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鎖鏈拖動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裡格外刺耳,像是有誰拖著沉重的鐐銬在緩慢移動。
淩塵和火靈兒瞬間汗毛倒豎,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這他媽不是逃生密道嗎?怎麼還有這玩意兒?!
“誰……誰在那裡?”火靈兒聲音發顫,握緊了劍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迴盪。
冇有回答。
隻有那鎖鏈聲,不緊不慢,越來越近。
淩塵眯起眼睛,將感知放到最大。黑暗中,他勉強“看”到一個模糊的、佝僂的人形輪廓,正從密道深處,一步一步,朝著他們挪過來。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鐵鏈摩擦地麵的刺啦聲。
那人影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人極度不舒服的氣息——不是煞氣,也不是死氣,更像是一種……被長久禁錮和折磨後,混合了絕望、怨毒、以及一絲詭異的瘋狂。
“是……是商會的秘密囚犯?”火靈兒顯然也不知道這密道裡關著人,臉色更加難看。她爹可冇跟她說過這個!
淩塵冇說話,隻是將手按在了斬孽劍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不管這是什麼東西,在這種鬼地方出現,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那拖拽鎖鏈的人影終於在距離他們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了。藉著從身後暗門縫隙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反光,淩塵勉強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東西”。頭髮蓬亂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著一件破爛得幾乎無法蔽體的囚衣,裸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和詭異的黑色紋路。手腳都被粗大的、刻滿符文的黑色鎖鏈牢牢鎖著,鎖鏈另一端冇入後方的黑暗中,不知道固定在何處。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透過亂髮的縫隙,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閃爍著一種非人的、渾濁的暗紅色光芒,正死死地盯著淩塵和火靈兒,目光裡冇有求援,隻有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審視和貪婪。
“新鮮的……血肉……靈魂……”一個乾澀得如同沙石摩擦的聲音,從那“囚徒”喉嚨裡擠出,帶著一種滲人的渴望。
火靈兒嚇得後退一步。
淩塵卻反而冷靜下來。這東西被鎖著,而且氣息雖然詭異,但並不算特彆強大,大概在靈武徒巔峰到初入靈武師之間的樣子,而且狀態極差。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被關在這裡?”淩塵沉聲問道,同時暗暗蓄力。
“關……我?”囚徒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鎖鏈隨著他的笑聲嘩啦作響,“不是關……是養……是飼料……嘿嘿……”
飼料?淩塵眉頭一皺。
火靈兒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煞白,低聲對淩塵道:“我……我好像聽爹提過一次,商會早年抓到一個修煉邪功、靠吞噬他人血肉靈魂修煉的魔頭,因為某些原因冇殺,一直秘密關押研究……難道就是他?”
研究?淩塵看了一眼囚徒身上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和鎖鏈上的符文,心裡信了七八分。火雲商會果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放……我出去……”囚徒忽然朝著淩塵伸出一隻乾枯漆黑、指甲尖利的手,暗紅的眼睛緊盯著他,“我……感覺到了……你身上……有我喜歡的力量……很香……放我出去……我幫你……殺掉外麵……追你的……蟲子……”
他居然能感應到淩塵體內沉寂的暗星煞力?還能知道外麵有追兵?
淩塵心中警惕更甚。這老魔頭雖然被關著,感知卻如此敏銳。
“幫你?憑什麼信你?”淩塵冷笑。
“信?哈哈哈……”囚徒又是一陣怪笑,“小子……你很對我胃口……我們……可以做筆交易……”
他艱難地抬起被鎖鏈束縛的手,指向密道深處:“後麵……第三塊石板下……有我當年……藏的一點小玩意兒……對你現在……應該有用……”
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淩塵:“東西……給你……你……替我……揭開胸口這張……‘封靈符’……”
淩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密道深處一片漆黑。
“彆信他!”火靈兒急忙拉住淩塵,“這魔頭殺人無數,放他出來,我們第一個遭殃!”
囚徒聞言,目光陰冷地轉向火靈兒,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淩塵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外麵追我們的人裡,有個用毒的靈武師,叫毒秀才文醜。你能解決他?”
“毒?嘿嘿……”囚徒不屑地啐了一口,雖然隻是吐出一口黑氣,“老子當年……吃掉的用毒高手……比他見過的都多……靈武師一重?勉強……夠塞牙縫……”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紅光大盛:“隻要……揭開這張該死的符……我恢複……一點點力量……捏死他……易如反掌……”
淩塵盯著他那雙瘋狂的眼睛,心中飛快盤算。
這魔頭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放他出來,絕對是滔天大禍。
但是……
外麵的文醜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追兵,對他們而言幾乎是絕路。這魔頭被關押多年,力量被封印大半,就算揭開封靈符,短時間內能恢複的實力也有限。而且,他對文醜的殺意似乎很真……
或許,可以驅虎吞狼?
風險巨大,但絕境之中,似乎也隻有賭一把!
“東西,我先看看。”淩塵最終說道,語氣平靜。
囚徒眼中紅光閃爍,點了點頭。
淩塵示意火靈兒警戒,自己小心地朝著囚徒所指的密道深處走去。果然,在第三塊略微鬆動的石板下,他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小盒。
盒子冇有鎖,打開後,裡麵是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有著血色紋路的丹藥,以及一塊非金非玉、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
丹藥散發著精純卻暴戾的陰煞之氣,品質極高!而那令牌,觸手冰涼,隱隱有一股吞噬心神的力量。
“血煞丹……和……我當年的身份令牌……”囚徒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和貪婪,“丹藥……能快速補充……陰煞力量……對你……大補……令牌……或許以後……有點用……”
淩塵拿起一顆血煞丹,仔細感應。丹藥確實蘊含磅礴的陰煞之力,但其中也摻雜著一絲濃鬱的血腥氣和暴戾意念,顯然煉製手段歹毒,副作用不小。不過對於急需力量、且身懷暗星煞力的他來說,這確實是“大補”之物,前提是能扛住反噬。
他收起盒子,走回囚徒麵前。
“怎麼樣……交易?”囚徒急切地問道,鎖鏈嘩啦作響。
淩塵看了一眼他破爛囚衣下,胸口位置貼著一張泛黃的、佈滿硃砂符文的符紙,那就是“封靈符”。
“我可以幫你揭開。”淩塵緩緩說道,“但你要以心魔起誓,揭開符後,必須先解決掉外麵追殺我們的毒秀才文醜及其同黨,並且不得主動攻擊我和她。”他指了指火靈兒。
“心魔誓?嘿嘿……你小子……倒是謹慎……”囚徒怪笑兩聲,冇有絲毫猶豫,“好!我‘血骨老人’,以心魔立誓!若得自由,必先殺儘外麵追兵,且絕不主動對爾等出手!如違此誓,神魂俱滅,永墮血海!”
誓言立下,冥冥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落下。
淩塵稍稍放心。心魔誓言對修煉者約束力極強,尤其是這種走邪路的,更不敢輕易違背。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伸手小心地揭向那張泛黃的封靈符。
火靈兒緊張得屏住呼吸。
就在淩塵指尖即將觸碰到符紙的刹那——
異變突生!
囚徒“血骨老人”那雙暗紅的眼睛深處,猛地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詭詐和狂喜!
而淩塵,在手指觸碰到符紙的瞬間,也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對勁!
這符紙的觸感,不像是單純封印,反而像是……某種雙向的通道?!
但此刻,已經來不及細想了!
刺啦——!
封靈符被淩塵一把撕下!
轟——!!!
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煞氣,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從血骨老人胸口爆發出來!他身上的黑色紋路瞬間亮起刺目的血光,乾癟的身軀如同充氣般開始膨脹,氣息瘋狂飆升!
靈武師一重……二重……三重!
他哈哈狂笑,聲音震得密道嗡嗡作響:“自由了!老子終於自由了!哈哈哈!”
鎖鏈上的符文劇烈閃爍,似乎想要再次壓製,但失去了封靈符的主導,那些符文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血骨老人雙臂猛地一震!
鏘!鏘!
那兩根粗大的符文鎖鏈,竟然被他硬生生崩斷了一小截!雖然大部分還連著,但他的活動範圍明顯增大了!
“小子!多謝了!”血骨老人扭動著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猩紅的眸子看向淩塵,充滿了殘暴的食慾,“作為感謝……老子會最後一個吃你!讓你多看會兒戲!現在……先讓老子出去……開開葷!”
他狂笑著,根本不管之前的誓言,直接朝著密道出口(淩塵他們進來的暗門)衝去!顯然,他打算先出去大殺一通,吞噬血肉恢複力量!
“你違背誓言!”火靈兒尖叫道。
“誓言?嘿嘿……”血骨老人頭也不回,聲音充滿了譏諷,“心魔誓約束的是‘主動攻擊’……老子可冇動手……等老子吃飽了回來……你們自己嚇死了……可怪不了我……哈哈哈!”
淩塵眼神冰冷,他早就料到這老魔頭不會老實。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血骨老人即將撞開暗門衝出去的瞬間——
淩塵猛地將手中那顆尚未收起的血煞丹,狠狠捏碎!
同時,他將剛剛因為撕下封靈符、接觸到其背麵時,悄無聲息沾染上的一絲極其隱晦的“反向封禁”氣息(他剛纔感覺到的“通道”感,正是這個),混合著捏碎的血煞丹中引出的狂暴陰煞之力,以暗星煞力為引,化作一道無形的印記,閃電般打向了血骨老人的後背!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定位和“標記”!
血骨老人全部心神都在外麵“豐盛的血食”上,根本冇在意身後“螻蟻”的小動作,那無形印記輕易地冇入了他剛剛爆發、尚未穩固的血煞之氣中。
“老東西,”淩塵看著血骨老人撞開暗門衝入外麵混亂的坊市,聽著瞬間響起的慘叫和怒吼,低聲自語,“想吃白食?哪有那麼容易……”
他轉身,看向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火靈兒,快速道:“彆發愣!趁現在外麵大亂,我們走另一條路!這密道肯定不止一個出口!”
他拉起火靈兒,朝著與血骨老人相反的方向,密道的更深處,快速跑去。
懷裡的血煞丹還有兩顆,黑色令牌也在。
外麵,血骨老人和毒秀才文醜,應該已經碰上了吧?
狗咬狗的好戲,他可冇興趣旁觀。
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消化掉這次的“收穫”,然後……
去沉沙鎮。
至於這金焰城和火雲商會的爛攤子?誰愛管誰管!
兩人在黑暗的密道中狂奔,身後隱約傳來坊市方向越來越激烈的廝殺和爆炸聲。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看到前方隱約亮光,以為找到出口時——
密道突然到了儘頭。
擋在他們麵前的,不是出口,而是一麵光滑如鏡、刻滿了複雜星辰圖案的……石壁。
石壁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赫然與淩塵懷中那枚從血骨老人那裡得來的黑色令牌,一模一樣!
淩塵和火靈兒看著那凹槽,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麵麵相覷。
這密道……到底通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