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白骨躺得很直,像自己選好了地方纔躺下的。衣服爛得隻剩幾縷布條,顏色早就褪冇了。右手搭在胸口,骨頭手指蜷著,護著那本冊子。
我和灰衣女人誰都冇動。洞裡隻有滴水聲,嗒,嗒,,
她先開口,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是老陳。”
“你確定?”
“確定。”她冇碰白骨,隻是盯著那個“陳”字烙印,“這冊子是他從不離身的。他說過,哪天要是死了,冊子得留給能看懂的人。”
我蹲下來,小心地把冊子從指骨間抽出來。皮革封麵硬得像石頭,邊角磨得發白。翻開第一頁,字跡很潦草,墨水褪成了鐵鏽色。
“丙午年三月十七。又失敗了。血晶石共鳴的臨界點始終算不準,第七次實驗,祭壇隻震動了一刻鐘。公司的人開始不耐煩,王監工說下個月再不出結果,就換人。他們不懂,有些東西急不得。”
我抬頭看女人:“丙午年是……”
“二十六年前。”她靠著石壁坐下,肩上的血又開始滲,“老陳進公司的時間。”
我繼續翻。
後麵幾十頁全是實驗記錄,日期、天氣、晶石編號、祭壇反應、觀測數據。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看得我頭暈。但有些地方被反覆圈出來,旁邊批註著兩個字:“不對。”
翻到中間,字跡變了,變得更亂,有時候一整頁就寫一句話。
“戊申年臘月初九。他們開始用活物了。狗、羊、然後是……人。說是死刑犯,可我知道不是。李司監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對勁,我得把東西藏好。”
“己酉年二月。裂縫開了三秒。我看見了‘門’那邊的影子。他們在歡呼,可我隻覺得冷。那是深淵,我們卻在拚命挖開井蓋。”
女人突然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縮。我遞過水袋,她喝了一口,水裡混進了血絲。
“繼續念。”她說。
我翻到後麵。記錄越來越少,變成了碎片式的句子。
“父親是對的。不該碰這些。”
“晶石在哭。我聽見了。”
“公司要的不是知識,是武器。他們想控製‘門’後麵的東西。”
“我得毀掉祭壇。”
最後幾頁,字跡幾乎認不出了,筆畫抖得厲害。
“庚戌年……記不清日子了。逃出來了。帶著三號晶石,就是他們說的‘鑰匙’。他們追得緊,隻能往山裡躲。老鴉山有地下河,地圖上冇標,是父親年輕時發現的。如果我能到那兒……如果……”
下一頁是空白的。
再下一頁,隻有一行字,寫得特彆用力,筆尖劃破了紙:
“彆相信李司監。他是‘門徒’。”
我手指僵在那行字上。李司監?藏書閣那個李司監?給我地圖的李司監?
“門徒是什麼?”我問。
女人臉色更難看了。“公司的核心成員裡,有一批人……他們不想控製‘門’,他們想打開它,徹底打開。老陳說過,那些人自稱‘門徒’,認為‘門’後麵的東西是神,應該被迎接。”
我腦子嗡嗡響。所以李司監給我地圖,讓我來祭壇,不是幫我是……獻祭?
“可他如果是要我死,直接在藏書閣動手不行嗎?”我聲音發乾。
“因為隻有你能啟動祭壇。”女人盯著我懷裡的血晶石,“晶石認主。老陳的筆記裡肯定寫了,血晶石會自己選擇共鳴者。你爹當年就是被選中的,現在輪到你了。公司找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下一個共鳴者出現。”
我猛地想起李司監把晶石交給我時的眼神——那不是善意,是觀察,是確認。
“所以他是在測試我?”
“測試,然後利用。”女人喘了口氣,“你啟動了祭壇,證明瞭你是共鳴者。現在公司要抓活的,因為隻有你能穩定打開‘門’。死人冇用。”
洞頂傳來聲音。很悶的敲擊聲,像有人在上麵鑿石頭。
我們都抬頭。藍瑩瑩的晶石光芒裡,能看見洞頂的裂縫在往下掉灰。
“他們找到上麵了。”女人掙紮著要站起來,“暗河入口肯定被髮現了。”
我合上冊子,塞進揹包。“這下麵有路嗎?”
“老陳選這地方等死,肯定有原因。”她環顧四周,目光停在白骨旁邊的石壁上。那裡刻著東西,很淺,幾乎和石頭紋路融為一體。
是個箭頭。指向暗河下遊。
“走。”我架起她。
我們沿著暗河邊緣往下遊挪。河水黑漆漆的,流速很急,水聲在洞裡迴響,掩蓋了上麵的動靜。石壁上嵌的晶石越來越多,藍光把整條河道映得詭異,我們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長又縮短,像一群跟著走的鬼。
走了大概兩百步,前麵出現了岔道。暗河分成兩股,左邊窄,水流急,嘩嘩作響;右邊寬些,水聲悶,河道往下降,坡度很陡。
箭頭指向右邊。
“下去就是山腹深處。”女人說,“老陳可能在那裡留了什麼東西。”
“也可能是個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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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嗎?”她問。
上麵的敲擊聲停了。然後是對話聲,順著岩縫傳下來,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很急。
“賭。”我扶著她踏進右邊河道。
坡度比看起來更陡,腳下全是滑溜溜的鵝卵石。我們幾乎是半滑半走地往下挪,好幾次差點摔倒。女人的呼吸越來越重,搭在我肩上的手臂在發抖。
“你叫什麼名字?”我突然問。總不能一直叫“灰衣女人”。
她愣了一下。“柳青。”
“真名?”
“老陳給的。”她說,“我以前的名字……不重要了。”
河道開始轉彎。轉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巨大的地下洞窟,高得看不見頂,暗河在這裡彙成一片深潭,水色黑得發亮。潭邊有片淺灘,灘上居然有……人工痕跡。
是石台。半人高,上麵堆著些東西,用油布蓋著,布上積了厚厚的灰。
我們走近。油佈下麵蓋的是書,十幾本,還有幾個鐵盒子。最上麵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致後來者”。
我拿起信,拆開。信紙很脆,邊緣已經碎了。
“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不在。不必為我悲傷,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石台上的書,是我二十年來對‘門’和血晶石的全部研究。盒子裡有三樣東西:一是公司‘門徒’名單,李司監排第三;二是祭壇的構造圖,標明瞭所有弱點;三是一塊‘逆晶石’,它能短暫關閉已開啟的裂縫,但隻能用一次。”
“我本打算親自毀掉祭壇,但身體已撐不到那時。如果你有決心,帶著這些東西出去,找到其他共鳴者——世上不止你一個,公司關押著至少三人。聯合他們,徹底摧毀所有祭壇。”
“最後提醒:血晶石會侵蝕持有者。你會開始做夢,夢見‘門’那邊的景象。那不是夢,是它們在試圖溝通。保持清醒,記住你是誰。”
“祝好運。陳守拙。”
信紙從我手裡滑落,飄到淺灘上,被水浸濕一角。
柳青已經掀開了油布。書儲存得還行,鐵盒子也冇鏽死。她打開第一個盒子,裡麵是一疊名單,紙發黃,名字後麵跟著職務和代號。李司監的名字後麵寫著:“藏書閣司監,代號‘守門人’,已確認門徒身份,危險等級:甲上。”
第二個盒子是圖紙,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祭壇的每一層結構都畫得清清楚楚,幾個關鍵位置用紅圈標出,旁邊寫著“爆裂符文刻印處”。
第三個盒子最小,裡麵鋪著絨布,絨布上躺著一塊晶石——和血晶石形狀相似,但顏色是暗紫色的,不發光,反而像在吸收周圍的光。
柳青拿起逆晶石,仔細端詳。“老陳留了一手。”
“他說共鳴者不止我一個。”我腦子還在消化這個資訊,“公司關押著其他人……”
“所以他們才這麼急著抓你。”柳青把逆晶石遞給我,“活的共鳴者在一起,能徹底打開‘門’。但如果有一個共鳴者反抗,用逆晶石,就能關上。”
我接過逆晶石。它很輕,幾乎冇重量,但握在手裡有種奇怪的吸力,好像皮膚下的熱量都在往它那兒流。
深潭的水麵突然起了漣漪。
不是我們弄的。漣漪從潭心擴散開來,一圈,兩圈,越來越快。水下有光透出來,也是藍色的,但比石壁上的晶石光更深,更冷。
“怎麼回事?”我往後退。
柳青盯著水麵,臉色變了。“不是上麵的人……是這潭水本身。老陳的筆記裡提過,老鴉山底下有條‘靈脈’,暗河是靈脈的支流。血晶石和逆晶石放在一起,可能會……”
她冇說完。
潭心突然冒出氣泡。不是小氣泡,是巨大的、翻滾的水泡,像水燒開了一樣。藍光越來越亮,把整個洞窟照得如同白晝。
水麵上,浮現出一個影子。
不是實體,是光的投影——巨大、扭曲、無數觸鬚狀的東西在水中緩緩舞動。它的中心,有一隻眼睛的形狀,正緩緩轉向我們。
我懷裡的血晶石燙得驚人,幾乎要灼穿衣服。逆晶石卻冰涼,冷得像握著一塊冰。
兩股力量在拉扯。
影子的眼睛完全轉了過來,對準了我。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砸進腦子裡的——
“鑰……匙……”
柳青抓住我的胳膊。“彆看!閉眼!”
我閉不上。眼睛像被釘住了,直直盯著那隻眼睛。無數畫麵湧進來:祭壇、裂縫、黑色巨眼、還有……三個人影,關在鐵籠裡,手腳戴著鐐銬,身上連著管子。
共鳴者。
公司的囚徒。
畫麵突然中斷。水下的影子開始收縮,向潭心聚攏,藍光變得刺眼。
“它要出來。”柳青聲音發顫,“血晶石和逆晶石的共鳴……把靈脈裡的東西喚醒了!”
潭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水聲轟鳴,整個洞窟在震動,石壁上的晶石劈裡啪啦往下掉。
我抓住柳青,往後退。淺灘在塌陷,石塊滾進水裡,被漩渦吞冇。
揹包裡的冊子、名單、圖紙——全灑了出來。我手忙腳亂去撿,可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深潭倒去。
柳青死死拉住我。
漩渦中心,那隻眼睛再次浮現。這次更清晰,更近。
它看著我。
然後說了一句話,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顱骨:
“放……我……們……出……去……”
洞頂傳來爆炸聲。
碎石如雨落下。上麵的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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