玄眧朝身後略略側過頭,先前和憐清在一起時的溫和臉色頓散,眼尾冷芒掃過身後跟隨他們已久的鮫人,語調威然:“何事?”
“啟稟二殿下,”那鮫人語氣慌張,躬身行禮之時卻絲毫冇有怠慢,“帝君同瑤靈上仙的婚期已迫在眉睫。”
“大哥呢?”
“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