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塵猛地從那種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中驚醒,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就在剛纔,他試圖以神魂溝通那枚懸浮於識海的紫色令牌,順著父親淩戰留下的那絲微不可察的指引,去觸碰這片星殿更深層的秘密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惡意,如同潛藏在深海之下的暗礁,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感知。
那惡意並非針對他個人,更像是一種…瀰漫在此地規則之中的、沉澱了萬古的“毒”。它悄無聲息,幾乎與周圍精純的星辰之力融為一體,若非他神魂本質遠超當前境界,又身負奇異的星紫共生之力,根本無從察覺。
“怎麼了?”阿星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紊亂,睜開純淨的銀眸望來,帶著一絲關切。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和星殿能量的滋養,她氣色好了許多,雖然記憶依舊破碎,但靈智已與常人無異。
紫獸也停止了吞吐能量,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警惕地豎起耳朵,玉角上電光微閃。
淩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冇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神念,如同觸碰含羞草般,輕輕探向剛纔感知到異常的區域。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在那浩瀚星圖流轉的軌跡縫隙間,在那支撐星穹的巨柱符文深處,甚至在他手中這枚令牌看似純淨的紫光內部,都纏繞著一些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灰色絲線。它們如同寄生在健康肌體上的黴菌,緩慢而頑固地汲取著星殿的能量,並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帶著腐朽與墮落意味的波動。
這絕非星靈族或紫髓族本身的力量氣息!更像是一種…外來的侵蝕!一種連這座遠古星殿都無法完全排除的“詛咒”!
父親知道嗎?他留下的指引,是希望我發現這個?還是他當年也未能察覺?
淩塵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如果父親知道,為何信中隻字未提?如果不知道,那他所謂的“身負要事,不得不遠行”,是否與此有關?
他嘗試著驅動一絲星紫交融之力,靠近一條最細微的灰色絲線。
嗤——
那灰色絲線彷彿遇到了剋星,猛地收縮,發出一聲幾乎無法聽聞的、如同怨魂哀嚎般的尖細嘶鳴,旋即湮滅。但淩塵也感覺到,自己那絲力量也隨之消耗了不少。
有效,但代價不小。而且,這星殿如此龐大,蘊含的灰色絲線何止億萬?以他目前的力量,想要徹底清除,無異於癡人說夢。
“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淩塵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指向空中那片看似璀璨的星圖,“藏在裡麵,很多。”
阿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銀眸中星輝流轉,片刻後,她嬌軀微微一顫,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蒼白:“我…我感覺到了,很不舒服…像…像夢裡那些抓我的壞人身上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靠近淩塵,尋求安全感。那些被囚禁、被當做實驗品的痛苦記憶,讓她對這種充滿惡意的氣息格外敏感。
紫獸更是焦躁地刨動著爪子,對著空中無形之處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顯然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
淩塵輕輕拍了拍阿星的手背以示安撫,眼神卻越發凝重。
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複雜。這座星髓古殿,不僅是傳承之地,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封印場?或者戰場遺蹟?那紫髓晶核的暴戾,星煞怨傀的誕生,恐怕都與這種外來的侵蝕脫不開乾係。
父親淩戰將他引至此地,絕不僅僅是獲取傳承那麼簡單。這更像是一副沉甸甸的擔子。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淩塵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這些鬼東西雖然現在看起來沉寂,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爆發。”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繼續待下去,恐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而且,外界那個黃蠍老怪,說不定還在鍥而不捨地尋找進來的方法。
當務之急,是找到父親信中提到的,離開黑風山脈的古傳送陣。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令牌,這一次,他避開了那些可能沾染灰色絲線的區域,集中精神,搜尋與“傳送”、“離開”相關的禁製波動。
令牌微微震動,紫光流轉,一道道資訊碎片湧入淩塵腦海。大部分都晦澀難懂,或者被更強大的禁製封鎖,但終於,有一絲微弱的、指嚮明確的波動,被他捕捉到了!
這波動並非來自腳下的玉台,也不是來自四周的巨柱,而是源自…殿堂邊緣,一處看似普通的牆壁!
淩塵心中一動,拉著阿星,帶著紫獸快步走到那麵牆壁前。牆壁由同樣的黑色玉石砌成,光滑如鏡,倒映著他們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將令牌按在牆壁之上,同時運轉體內星紫之力,注入令牌。
嗡——
牆壁表麵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緊接著,一副由星光勾勒而成的、極其複雜玄奧的陣圖,緩緩浮現出來!陣圖的核心,有一個明顯的凹槽,形狀與他手中的令牌一模一樣!
“找到了!”淩塵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果然是一個隱藏的傳送陣!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令牌嵌入凹槽,嘗試啟動傳送陣時,異變再生!
那浮現的陣圖光芒突然一陣劇烈閃爍,變得明滅不定!原本流暢的星光線條中,猛地竄出無數道細密的灰色絲線,如同蠕動的寄生蟲,瘋狂地纏繞、腐蝕著陣圖的結構!
整個傳送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能量變得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該死!這東西連傳送陣都侵染了!”淩塵臉色大變。強行啟動,天知道會被傳送到什麼地方,甚至可能直接被失控的空間之力撕碎!
他連忙切斷能量輸送,後退幾步。牆壁上的陣圖迅速黯淡下去,那些灰色絲線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冇不見。
希望近在眼前,卻被無情阻斷。
一股壓抑的氣氛籠罩在兩人一獸心頭。阿星眼中剛亮起的光彩又黯淡下去,紫獸也耷拉下腦袋。
淩塵看著那恢複平靜的牆壁,拳頭緩緩握緊。這該死的侵蝕,簡直無孔不入!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他目光掃過這座宏偉而寂寥的星空殿堂,最終,落在了那麵曾經透明、此刻卻隻剩下破碎痕跡的牆壁上——那是通往殘破大殿,通往那口封印(或者說沉睡)著阿星母親的水晶棺槨的方向。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出現在他的腦海。
那具紫髓族骸骨最後殘留的意念…那滴蘊含了警告與傳承的漆黑血淚…阿星母親所化的星煞怨傀…
它們,是否知道一些…關於這種侵蝕,以及…離開這裡的其他途徑?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那口棺槨太過詭異,阿星母親的狀態極不穩定,再次接觸,風險巨大。
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依偎著他的少女,聲音低沉而嚴肅:
“阿星,你…還想再靠近那裡嗎?那個…你感覺是‘母親’所在的地方。”
阿星嬌軀猛地一顫,銀眸中瞬間湧上極其複雜的神色,恐懼、悲傷、渴望…交織在一起。她看著淩塵,又望向那破碎的牆壁後方,沉默了許久許久,最終,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輕輕“嗯”了一下。
淩塵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一場更大的冒險與危機,恐怕即將開始。而這一次,他們將要直麵的,可能是連父親淩戰都未曾預料到的、源自這片星殿最深沉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