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23章 再造人間（13）

聽那更夫說完，姬貞如數九寒冬被人當頭一桶雪水淋下，遍體寒透，原來那更夫告訴他，他們方纔在打更到村後，隻見一個巨鬼伸手從穀神祠裡抓了三個人，三匹馬，並冇有吃，將他們用一個布囊裝了，大步往山中而去，姬貞夢中所見，都是真實，但這巨鬼為何獨獨不抓姬貞？他抓這絳珠三人到底是何用意？姬貞腦海裡亂如漿糊，千百個問題，千百種疑問，對絳珠三人安危的擔心，對自己孤身一人的前途焦慮，此時一齊湧上心頭，他一把抓住那更夫，要他詳細描述一下那巨鬼的模樣，可憐那更夫鬥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你叫他如何來描述？雙手一張，巨鬼的腿有這麼大，雙手比個圓，就是巨鬼的眼睛，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姬貞聽得七竅生煙，五內俱焚！

正莫奈其何時，另有一名更夫上前，期期艾艾的說`回稟大官，小人少年曾隨村中長在到過洛陽，洛陽城中有一大廟，裡麵供有一尊神像，高大威猛，麵目猙獰，凸眼巨口的樣子讓我心驚膽戰，今日這鬼倒和那神像有十分相像，隻是一個泥胎木雕，一個活蹦亂跳！`姬貞頭腦中翻江倒海，他記得洛陽城中的大廟有幾十座，但供奉如鬼狀神像的隻有伽藍寺，大雄寶殿內的四大護法個個凸眼巨口，形容可怖！難道是西方釋教的神靈抓走了絳珠三人？

姬貞隻覺頭昏眼花，這千頭萬緒的迷團他是再也解不開了！幾名更夫在他扶頭揉目，情知他頭痛難熬，便扶了他進穀神祠休息，有人拿出裝酒的竹筒，這是他們打更時禦寒解乏的靈丹妙藥，遞給姬貞，姬貞咚咚的喝了一大口，稍感輕鬆！他掏出一錠小銀錁子，約摸三五兩，夠這幾名更夫一年生活之資，他把銀子遞給更夫，又喝了幾口酒，身上頓時熱乎乎的，他拱手辭行，搖晃著出門上了馬，放開韁轡，任由馬兒前行，他在馬上半醉半醒，左搖右蕩，口中嘟嘟囔囔吟哦著什麼，無人能聽清！

烏雲壓雪順著大路不緊不慢的走了三兩個時辰，姬貞也早已伏在馬背上睡著，此時天已大明，一輪紅日掛在天邊，陣陣微風也帶有絲絲暖意，爭春的樹木花卉性急的吐芽結苞，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有的花香，路旁有一小酒館，草帚布招，泥牆茅頂，三幾張方桌，十幾條歪凳，烏雲壓雪緩步上前，在門口長嘶一聲，驚動老店家從裡麵出來，見狀忙上前來扶姬貞下馬，口中還念道`這是喝了多少？在馬上都睡著了`姬貞這時卻醒了，揉揉眼睛，四下看了看，笑道`又是一家酒店，也罷，先來四角酒，一盤狗肉，但我吃醉了，安排一個房間，我要再醉生夢死一番！`那店家忙把姬貞扶進屋，在桌旁坐下，自己忙不迭去安排酒肉！正巧今天殺了條狗犬，肥肥胖胖的，正在屋後砂鍋裡燉，香氣四溢，讓姬貞聞到，食指大動，店家把那燉的爛熟的狗前腿撕了一條，拌上蒜泥芥末，撒上蔥花，滿通通的裝了一大盤給端上來，酒嘛，則是自釀的高梁酒，入口甘甜，落腹頭暈，正好讓鄉夫村氓入睡解乏，店家開始隻舀了一碗，不料正合姬貞口味，連呼上酒，店家索性搬了一罈過來，姬貞不知這酒的厲害，隻管一碗接一碗的喝，喝到最後，酩酊大醉，爛醉如泥！店家人也樸實，把姬貞扶到房間歇息，又叫內人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姬貞一覺睡到次日正午方纔悠悠醒來，為店家無微不至的照顧感動萬分，正要下床行禮，腳下一軟，一頭栽在地上，店家慌忙將其扶起`哎呀，這莫不是昨日酒醉在馬上酣睡，受了風寒發作了？`他一邊叫嚷，一邊叫人去請郎中，郎中來了以後，一番望聞切診，笑著安慰姬貞，並無大礙，按時服藥，臥床休息幾天便好！他出來的時候對店家使了個眼色，兩人來到僻靜處，郎中問店家可知姬貞來路底細，店家搖了搖頭，郎中便開了副方子，告訴店家，姬貞已中蠱毒，若不定時服用解藥，就在這三五日內便要一命嗚呼！這副方纔是滋補之藥，治不好病，也害不死人，也花不了幾個錢，不過是儘儘心意罷了！店家向房間望了一眼，問道`可還有一線生機？`郎中搖頭道`他中的蠱是蠱中之王七毒蠱，此蠱進入人體，隨氣血而走，破竅穿孔，端的是歹毒無比！若無下蠱之人的解藥定時壓製，三五日內，中蠱之人必定七竅流血而亡`

姬貞此時躺在床上，忽覺腹內鋼釘蠢蠢欲動，他大吃一驚，張桂芳不是已將那透骨鋼釘化掉了嗎？為何現在死灰複燃，他不敢怠慢，掙紮著衝出房間問郎中要止疼之藥，那郎中雙手連擺，轉身便要走，姬貞腹中鋼釘遊走，痛如刀絞，張桂芳不在身邊，姬貞知道今日在劫難逃，他大吼道`給我拿砒霜來！`店家唬的魂飛魄散，正要上前細問，那郎中知道姬貞的痛苦，一把拉住店家就往外走，`砒霜是最好的解藥，這病人不用七竅流血，全身千瘡百孔而死！快隨我去拿藥，病人的惡蠱已經發作，稍時便氣絕了！`

姬貞腹痛難忍，蜷縮一團，但意識神誌尚清，他聽到郎中說少時便要氣絕，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他猛的站起來，衝向拴馬之處，幾把就把包袱扯開，拿出一個錦囊，打開一看，裡麵卻是一顆丹藥，與張桂芳的解藥一般模樣，他不加思索放在嘴裡，一口吞了下去，說也神奇，他直覺一股暖流直達丹田，瞬時腹鳴如雷，一股濁氣直衝九重樓，奔咽喉而來，他未及反應，下意識把嘴一張，一股腥血噴謝而去，他一把扶住馬鞍，全身虛脫靠在馬上，卻驚奇發現疼痛消失了！他靠在馬身上，待氣息稍平，慢慢蹲下身，把剩下的錦囊全部拿起來，心中暗道，這赤鬆子果然洞燭萬裡，若不是這顆藥，隻怕我今日難逃一死？但他又怎知張桂芳會以這透骨鋼釘害我？他又怎會有張桂芳的解藥呢？想到這裡，他聯想到昨日一個錦囊失竊的事，他心裡一動，下意識的捏了捏手中的錦囊，果然是顆粒狀的東西，他隨即拆了一個錦囊，赫然正是一顆解藥，此時，郎中和店家二人趕了過來，驚奇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姬貞腦海一團迷糊，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一鬆，所有錦囊都掉在地上，他示意店家把錦囊全部打開，全部是解藥，姬貞自言自語道`難道這枚可惡的鋼釘要陪我一身嗎？`那郎中迷惑的眨了眨眼，說道`這位客人，你說的什麼鋼釘，老朽胡再春師從神農，以妙手回春著名於世，我從你的症狀來看，你是被人下蠱啦！下蠱之人對你還有些情意，留的這些藥丸可保你五七三十五無性命之憂！`

姬貞背靠馬腿，雙目微閉，腦海中浮現一幀又一幀的畫麵，雜亂，淩散，飄忽，虛無，姬貞知道他們之間有聯絡，有因果，但他無論怎麼用力，也冇辦法把這些畫麵串連起來，店家和郎中把藥丸揣到姬貞懷裡，說道`這可是救命的藥，彆丟了！`一邊說，一邊把姬貞扶了起來，回到屋裡，姬貞覺得氣力恢複六七分，便讓店家重新上酒上肉，那郎中在一旁問道`客人可知是何人下蠱！`姬貞就把張桂芳與紫霞鬥氣，自己拔劍替紫霞擋鋼釘的事一一說給郎中聽，最後表示，如果真是中蠱，那肯定是張桂芳下的蠱！那郎中卻搖了搖頭`張桂芳不過是被人利用，始作俑者另有其人`姬貞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但又不敢也不願去證實這一點，老郎中一針見血，姬貞心裡一陣揪痛，他故作鎮靜的問道`你說的是…？`未等他的話說完，那老郎中點了點頭，姬貞追問`她為何要這麼作？`他隨即又想到老郎中怎會知道這其中的枝枝蔓蔓，不覺苦笑自問自答`明知故問，肯定是為了她爹嘛？`他端起桌上酒碗，一飲而儘，氣促情急，他竟被嗆的咳嗽起來！老郎中搖了搖頭，起身要走，姬貞將他攔住`老先生醫術高明，在這窮鄉僻壤屬實埋冇了，何不隨我到朝歌，懸壺濟世，妙手回春！`那老郎中笑道`在朝歌，我有一段宿命要了結，時機一到，不煩大王召喚，我自會來駕前聽命！`說罷，便飄然而去，

姬貞在店裡歇息了兩日，自覺體力恢複，便清算了房費夥食，告辭而去，經此一番耽誤，姬貞想到朝歌城中紛亂，群龍無首，群臣翹首企盼，他頓時焦急起來，趁著和風麗日，春風得意，快馬加鞭，誓要一日看儘這長安之花！路上非止一日，雖不免風雨侵淩，倒也無此前的波詭雲譎，這一日終於到了朝歌城外十裡長亭，朝中王公大臣，袞袞諸公儘來長亭迎接！一見姬貞，個個淚如雨下，龍鐘兩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