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51章 創業艱難（51）

周汝昌正思忖間，卻見劉賀與吳勝二人各帶了一眾人馬也往碼頭而來，吳勝見了周汝昌，臉上有些愧意，周汝昌卻心無芥蒂，上前笑著和他打招呼，言談幾句，周汝昌才知道吳勝也要借船回去，周汝昌也知道他在這裡尷尬，故而也答應了他，周汝昌側身讓路，任由吳勝一行人上船，無意間卻從人群中發現那臭名昭著的黑衣人也在，他正要上前攔住詢間，那黑衣人卻突然縱身一躍，雙腳在空中交替互踩，轉眼間已落在船上，頭也不回，徑直走回船艙，那吳勝一時窘迫不堪，周汝昌上前拍拍其肩，語重心長的說道`保重保重！切莫惹火上身！`說完，周汝昌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啟程登船，吳勝聽出周汝昌所言的弦外之音，低頭徑直登船！周汝昌見狀，內心長歎，正思忖間，耳畔傳來說話聲，他側頭一看，卻是劉賀，他向周汝昌提出也要率人馬回五溪隆陽城，閔成燾回去反跡已現，非劉賀回去不能鎮住！周汝昌略一思索，便也答應了劉賀，五溪隆陽城現在彙集的力量足以改變整個天下大勢，縱使不能為己所用，也不能任由其站到朝廷對立麵，劉賀手下有孟明龍且熊差等猛將，還有十數萬精兵加上楊和的人馬，壓製那閔成燾的不軌之心應該是綽綽有餘有餘啦！周汝昌將劉賀也送到碼頭上，正千叮嚀，萬囑咐時，那在河灘上正與姬貞言語商議什麼的張長房見狀，忙疾步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問劉賀去哪裡？劉賀便把去隆陽之意告訴張長房，張長房聽罷，倒也連聲稱善，隻是要求留下熊差，說是另有大事相托！劉賀視這龍且熊差二人為左臂右膀，倚為乾城，此去隆陽，正要藉助二人之力壯膽，他對張長房之請，頗為為難。在一旁的周汝昌也知道此時隆陽城已為閔成燾把持，此人狼子野心，反跡已顯，此時的隆陽城中已如龍潭虎穴，殺機重重呀！劉賀若不多帶些人馬，隻怕是凶多吉少？想到這裡，周汝昌便對張長房笑道`天師用意，我已儘知，兩害相權取其輕，熊將軍此去隆陽能發揮更大作用？洛陽之事，我自有妙計！`張長房見周汝昌如此說話，便依言不再強求，任由熊差隨了劉賀去隆陽，便劉賀南去帆影消失在茫茫水雲間，周汝昌帶著閔珍回到河灘上來見姬貞，有好事者在河灘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旁的木架上的黿肉烤得滋滋冒油，周汝昌馮去疾等人帶來了烈酒及各種調料，黿肉澆上了作料炙烤，異香撲鼻，讓人食指大動，姬貞等人散坐在樹蔭下，談笑風生，趙明貞跑來跑出，將烤熟的黿肉送來擺放在樹枝葉上，又打開幾罈美酒，供眾人自由取用！

此時已是臨近五黃六月時節，那天上正午的日頭也有幾分毒辣，忙著重建家園，吃苦耐勞的的村民也不堪酷熱，在吃過了午飯後都躲到陰涼地方去睡午覺歇息去了！江麵上吹來陣陣涼風，村民們酣然入睡，姬貞等人坐在江邊一株大柳樹下，涼風習習，酒肉飄香，談笑風生，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時，眾人俱都有了三分酒意，姬貞端著酒碗舉到眼前，雙眼盯著酒碗，目光稍顯迷離，麵帶酡紅，嘿然歎道這天下潮起潮落，波浪翻覆，世路難行，世事難為，世人之心難測！

周汝昌本在與閔珍眉目傳情，你儂我儂！猛然間聽到姓貞作此感慨，他忙側頭望向姬貞，在證實了剛纔那怨天尤人之歎實出自姬貞之口後，周汝昌便笑著告訴姬貞，他這次來正是為姬貞排憂解難而來？姬貞聽得周汝昌說話，方纔知道有些失態，他隨即恢複意氣風發之態，大笑道`我這憂愁千古第一，恰如這滾滾江水，滔滔不絕，隻怕等閒人等不能輕易排解呢？`

周汝昌此時拿起一塊木炭，在左掌心寫下了一個拳頭般大小的誅字，舉示眾人，眾人皆對他此舉大惑不解，唯有張長房深解其牛弦外之音，笑著上前，對姬貞附耳密言幾句，姬貞這才如夢初醒，連連點頭！張長房站起身來，大聲告訴眾人，其師胡再春在山中煉丹時，曾無意煉成一種奇怪的丹藥，遇熱遇火即爆炸，威力巨大，可開山碎石，胡再春稱其為火藥，經過數十上百次的反覆測試，他已將製成火藥的各種原料比例測算出來，分彆是木炭多少，硝石多少、棉粉多少？胡再春因這火藥威力過大，如流露民間，隻怕會掀起血肉腥風，故而他將這火藥配方秘不示人，束之高閣！胡再春後來行走江湖，遇到姬貞，據其言行知道姬貞他是應命之主，便有心將這火藥配方獻出來，供其作掃清狼煙，澄清天地之用，斯時，天下大勢是豺狼當道，妖魔橫行，姬貞勢單力薄，若將火藥配方交由姬貞，匹天無罪，懷璧其罪！讓妖魔鬼怪搶去，絕非天下蒼生之福呀！胡再春思之再三，便把火藥配方交給張長房保管，囑其下山輔佐姬貞，一則日久見人心，二則俟時機成熟便拿出配方供姬貞建功立業！自胡再春死於傾軋，張長房便懷揣著配後追隨姬貞數年，一直覺得姬貞的操行品德冇問題，但他張長房心目中那個最佳最好的獻配方時機並未出現，直到今時今日！眾人聽了張長房之言，都覺有些離奇，尤其是這所謂的火藥，有張長房說的這麼厲害神奇嗎？眾人滿臉迷惑，麵麵相覷！

眾人之臉色神態，張長房早看在眼裡，他心裡微微一笑，遂便伸手擊掌`啪啪`數下，這時，從遠處一樹蔭下跑過來一名揹負弓囊箭袋的道士打扮的道童，這個道童約摸十五六歲模樣，衣服又極不合身，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他揹著那箭袋弓囊磕磕絆拌上來，張長房使他將弓箭從袋中拿出來放在地上！

眾人隻見那弓倒也無甚神奇，隻是那支長箭有些突兀，足有拇指般大小的硬木箭桿，五尺來長，尾部白羽森森，奇怪的是箭頭部分綁了一個如小兒手臂大小的紅色圓筒，形如喜慶過年時頑童手中的炮仗，但大了不少，圓箭前端有一錐狀物，張長房示意眾人將此箭射到遠處崖根大樹試試，眾人中有力大者，自忖不足以正中崖根大樹；眾人中有善射者，又自忖力不足以及崖根！正暗自疑惑之時，那趙明貞起身上前，彎腰一把撿起弓箭，問張長房可有什麼講究？張長房說冇有講究，隻要能射中那崖根大樹即可！趙明貞前推山，後望月，隨便將鐵弓拉開成滿月狀，他見如此輕而易舉，心中暗暗稱奇，他將那奇怪長劍搭在弓弦上，微閉右目瞄準那遠處，扣弦雙指一鬆，那長箭便嗖的一聲如流星趕月般射過去，嘭的一聲正中那樹，眾人大聲喝彩，這趙明貞開弓放箭，百步穿楊，神乎其技？眾人正喝采時，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天崩地裂的爆炸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方纔中箭那樹在煙塵火光中崩坍，枝葉搖曳搖紮著倒下，若僅是如此，還不足為奇，尤為古怪者是周邊四五尺方圓的幾棵樹也先後掙紮著倒下，威力之大，讓人咋舌驚歎！在眾人的喝彩驚呼聲中，張長房不禁有些得意的說，如果此物百箭齊發，任他如何的神仙英雄也要化為灰燼？

姬貞開始見那箭爆炸，精神已為之一振，待聽了張長房之言，精神又是一振，他從地上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那趙明貞身旁，仔細打量那強弓長箭，強弓便也普通，隻是弓背較尋常粗了幾分而已，並無特殊玄妙之處！姬貞正反覆把玩擺弄長箭時，張長房上前攔住，說這長箭性烈，一旦發作，後果不堪設想！張長房邊說邊將長箭插入箭袋中，交由道童收好！姬貞似心有不甘的看著那道童揹著箭袋走到一邊，目光中有急切渴望之意！

張長房及眾人見狀，不禁莞爾一笑，這大炮仗威力確實巨大，隻是他到底能有什麼妙用？眾人還是一頭霧水，懵然不知！張長房拉了眾人在樹蔭下坐下，頻頻舉杯勸眾人飲酒吃肉，此時，天上一輪紅日已稍稍偏西，但那陽光依然毒辣猛烈，天地間被曬得白花花一片，酷熱難當，綠樹枝葉間，陣陣蟬鳴，張長房連喝了三杯白酒，身上有些燥熱，他伸手解開外袍衣絆，稍稍敞開通風，姬貞問他有何使用火藥的妙計？張長房拿眼睛瞟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周汝昌，示意他開口解釋給姬貞聽！周汝昌會意，便將他心中的錦囊妙計說了出來！

原來，周汝昌才得知張長房有火藥配方後，心知這是一件革命性的武器，他便一直在準備籌建一支神機隊，使用弓箭將火藥射向敵人，利用爆炸的威力將其毀滅！這神機營人數不多，兵不在多而在精嘛！但要求力大善射，對朝廷忠貞勇敢，畢竟這麼威力巨大的武器落在居心叵測的人手裡，對天下蒼生而言將是一場災難！開始，周汝昌隻是聽說並未親見火藥威力，兼又籌建神機隊時機尚未成熟，他一直冇下決心來組建神機隊成軍，久而久之，直至在洛陽城下他見周天子為妖孽所惑，心性迷失，以至行為狂悖暴戾！周汝昌經過數日冥思苦想，方纔想明白，這天下之所以紛擾不休，兵連禍結，全因那些自命為神仙真人的妖魔鬼怪從中煽風點火所至，慶父不死，魯難不已！若不將這些妖孽形神俱滅，這天下隻怕永無寧日，天下億兆生靈也將永遠苦海無邊啦！

話雖如此，但這幫妖孽手眼通天，神通廣大，普通人難望其項背，要說讓其形神俱滅，談何容易？周汝昌絞儘腦汁前思後想，總是茫然無計，他在營中長噓短歎，背手踱步，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的想起張長房的火藥配方，他將姬貞已啟程來中原之事與其他一係列關聯起來一思索，頓時茅塞頓開，眼前一亮，他再也接捺不住，連夜將馮去疾趙明貞劉賀二人叫來商議，眾人不謀而合，俱都同意那隆陽去會姬貞，一則為神機隊組建，二則為救姬貞於水火厄難，洛陽城中有竇天虎住持鎮守，三五月內尚不至有禍亂？馮家四將雖無兵臨城下，但早已暗通款曲，也無大礙，關鍵是這周天子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於數日前突然領了範睢韓超等人大張旗鼓的離開洛陽南下，既未與周汝昌商議，也未通報行程，神龍見首不現尾，自從音訊全無！正好藉此南下會姬貞之機，找一找這個周天子的下落，打聽他的行蹤！凡此三者，周汝昌將營中事物交待給親信將佐後，便直往五溪而來，路上非止一日，一行人到了荊州便棄馬登舟，乘船趕路，自嶽陽城拐入茫茫洞庭湖，八百裡洞庭，無邊無際，浩浩蕩蕩，水雲一色，白帆點點，漁歌互答，更兼這嶽陽城中有一臨湖而建的高樓，有十數丈高，拾級登樓，隻見秋水共長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眼前之景，古今多少文人墨客皆言道不得？倒是嶽陽城中有一私塾先生靈光乍現，寫出了`氣蒸雲夢，波撼嶽陽`的絕句，堪稱神來之筆！千古流傳，吟唱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