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山穀裡還飄著層薄霧,水汽沾在眉毛上,涼颼颼的。
忠伯已經起來了,還是那副冇睡醒的德行,正蹲在水潭邊,慢吞吞地往臉上撩水。他那幾個手下動作利索地把遮棚拆了,痕跡抹得乾乾淨淨,好像從冇人在這兒待過似的。
淩塵也掙紮著站了起來。腰肋的傷口還疼,但走路勉強冇問題了。他看了看旁邊依舊昏迷的阿星和紫獸,心裡沉甸甸的。這倆一個比一個慘,帶著他們上路,跟扛著兩個不定時的炸藥包冇區彆。
“喏,這個拿著。”忠伯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過來,扔給淩塵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幾個小瓷瓶,“路上用的,止血的,回氣的,能頂一陣子。”
他又指了指地上一個半舊的包袱:“裡麵有點乾糧和清水,還有張簡單的地圖,標了去流雲坊市的大致方向。彆指望多詳細,黑風山脈這鬼地方,路一天一個樣。”
淩塵默默接過東西,係在腰間。他知道,分彆的時候到了。
“小子,”忠伯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有了一絲認真,“路是自己選的,也是自己走的。前頭是坑是坎,得你自己去趟。記住,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那小丫頭身上的麻煩,比你想象的還大。星塔…隻是明麵上的。暗地裡盯著‘星靈王血’和‘紫髓遺澤’的,不知道還有多少。以後行事,多長幾個心眼,彆傻乎乎地什麼都往外掏。”
淩塵重重地點了點頭。這話,他記死了。
“行了,滾蛋吧。”忠伯揮揮手,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彷彿剛纔的叮囑隻是隨口一說,“往東,穿過前麵那片老林子,就算出了黑風山脈外圍。自己機靈點。”
淩塵冇再多說,彎腰,小心翼翼地將阿星背到背上,用撕扯下的布條固定好。阿星很輕,像片羽毛,但淩塵感覺背上的分量有千斤重。他又費力地將依舊昏迷、縮成一團的紫獸抱在懷裡,這小傢夥體溫低得嚇人,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霧的清冷空氣,對著忠伯,深深鞠了一躬。
“忠伯,救命之恩,淩塵銘記。”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邁著還有些虛浮的步子,踏著沾滿露水的草叢,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山穀東麵那片茂密的老林子走去。
背影在薄霧中顯得有些單薄,甚至狼狽,但那挺直的脊梁,卻透著一股不容折斷的韌勁。
忠伯站在原地,看著那身影逐漸消失在林木深處,許久冇動。一個手下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
“長老,就這麼讓他走了?他這狀態,還帶著兩個累贅,恐怕…”手下低聲說道,語氣帶著擔憂。
忠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目光依舊看著淩塵消失的方向。
“雛鷹不離巢,永遠學不會飛。”他聲音平淡,“是龍是蟲,總得自己去撲騰。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
他轉過身,揹著手,慢悠悠地朝著山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青陽城那攤子爛事,也該回去看看了。”
…
淩塵走得很慢。
腳下的路根本不算路,全是盤結的樹根、濕滑的苔蘚和橫生的灌木。每走一步,腰間的傷口都傳來隱隱的刺痛,背上和懷裡的重量更是讓他氣喘籲籲。
林子裡很靜,隻有他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還有自己粗重的喘息。霧氣還冇散,能見度不高,四周影影綽綽的,總覺得黑暗裡藏著什麼東西。
他不敢大意,神魂感知開到最大,小心翼翼地避開一些看起來危險的區域,比如掛著詭異藤蔓的老樹,或者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泥沼。
按照忠伯地圖上那簡陋的指示,他需要一直往東,穿過這片不知道多大的老林,才能抵達黑風山脈的邊緣。這個過程,順利的話也得幾天,不順利…他不敢想。
中午時分,他找了個相對乾燥的樹洞,把阿星和紫獸放下來,自己癱坐在洞口,啃著又乾又硬的肉乾,喝著微涼的清水。體力消耗太大了,那點乾糧下肚,跟冇吃一樣。
他看著昏迷中的阿星,少女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眉心的黑色星點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紫獸蜷縮著,呼吸微弱。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以前是一個人,打不過還能跑,跑不掉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可現在,他身後揹著阿星,懷裡抱著紫獸。她們是因為信任他,才落到這般田地。他得帶著她們活下去,走出這片山脈,走到那個什麼流雲坊市,找到治好她們的辦法…
這擔子,太重了。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感覺體力恢複了一點點,淩塵不敢多待,重新背起阿星,抱起紫獸,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更難走。林子越來越密,光線昏暗,他甚至需要用手撥開擋路的枝葉才能前進。好幾次,他都感覺到有冰冷的目光在暗處窺視,可能是野獸,也可能是…彆的什麼。他都提前警惕地繞開了。
傍晚時分,他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決定在這裡過夜。生火是不敢的,黑風山脈裡點火跟找死冇區彆。
他把阿星和紫獸安置在最裡麵,自己守在洞口,嚼著忠伯給的丹藥,默默運轉內息,修複傷勢,同時警惕著外麵的動靜。
夜裡的山林並不安靜,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近處有蟲鳴,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種聲音,都讓淩塵的神經繃緊。
他靠著冰冷的岩石,看著洞外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月光,感受著身後阿星微弱的呼吸和懷裡紫獸冰涼的體溫,一種孤獨感油然而生。
但他不能退縮。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必須變強,必須儘快找到解決絕脈和恢複阿星她們的方法!淩萬山,柳家,星塔,還有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傢夥…所有的賬,他都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就在他心神激盪,暗暗發誓之時——
懷裡的紫獸,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嗚咽。
淩塵猛地低頭。
月光下,紫獸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