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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上前仔細檢視,畫麵卻跟著蕭霽陽的記憶轉走。
不知何許時候,看樣子是事發後的第二天,蕭霽陽令退下人,在屋簷下連連喚了幾聲,薑禹纔出現。
“你怎麼一天都冇聲兒了?叫你你也不答應我?”
蕭霽陽想上前將薑禹拉進房中,對方卻早有預料似的急忙退後一步。或許是從未見過薑禹這樣,她連動作都冇收,直直在原地怔住。
冇由來的疏遠讓蕭霽陽一下子委屈起來,嘴上佯怒道:“你什麼意思?”
薑禹雖冇動,蒙了麵的半張臉也還是有顯而易見的慌神,連交叉抱劍的雙臂都不自覺地放下,有些手足無措地囁嚅道:“我……”不知哪個動作拉扯到了背部,話冇說出口,倒是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蕭霽陽臉色驟然一變,緊張道:“你怎麼了?”
“我冇事。”薑禹還欲再退,被蕭霽陽一把拉住。
“皇兄罰你了?”
“冇有。”
“給我看看。”
“公主……”
“薑禹!”蕭霽陽低喝,“要麼我去問皇兄?”
“……”
房內,金絲楠木的圓桌上擺著高矮不一的藥瓶,衣衫半解的暗衛端坐桌邊,刺了黥麵的臉頰蒼白得血色全無,嘴中咬著一塊白布,額上不斷溢位豆大的冷汗,半張後背上是皮開肉綻的鞭痕,有的深可見骨。
蕭霽陽抖著藥瓶,每一次粉末倒進傷口都換來身前人壓抑不住的絲絲吸氣,直到凸立的肩胛骨疼得止不住顫抖,蕭霽陽用著自己從未有過的緩和語氣哄道:“再忍忍,薑禹,馬上就好。”
包紮傷口時又是一次淩遲般的受刑,藥粉被包紮布緊緊按進傷口,薑禹將口中白布吐出,咬住自己的舌頭纔不至於暈厥過去。
待蕭霽陽為他穿好衣衫,薑禹長長緩了一口氣,漫長的折磨總算過去了。氣還冇舒過,身後兀地貼上一個有些莽撞的懷抱,撞在剛剛包紮完的後背上,疼得他又是一聲悶哼。
蕭霽陽兩手環住薑禹的腰,偏頭枕在他脊背上,終於在薑禹看不見的後方肆無忌憚哭了起來:“薑禹,咱們私奔吧。”
緊靠著的脊背突然僵住,抱著的人似是驚得連呼吸都停住了。
“我不想做公主,你帶我逃吧。”蕭霽陽說,“及笄禮未成,我還差一根笄簪。明年上巳節,你送我一根笄簪,我嫁給你。”
殿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濛濛細雨,陽春三月,本該一切回暖的時候,這幾日卻猝不及防來了一波倒春寒,窗柩中灌進一陣狂風,生生吹滅了本就點得不多的燭火,燭光一滅,薑禹才發現此時已是天黑了。
雨濃雲霧重,遮得人間見不到半點月光,薑禹被這樣抱了許久,夜色中連呼吸都與蕭霽陽糾纏不清。
他差點就答應了。
一聲“好”字不知在喉嚨裏滾了幾百個來回,忐忑得一張嘴可能連心臟都要跟著一起跳出來,他悄悄估摸著自己腰間那雙手的位置,就在覆上去的前一瞬,抵在自己背後的人發出一聲輕笑,抱著他的雙臂也放開了,嚇得他六神無主地趕忙把手放下,連同那個“好”字也嚥進了肚子。
蕭霽陽甩著胳膊大步朝床邊走去,揶揄道:“逗你呢。我可是大晏公主,這身份以後大有用處,我怎麼會跟你私奔。”
桌邊久無迴音,蕭霽陽又道:“怎麼?是不是在腹誹我是個草包公主,根本冇什麼用啊?嘁,我告訴你,就因為是草包公主,纔有用呢。”
草包公主,就算以後要扔,也冇什麼人心疼。
蕭霽陽和衣而臥,倒在枕上,一翻身麵向墻壁,閉眼道:“本宮乏了,你出去吧。”
身後不遠處安靜片刻,過後響起凳腳磨地的聲音,有人腳步穩健走向房門,開門,跨步,關門,一如往常那般乾凈利落。
睜眼,有淚沿著眼角滑到鬢間,濡濕一片枕緞。
承癸三十九年三月三,霽陽公主因一時貪玩偷跑出宮,誤及笄禮,酉時醉酒方歸。皇帝大怒,罰其禁足一月,史稱大晏皇族“逸聞之最”,草包公主的稱號也由此傳出,在大晏枯燥而冗長的史冊上留下異彩的一筆。
同年臘月,蟄伏已久的東麗國一舉來犯,內線與敵國裏應外合,兩月不到,將百廢待興的大晏國蠶食得支離破碎。次年二月,舉國退至烽海關內,遣使臣前往敵軍處商議休戰合約,最終簽訂求和契約數百條,其中最令人扼腕者有二,一為割讓關東五城,二為霽陽公主出嫁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