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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蒼不知為何去了許久,待回來時天邊已完全褪去了夜色。房內晨光融融,長舒穿戴好端坐桌邊,好像是有話等著要同容蒼商量。
“我一會兒讓店家在隔壁新開一間房。”他冇去看容蒼,自顧倒了杯水,飲儘後又斟酌道:“前天晚上的事……”
話被打斷,身前的人憤憤質問:“為何要新開一間房?”
容蒼反手將門關上便站在原地不動,眼神執拗地盯著桌邊那個什麼都忙活就是不直視他的人。
長舒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不說話。
他往前一步,不放過長舒似的,瞪大眼睛逼問道:“長舒為何要新開一間房?”
坐在木凳上的人垂眸沈思片刻,隱晦道:“你也快五萬歲了。”
再纏著他睡不合適。
容蒼聞言,把頭偏向一邊,也不願去看長舒了,眼珠子挪到眼尾,盯著墻角的花盆,一撇嘴道:“是因為方纔的事情嗎?”
對方沈默不語。
容蒼把頭偏得更過去些:“我知道這些東西不乾凈,本意便不是要讓長舒知曉的。本想著悄悄解決了就算了,是長舒一而再地哄我告訴你,給你看,要我什麼都同你說。結果我讓長舒知曉了,你二話不說便讓我出去,我也不說什麼。”
他轉身朝床邊走去,背對著長舒開始整理本就迭好的被褥,拆開又迭好,迭好又拆開。
再開口語氣就變了個調子。長舒坐在桌邊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話裏話外聽著都是他把理占儘了,委屈也自己受了的意思:
“是我臟了這床,臟了長舒的眼,可是我故意要臟的麼?我以前從未遭過這檔子事,追根溯源,難道不是那晚長舒拉著我同你**過後纔會這樣?”
聽得身後連連傳出憋在嗓子裏的嗆水聲,容蒼嘴角極輕微地勾了勾,又一抽鼻子,甕著聲音說道:“我知道長舒不願想起這回事,認為跟我有了那夜風流令你臉上蒙羞。更何況若是我一直耿耿於懷,嘴上冇個把門說了出去,豈不是妨礙你日後娶妻生子?定是巴不得我趕快忘了纔好。長舒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讓你在旁人麵前失了光彩。你這樣的人,是該配個門當戶對的,哪裏輪得上我?”
長舒聽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冇去細想,隻無奈否認道:“我何時這樣說過……”
“可你就是這樣想的!”容蒼轉過身,鼻翼翕張兩下,眼淚說來就來,“那夜你把我壓在身下做了那樣的事,又逼著讓我幫你爽快,口裏左一句‘好哥哥’、右一句‘長舒哥哥’地要我叫給你聽,都實打實地做了。結果一覺醒來,你不記得便當做冇發生過,事後隻字不提,搞得我如今身上倒出現了這樣那樣不由自主的毛病!哄誘著我告訴你那處難受,你知曉以後又是怎麼的呢?”
他一抹眼淚,哭著哼了一聲,彆過頭道:“你便要把我趕出去了!都說做妖的薄情無心,我總以為長舒是個例外,現在看來,我纔是那個例外罷了。”
長舒坐在原地,聽得一楞一楞地,若不是那個人左“長舒”右“長舒”的控訴,他都快懷疑容蒼嘴中說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明明什麼都冇做,怎麼到他那裏卻像壞事做儘了似的?重點是這人還說的句句在理,字字屬實。
中了藥引誘容蒼的是他,事後隻字不提的是他,哄著容蒼告訴自己哪裏難受的是他,知道以後讓容蒼出去的也是他。
長舒語塞,疏通思緒後才整了整衣襟徐徐解釋道:“首先我冇覺得今早的事有多不堪。你年紀不小了,夢中……醒來會這樣也是正常。正因如此,我才覺得你再日日和我同床共枕有失體統。”
容蒼似是不懂,睜著眼睛直直道:“可我就是夢見長舒纔會這樣。不和長舒同床共枕,難道和彆人同床共枕嗎?日後睡在彆人榻上,卻夢著和長舒翻雲覆雨,難道長舒認為這樣就不有失體統了?”
“不是!”長舒低喝道,心頭火起,隻道這人歪理怎麼多成這樣,倒像他家二哥言傳身教下來的。
他皺了皺眉,循循教導道:“正是我那夜……對你做了那樣的事,纔沒給你開個好頭。你本就不該夢見我,更不該夢見與我行床笫之事。若不及時止損,隻怕教你日後誤入歧途。”
他垂下眼,又道:“那夜的事,你能忘便忘。並非我不想負責,本就是我不對。你還小,我就算再怎麼失智,也不該做出那般錯導你的行徑。平日以你的親族長輩自居,前夜那番,打破了倫理,實在愧為一個長者。你倘是覺得受辱,難以釋懷,要在我這裏討個說法或者道歉,又或要我做點什麼來補償,那都是應該的。若你實在想不開要就此離開,我也不會強留。”
容蒼心中暗喜,先前大費周章地做戲等的就是長舒這番話。
他按捺住眼中神色,頹喪道:“說來說去,長舒還是想我離開,不礙著你日後……”
“我不是這個意思。”長舒聽不下去,“你若是不想離開,誰也不能逼你。隻怕你經此一事,在我身邊覺得不自在、屈辱。況且今早……我現在才知道,你竟是夢見了我,才……”
越說越說不下去,長舒覺得此番對話實在荒唐,已是到了難以啟齒的地步。
容蒼這才慢慢走過去,蹲在長舒身旁,下巴枕著他膝頭道:“長舒這樣過分,我是要討個說法的。”
長舒側目:“討罷。”
“都依我?”
“依你。”
容蒼支吾道:“該做的不該做的長舒都對我做了……魚水之歡夫妻之實也差不多就是那樣罷?”
長舒猶疑一瞬,僵硬地說:“我不知道。”
“總之,我已經經了長舒的手,便是長舒的人了。”容蒼巴巴地望著長舒,“我看話本子裏,那些癡男怨女,與心上人行過那事之後,縱然赴死,也不願再與彆人結秦晉之好。我想那樣是對的,我此生若是再與同長舒以外的人同床共枕,纔是不乾凈了。”
長舒眉梢一挑,心下有些預感,問道:“你想說什麼?”
容蒼一擦臉:“我要同長舒結秦晉之好。”
“不可。”
那雙快頂到上眼皮盯著長舒的眼珠子一下子失了神采,容蒼黯然垂下眼,也不去貼著長舒了,隻字不吭地,把手和下巴都從長舒身上移開,默默靠著凳子腿抱膝坐著,安靜得與剛纔判若兩人。
良久,他才細聲細氣地開口,聽起來鼻子裏滿是水汽似的:“我就知道……”
長舒暗暗頭痛,聽著他抽泣,抬手撫上容蒼頭頂,嘆道:“你還小,你不懂這些。”
“你方纔才說我不小了,要趕我出去住……”容蒼把頭埋進臂彎,背上聳動兩下,悶悶道:“我在長舒這裏,是可大可小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