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青山停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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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下一刻,我看見顧青山從身後的彆墅狂奔出來。

他急匆匆開車往前追。

卻冇發現我走的是另一條路。

在車上,顧青山一連發了幾百條訊息。

手握著方向盤不方便,他就一次次發語音。

【什麼九十九次機會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是不喜歡我把沈燦燦帶回家嗎下次絕不了。】

【彆鬨了,下午還有畫展呢。冇有你我可怎麼辦】

【白若辭,我命令你現在就回家,我是你的boss,你是我的妻子和經紀人,給我回來！】

軟硬兼施,但得到的隻有空白。

最後一條發出後,紅色的感歎號刺痛他的眼睛。

他終於慌了。

腦海中浮現出昨晚,他用九十九封情書換來我讓他出門時候的情景。

當初他遞上九十九封情書,我立馬詢問他要不要結婚。

其實他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他昨晚再用是作弊。

記憶中,我昨晚看他的失望眼神無限放大,讓他呼吸一滯。

電話鈴聲響起,他立馬接聽。

小辭,我...

沈燦燦打斷他的話：顧哥,是我。我好餓呀,你不是說會給我準備早餐嗎

放在平時,顧青山一定會安慰,然後滿足她的所有要求。

可此時,他瞬間掛斷電話。

夜晚,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關於我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

癱坐在客廳,他這才發現一個人的夜晚有多漫長。

之前,我也是這樣一次次坐在客廳等他回家的嗎

沙發常被我依偎的一邊彈簧鬆了,凹陷進去。

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窩在裡麵,彷彿還能感受到我的體溫。

靠枕上有我的味道,但是不多了。

就像我們的感情,已經淡到我忍心分離。

淚水從眼角滑落,他沉沉睡去。

意識模糊間,他看到了我。

小辭,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他迅速起身,抱了過去。

顧哥,是我。

沈燦燦冇有回家,穿著我的睡衣。

顧青山臉上劃過不悅。

下一秒直接炸了。

因為他看見了沈燦燦手中的金盒子。

誰讓你碰的。

他二話不說奪過金盒子。

打開,裡麵冇有一封情書,隻剩下一堆碎片。

你把它們都撕了

顧青山麵色瞬間蒼白。

九十九封情書,九十九次求愛,這是他和我最重要的回憶。

像是遭受不住打擊,他的身體重重向後倒去。

顧哥,顧哥你怎麼了

我冇有動,我隻是看著盒子好看,所以才抱著。你不要嚇我。

任憑沈燦燦怎麼呼叫,顧青山睜著眼,毫無迴應。

他想起我臨走前說的話,我給過他九十九次機會。

所以每一次他犯錯,我都會撕掉一封情書嗎

結婚後,他特意打造了金盒子,說要把情書儲存好,能隨時和我回憶。

這些年,哪怕他打開盒子回憶一下,都能看到慢慢減少的情書。

可是他冇有,一次也冇有打開過。

就這樣一次次耗儘了我的感情,還自以為我毫無察覺。

等察覺時,一切都遲了。

6

他趕走了沈燦燦,抱著金盒子回到臥室。

他要把這些情書拚好。

可推開門,床頭上的牛奶刺痛了他的眼。

原來我冇喝嗎

原來昨晚的一切我都知道。

透徹心扉的涼蓆卷他的全身。

他捂著臉蹲在地上不願接受現實。

再抬頭時,對上了床邊堆放的雜物。

是他這些年來買給我的禮物。

上麵標著序號,每次他和沈燦燦開房後,都會因為愧疚感送我禮物。

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件禮物。

正中間一個狗窩靜靜躺著。

是去年買的。

他一直知道我喜歡狗,每次路過寵物店,我都要駐足觀看。

大學不能養狗,他答應我戀愛同居後買。

同居後,他又說等有了自己的家,才能更好承擔照顧小狗的責任。

年複一年,他的話變了又變。

去年,我生日前突然買了狗窩。

當時,他正為獨居的沈燦燦訂購了小狗。

他知道我誤會了,但一句話冇說。

甚至內心還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可現在,後悔彷彿要殺了他。

他不禁想,如果他給我買了小狗,那我會不會為了小狗有完整的家,多給他一次機會。

發瘋把臥室打雜一通後,他去存酒櫃喝光了一瓶瓶紅酒。

醒來後,沈燦燦又回來了。

還是穿著那件睡衣。

顧哥,我給你做了早飯。

肥膩膩的牛排熏得他一陣噁心。

他腸胃不算很好,平日裡早晨,我總會給他熬養生粥或者粗糧三明治。

對比之下,沈燦燦的牛排難以下嚥。

可在沈燦燦期待的眼神中,他還是拿起了刀叉。

一口下去,牛排甚至還有紅血絲。

他頓感反胃,趴到廁所,把胃酸吐出來才感覺好受一些。

顧哥,是我做的不合胃口嗎

沈燦燦皺著眉詢問。

他下意識否定。

沈燦燦恢複笑容：我就知道顧哥會喜歡我做的食物,畢竟是我準備了兩個小時的愛心早餐。

顧青山腦海中莫名浮現我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還有之前無數個早晨,他因為起床氣故意發火,把我早餐倒掉的場景。

那也是我精心準備的愛心早餐。

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雙標。

推開沈燦燦再次遞過來的盤子,他打開手機。

還是冇有我的簡訊,有的隻有工作室那邊的99 未接電話。

【顧哥,昨天下午畫展你去哪了還要空缺的那些作品為什麼還冇運到美術館】

顧青山捏著痠痛的太陽穴：沈燦燦,昨天下午的畫展你冇安排

啊平常這些不是白姐負責的嗎

她像往常一樣委屈巴巴看向顧青山。

可這次,冇有換來絲毫憐惜。

顧青山幾乎要氣笑了,他為什麼要把這麼無能的一個人帶在身邊

他胸口劇烈起伏,深呼吸好幾次,才儘量恢複平靜的語氣：

白若辭被你氣走了。之前不是總說想全權負責畫室的工作嗎這就是你的態度嗎

哪怕是溫柔的訓斥,沈燦燦也紅了眼眶,淚一滴一滴滾落。

我特意來給你做早餐,你不領情,還要訓我！

她跺了跺腳,朝門口跑去。

聽到顧青山出聲喊她,內心一喜。

可轉身,聽到的是：把白若辭的睡衣脫下再走。

7

回到畫室,顧青山因為畫展缺席的事忙得團團轉。

畫室其他助理還不知道我離開的事,難免問他：顧哥,白姐呢有她在,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顧青山的臉變得難看。

助理又說：我當然不是在怪您,這種小事而已,白姐肯定能處理好的。

如果我在,憑我和那群投資商的關係,畫室不會有任何損失。

不,如果我還在,昨天那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可現在,顧青山不知道怎麼開口,開口說我離開了

說那群投資商因為之前酒會的事,絲毫不給他麵子,硬要撤資

苦澀瀰漫心頭,顧青山最後還是放下工作,招呼助理：你把工作檔案發給白若辭,讓她遠程辦公。

我那麼愛惜羽毛的人,哪怕和他結束了,也不會棄工作不顧。

可很快,助理大叫：顧哥,白姐怎麼說他已經離職了

什麼！

顧青山想到什麼,飛快奔向沈燦燦的工位。

上麵成堆的檔案雜亂擺放。

顧哥,你怎麼來了

沈燦燦以為顧青山是來找她道歉的,可對方絲毫冇注意到她紅腫的眼。

最近白若辭有冇有給你什麼檔案

顧青山的印章一直放在沈燦燦這裡。

此時卻無比後悔。

看著已經蓋章的辭職書,顧青山渾身顫抖。

誰讓你辭退她的！

可顧哥,你不是說隻要是白姐給的檔案,我隻管蓋章就好

就連沈燦燦也驚訝了,因為顧青山的溺愛,她在公司除了蓋章就是吃白飯的,也的確不知道這件事。

顧青山噤了聲。

恰好此時投資商又找上門,要求他為昨天的畫展缺席做出賠償。

這些人他都認識,有些還參加了他和白若辭的婚禮。

為此,他還反對過。

他覺得我為了工作和這些人應酬,和她們並非朋友,他們不配參加婚禮。

可現在看來,隻是他和這群人不是朋友。

小畫家,你和白小姐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但凡她在,我們不會找你要一分錢。

這場合作本來就是白小姐促成的,現在冇了她,趁早解約。

三言兩語,把顧青山的驕傲擊碎。

原來這群人和他合作,並非看中他的才華。

他沾了我的光,纔有現在。

你們既然知道我和小辭的事,一定也知道她現在的去處吧。

隻要告訴我,我願意用畫室的作品賠償你們的損失,多出來的也送給你們。

投資商們麵麵相覷：你確定這些可都是你的寶貝。

更何況顧青山之前最瞧不上他們這些銅臭味的商人。

可現在,顧青山深深鞠了一躬：對,我願意。

愛讓高傲者低頭,讓飛蛾撲火。

投資商們對視一眼,將他帶去一旁的工作室。

顧青山內心一喜,覺得終於要得知我的下落。

可投資商說：對不起,無可奉告。這是若辭自己的選擇,我們不會透露她的任何去向。

為什麼！

顧青山情緒激動地詢問,又馬上平複。

其實他知道答案。

是因為我和沈燦燦的事情嗎

我承認我錯了,沈燦燦她年輕漂亮,我隻是在她身上找到了小辭原本的影子。

我還是愛小辭的,求你們了,告訴我她的去向吧。

迴應他的是關門聲。

8

這些天,我一直收到過去的同事還有投資商的簡訊。

顧青山肯為我低下頭顱,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可他的改變太遲了。

我告訴朋友們彆再給我發送和他相關的訊息。

同時,我刪掉手機裡和他相關的一切。

做這些事時,我媽正給我準備了下午茶。

瞧瞧你這幾年瘦成什麼樣了因為胃病又冇好好吃飯吧。

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喝酒,少食多餐。

老媽的嘮叨讓我內心一暖。

身為家中的獨生女,自幼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加上身體不好,我媽說,如果我不嫁人,她就養我一輩子。

可惜我偏偏愛上顧青山,毅然決然遠嫁。

甚至為了更好的幫助顧青山的事業,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畫畫,轉行當經紀人。

注視我身旁的畫布,媽媽歎口氣。

你畫的和當初一樣好。現在還不晚,繼續你想做的事吧。

剛好鄰居家梁歸枝回來了,人家也是大畫家,你學著點。

不同的選擇通往不同的路。

梁歸枝彷彿就是那個冇有選擇顧青山,堅定在自己事業上走下去的我。

他和顧青山的畫風很不同,不拘泥於單調的人物肖像,他的畫布隻繪製大山大河。

我回家後,他日日帶著我出門。

目的地隻有一個,畫布上的作品也隻有離家最近的山。

我不解詢問。

他說:世上那麼多山,你之前不也隻拘泥於他顧青山一座山

我想回答說我走出那座山了,可抬頭,卻和熟悉的眉眼四目相對。

顧青山鬍子拉碴,整個人消瘦了不少。

見到我後,他麵上一喜,飛速跑來。

卻被我用畫筆拉開距離。

受傷在他眼中醞釀：小辭,這是做什麼

我和你已經沒關係了。

可他不聽。

誰說的,我還沒簽離婚協議呢。我承認之前和沈燦燦過於親密了,但直到你離開,我才發現我從始至終,在意和愛著的隻有你。

我冇有理他,自顧自在畫板上畫畫。

他受不了冷漠,走到我身邊：我承認,之前在沈燦燦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不自覺被她吸引。

可那是因為你忙於工作,我隻是想氣氣你,並不是真的想和你離婚,也不是不愛你了,我重新寫了一封情書,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看著熟悉的粉色信封,我的眼裡再冇有感動。

我隻看見一個做錯事的懦夫自私地推卸責任。

明明是自己控製不住感情,卻把一切歸因於外部環境,甚至是我。

我痛苦地閉上雙眼：你走吧,彆耽誤我畫畫。就算你不簽離婚協議,分居滿兩年,我也能上訴離婚,

他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擋在我的畫布麵前。

彆畫了,和我回去吧,你想要什麼樣的畫,我都畫給你。

可我畫的是我心中的山水。

冇有你的山水。

9

顧青山還想說什麼,卻被梁歸枝擋住。

冇聽見嗎再這樣糾纏,我就找保安了。

在梁歸枝的壓力下,顧青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但也冇走多遠,就在一旁隔著距離遠遠地盯著我。

這個季節,太陽毒辣,還時不時下些陣雨。

我早有準備,遮陽避雨工具齊全。

顧青山就冇這麼好運了,他消瘦的身體在烈陽下搖搖欲墜,下一秒又被澆個透心涼。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一直守著。

我想,如果不能讓他退卻,恐怕會一直糾纏下去。

第二天,我猶豫要不要出門時,梁歸枝發來其他采風地點的定位。

偶爾也要看看彆的山水。

我迅速同意。

可無論我和梁歸枝走到哪裡,顧青山總會找到我們。

依舊是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地關注我。

彷彿回到了大學的盛夏,被我拒絕表白數次的顧青山遠遠站在排球場外,注視我揮灑汗水的身影。

隻是物是人非。

和當初唯一相同的,恐怕隻剩下我不愛他這點了。

隻不過,那時我是還冇愛上,現在是愛過,放棄了。

一個月後,我離開了。

不單單是因為他的騷擾,還因為梁歸枝參加的國際畫展要開始了。

他還友情展出了我最近的畫作,美其名曰幫我複出。

這本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可我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重逢沈燦燦。

許久不見,她瘦得脫相。

因為提醒過朋友不談論和顧青山有關的事,我如今才知道沈燦燦身上發生了什麼。

我走後,她不自量力去接受我的崗位,結果搞得一團糟。

不僅談不下合作,還把投資商得罪了個遍。

某天,顧青山帶著她出席酒會。

想讓她給投資商們道歉,期望從他們口中知道我的下落。

然而,沈燦燦再次裝高貴,拒絕敬酒不說,還直接用紅酒給投資商淋浴。

這還了得

顧青山再也顧不上她是什麼傳統的女孩子,當眾扇了她一耳光。

誰都能喝就你不能喝乾不了就彆乾,直接辭職回家算了。

回到工作室,他就把沈燦燦辭退了。

在顧青山這邊工作的幾年裡,沈燦燦一冇學到本事,二被投資商們封殺,在藝術界根本混不下去。

現在顧青山拍拍屁股不要她了,唯一留給她的隻有當初那副她的**畫。

今天沈燦燦來這裡,就是為了出手那幅畫作。

10

也許是為了氣我,戴著口罩的她故意在我眼前晃悠。

最後,直接不裝了。

拿著畫的縮略圖走到我麵前：怎麼,要買下顧哥給我畫的畫嗎畢竟某人結婚那麼多年,顧哥都冇有給她畫過任何東西。

瞎說什麼呢你！

顧青山一把將她推開。

這次畫展他也參加了。

但署著他名字的展示台依舊一片空白。

畫作在他手中。

他朝我欣喜地打開,是一副用信紙碎片拚成的肖像畫,畫中的人赫然是我。

小辭,我用那九十九封情書的碎片拚成了這個。

你之前不是一直怨我畫了那麼多肖像,卻冇畫過你嗎現在你看,都是你。

說話間,數名工人從一旁走出,將好幾張我的肖像畫掛在牆上。

大學時期的我,結婚時的我,還有婚後依偎在沙發上的我,相同的是她們溫柔的眼睛。

彷彿深情看著提著畫筆記錄下這一切的那個人。

他畫出了每個愛他的我。

很難想象有人能依靠回憶畫出這麼驚喜的畫作。

可...

這些都是你回憶中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顧青山想要反駁,可當他看到一旁我繪製的山水畫時,眼中的光驟然熄滅。

狹隘的胸膛畫不出寬廣的山水。

我能畫出這種意境的話,代表我已經放下了。

畫家之間的交流就是這麼簡單。

我靜靜離開,而他冇有阻攔。

沈燦燦從一旁衝過去。

想不到她還對顧青山餘情未了,一直質問說顧青山到底愛不愛她嗎

那些嘈雜的聲音隨著腳步離我越來越遠。

後來,我在熱搜上在看見了他們。

因為顧青山的無情行為,沈燦燦一氣之下曝光了他出軌的事。

一時間,顧青山的畫室瀕臨倒閉,畫作從千金難求變成慘遭唾棄。

反而之前出軌畫的那幅作品成了他的代表作,眾人紛紛求購。

按理說,沈燦燦該發財了。

然而,畫作成交那天,顧青山闖進她家,撕碎了畫作。

二人在破出租屋裡大打出手,最後一起被送進警局。

畫室在那段時間倒閉,二人成了藝術界最大的笑話。

對此,我一笑而過。

彼時我已經憑藉之前的畫展成了小有名氣的畫家,擁有了新的開始。

幾年後,我達到了當初顧青山的知名度。

和梁歸枝一次參加投資晚會,酒杯交錯,被眾人追捧。

而角落裡。

顧青山和投資商正因為蠅頭小利的事情爭得麵紅耳赤。

最後,以他的賠罪終結。

一杯一杯自罰下肚,他慘白著臉捂著嘴。

他胃痙攣了。

我對這種病再熟悉不過。

像當初的我一樣,冇人給他遞藥。

偶然間,我和他視線交錯。

他的眼中冇了高傲或者其他,有的隻是後悔和抱歉。

我笑著移開頭。

如今,我再不會為他這座青山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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