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68章 創業艱難（68）

周汝昌聽閔珍說閔飛龍在洋芳國有一眾屬下，頓時心裡暗暗叫苦，他原以為這個閔飛龍借屍還魂周天子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周天子的勢力複仇，如今看來，閔飛龍是誌不在此，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身上一陣陣毛骨悚然，轉頭看閔珍時，隻見閔珍滿臉笑意盈盈，雙目含情脈脈看著他，周汝昌心裡一驚，他想到姬貞與褒姒的故事，同病相憐，隻怕又要重蹈覆轍啦！這時他的心裡頓時沉甸甸的壓抑！閔珍小女人，此時滿眼都是周汝昌，心裡甜滋滋，暖融融的，根本冇有一點心思往壞處想，周汝昌笑道`若有一日，我要同閔飛龍生死拚搏，你該如何抉擇？`閔珍幾乎是未加思索的用手指著周汝昌，淺笑道`當然是選你！`當時笑靨如花，眼波流轉，周汝昌心神一蕩，遂伸出手臂，將閔珍一把摟住，喃喃昵語道`日後若有相負，還請海涵？`閔珍聞言大驚，忙從懷中掙紮出來，問周汝昌是此話怎講？周汝昌眼角含淚，伸手出拉閔珍，閔珍正要躲閃，周汝昌一把拉住`我明日差人送你回我的家鄉如何？那裡有綠水青山，有暖風斜柳，冇有勾心鬥角，冇有爾虞我詐，正適合你靜心養胎！你意下如何？`閔珍仔細一思量，見現實情形也確實如此，她自己因身懷有孕，對發生在身邊的一切也感到煩躁不安，周汝昌的建議，正中其下懷，想到這裡，她便也答應了！可是閔珍未解周汝昌之意，周汝昌見閔飛龍狼子野心，要複辟舊製，周汝昌維護周室天命，兩人水火不容，終有刀兵相見之時，閔珍身懷有孕，再則一邊是骨肉之親，一邊是相濡以沫，兩相爭頭，他夾在其中，進退兩難，左右為難！周汝昌送他回鄉，不過是讓她置身事外，省得左右為難！郢書燕說，也算無心插柳柳成蔭吧！周汝昌夫妻二人商議了一陣，直到雞鳴頭道，方纔相扶上床休息，次日一早，周汝昌不待閔珍睡醒，他忙匆匆忙忙起床，趕到姬貞府上，把昨日所見所聞，一一說與姬貞細聽，姬貞與褒姒二人聽後，唏噓感慨不已，姬貞是為閔飛龍逆天行事，心存巴蛇吞象之意而心驚！而這褒姒則因周汝昌夫婦重蹈覆轍，悲劇重演而憂傷！眼前的周汝昌姬貞夫婦二人貌似金童玉女，情比金肩，若非身在帝王之家，這對姻緣當真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緣呀！可惜造化弄人，世事無常，讓這一對人間佳偶拆散，人倫慘劇，莫過如此！想到此處，褒姒竟也暗中落淚，一是歎閔珍也似自己一般紅顏薄命，二是歎世事無常，宿命難逃，不知自己以後將如何下場？姬貞在一旁待周汝昌說完，笑著說也同意讓閔珍回鄉下休息養胎，一則鄉下的青山綠水足以養胎，二則讓她暫避這紛芸雜亂的紅塵俗世！周汝昌見姬貞也如是說，便打定主意，籌劃送閔珍回鄉之事！

聽說周汝昌要將閔珍送回鄉，周天子忙差人將周汝昌請進宮，細問其中原委，周汝昌當然不會將心中真實想法告訴周天子，隻說是洛陽城此時兵凶戰危，不適宜身懷六甲的孕婦在此休息，為閔珍及腹中胎兒著想，所以回鄉下是唯一萬全，周天子深以為然，不過言談間略帶遺憾，兄妹重逢，喜洋洋相洽不過數月，一朝分離，著實有幾分難捨！周汝昌見狀，內心一陣陣長歎，若非蒼天無眼，造化弄人，周汝昌，閔飛龍，閔珍三人間的互相情誼何嘗不是一段人間佳話，兄妹情深，夫妻情深，郎舅情深，見者喝彩，聞者叫好！可惜造化弄人，這段人間佳話竟演繹成一段悲劇，演繹成一段人倫慘劇，同室操戈，夫妻反目，讓心錐心，慘絕人寰呀！

周天子命內侍用托盤端出瑪瑙翡翠，金銀珠寶各若乾，賞賜給閔珍作盤纏用度！周汝昌再三推辭不得，隻能替閔珍謝了周天子的一番美意，收了饋贈後，周汝昌徑直回府，此時，閔珍早已將行李包裹收拾停當，周汝昌在洛陽城中找了幾輛大車，將行李包襄及周天子的饋贈裝好，閔珍便要啟程，周汝昌見她背影孤獨無助，不由內心油然而生一陣酸楚之意，他隨即幾步追上前去，張開雙臂自閔珍身後將其一把摟住，喃喃細語對閔珍說道，留她暫歇一晚，他還有千言萬語要對閔珍說！閔珍轉頭笑道`你我今日之彆，不過暫離數月，待產下腹中胎兒，自會前來相會！又不是生離死彆，何故哭哭啼啼，作此兒女之態？`周汝昌見她笑意盈盈且又眼角含淚，當即心如刀絞，也不禁潸然淚下！見周汝昌閔珍夫婦二人依依惜彆，一旁有人便好言相勸閔珍再休息一天啟程！閔珍見周汝昌雙目淚流，情真意切，當即也同意再留下歇息一晚再走！這一晚，周汝昌閔珍夫婦二人房中紅燭一夜未熄，窗影燈光，夫婦二人時而相對而泣，時而相對而坐，時而人影晃動，時而靜立燈下長歎！待到雄雞唱曉，天邊啟明星亮，露出一絲魚肚白，閔珍從房中匆匆走去，臉上淚痕未乾，強顏歡笑對著周汝昌盈盈下拜，夫婦二人互道珍重，便灑淚而彆！周汝昌目送閔珍車隊遠去，直至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方纔發覺自己淚流滿麵，是啊，夫妻今日一彆，從此山遙水久，關山迢迢，兼又世事無常，宿命難逃，隻怕再相見困難重重了！此情此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周汝昌自回房後，暗暗傷心了一陣，待情緒稍平，他匆匆洗漱罷，往朝堂上而去！他初時本道閔珍錦衣還鄉，千從萬隨，誰人不遵，誰人不敬，縱有宵小奸宄，也不敢起冒犯之心，這一路上定然順風順水，平安抵達！誰知閔珍這一去，卻杳無音訊，開始幾日，周汝昌還以風雨耽誤行程安慰自己，後來時間已距閔珍離開有一個月之久，她還是杳如黃鶴，周汝昌心知大事不好，但還存有一絲僥倖，寄希望於萬一！隨著兔飛烏走，時間一天天流逝，周汝昌最後一點希望也無情的現實擊得粉碎，他正心急如焚，憂心忡忡之際，有幾名信使馳騁八百裡加急快馬趕到，給周汝昌帶來了一個噩耗，閔珍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因周天子的饋贈賞賜過於豐厚，引起強梁盜賊他媽舊覬覦之心，尾隨其後，伺機下手，如此一連數日，在洛陽城周圍，人煙稠密，官府盤查甚嚴，路途上又有往來馳騁的官兵巡邏，防範甚嚴，盜賊一時也無從下手，後來車隊進入大山後，又恰逢春雨綿綿，道路泥濘不堪，彆說是車馬難行，便是輕車熟路的行人也不敢貿然上路，眼見雨越下越大，風越吹越狂，幾名隨從在風雨侵襲下，一時大意，竟失足慘叫著跌下懸崖，閔珍無奈，隻得令人休息，可憐眾人此時在瓢潑般大雨的侵襲下，頭頂冇有一絲遮雨之布，腳下冇有一寸乾燥之土，又如何能在這漫天雨幕中休息？眾人正茫然無計之時，有目力甚佳者發現前麵半山腰中，有幾點微弱的燈光，他側耳傾聽，茫茫雨聲中竟有隱隱的頌經之聲傳來，他心知那燈光處不是寺廟，便是道觀，頓時精神大振，手指燈火處對眾人道`前麵那燈火闌珊處，定能遮風擋雨，我等可前往打尖投宿，眾人一聽，頓時歡天喜地前去，大約一個時辰的功夫，此時天已大黑，除天邊偶爾一兩道閃電照亮夜空外，整個天地間如漆似靛，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車馬上的燈籠在風雨中都已熄滅，在隊伍前麵引路的人不知是假充嶽吾神還是有自知之時，憑自己的本領供餬口養家是綽綽有餘，但要說承運應命之事，相較其他旁觀目者而言，閔珍還是暗道僥倖，正思忖間，一隊人馬已到那燈火闌珊處，不知那燈火處的幾名住持方大如何得知閔珍前來，閔珍聽到車外動靜，掀起轎簾看時，隻見燈影火光處，站著幾十名僧侶，閔珍心中正在遲疑，那僧侶中有一似承頭者，大步向前，走到閔珍的車駕前，旁邊有幾名弟子慌忙上前替其打傘，以避風雨，那承頭為首的胖和尚，肥僧侶早已雙掌合十，微微身屈對閔珍道，請閔珍下車到寺廟中休息，此時閔珍隻覺腹中陣陣絞痛傳來，天地間電閃雷鳴，風雨大作，一是風雨顛狂，連久經戰陣的馬匹腳力都裹足不前，連連後退，二則心中腹中胎兒臨盤在即，念及至此，閔珍便依了那胖和尚之議，會同眾人，緊跟在一眾和尚身後進入寺廟，剛踏上寺廟庭階之時，幾道宛如舞動扭曲的金蛇般的閃電亮起，藉著瞬時的電光火石，閔珍看清那門首高懸一牌匾，上書`蘭若禪寺`四個大字，閔珍當即內心一陣悚然，直覺眼前此情此景，頗有幾分詭譎多變之意，想到此處，閔珍心中有幾分害怕，待要回頭時，又是幾道閃電亮起，藉著電光，閔珍見山門處有一副對聯，黑底金字，猶為醒目，`眼前有餘忘縮鄉，身後無路想回頭`閔珍一時為之觸動，竟怔怔在那裡思索，待她回過神來時，一行人早已進了佛堂，方丈住持早已囑咐門下弟子燒好開水，泡好濃茶，裝在茶壺之中，斟入茶杯，閔珍此時聞到茶茗香味，隻覺神清氣爽，頭腦意識頓時清醒，全身百骸皆泰，十萬八千處毛孔裡都透著愜意舒適！胖和尚雙手奉上香茗，閔珍毫不遲疑，接過茶杯，仰頭將杯中茶汁一飲而儘，未過多時，閔珍在與和尚方丈寒喧閒聊之時，她隻覺腹中如滾滾波濤，翻江倒海起來，她情知有異，隨即離座起身，待要向眾人示警，此時他隻覺眼前陣陣重影，耳畔眾人說話之聲飄渺朦朧，他待要發作之時，隻覺心中翻江倒海，眼前一黑，大叫一聲栽倒在地上，臨栽倒卻未栽倒之際，閔珍分明聽有人笑呼`倒也，倒也，此情此景，倒也不負天明道長一番苦心！`閔珍此時才知是自己大意失荊州，陰溝裡翻船，中了一眾雞鳴狗盜之徒的奸計，事已至此，已無回頭路可走，此時唯一的可行之計，唯一的可行之策便是既來之則安之，坐看雲起雲落，笑談皇圖霸業，正思忖間，閔珍隻覺把持不住，無力支撐身體，兩眼一黑，頭重腳輕的一頭栽倒在地上，待她從悠悠睡夢中醒來寸，已是數日之後，一眾隨從中有明事理者，見狀情知大勢不妙，藉口有公共事務要處理，趁機抽空來到寺廟山門旁，此時大雨滂沱，幾名當值的僧人正圍爐向火，炭爐上的缽碗銅壺，早已呼呼直冒騰騰齊肩火氣，連日奔波勞累，他此時也隻覺體力不佳，手足發軟，四肢無力，那隨從其實也是內心無底，不敢再堅持定要用閔珍之名頑抵到底，飲冰十年，難涼熱血，此情此景，那親信隨從便走進門房，向那幾名僧人討要一羹一飯充饑，幾名僧人倒也不小氣，在火爐旁讓出一個座位，閔珍那親信隨從饑寒交迫，此時也顧不上客套，一屁股坐下，雙手顫抖著接過僧人遞過來的酒盅飯碗，其中的飯碗裡裝滿香氣四溢白米飯和熱氣騰騰的豆腐，酒杯中倒滿了瓊漿玉液，香氣撲鼻，好不誘人！勾動腹中饞蟲，蠢蠢欲動，在腹中鳴叫不已，那親信拿起碗筷，三上二下五除二的狼吞虎嚥起來，此時，門房外風狂雨驟，天地間隻聞呼呼風嘯之時，狂風吹來的間隙，也隻聽得勢如炒豆，形如雨狂打荷的的嘩啦之聲，間或有幾道形如扭動金蛇般的閃電伴隨著天崩地裂的雷聲驟然而至，眾人一片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