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20章 創業艱難（20）

這天夜裡，姬貞睡得正香，畢竟上了年紀，比不得毛頭青皮後生，加上又連日趕路，鞍馬勞頓，姬貞喝了一碗酒，吃了幾塊肉，便找了一塊平整的山石，胡亂扯了些草葉樹皮墊在上麵，他倒頭便睡，在夢中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待努力睜開眼睛，他看到自己身在一處廟宇之中，香菸繚繞，青燈古卷，麵前站著幾名鐵冠青袍，道貌岸然的道士，姬貞懷疑自己仍在夢中未醒，坐上身來掐自己的大腿，頓時一陣劇痛，他正要出聲發問，早有一名道士上前搶先說道`姬貞，聽說你要上山來找我，我怕路途遙遠，山高路陡，憑你之力難以順利到達，所以，我請幾名道友下山將你帶上山來，一則證實你的猜測，二則告訴你，我乃是補天台女媧娘娘門人弟子，目睹聽聞你糾集一眾亂臣賊子毀禮改製，弑仙誅神的全過程，因當時力量對比懸殊，我便忍辱負重潛伏在此，積極養精蓄銳，聯絡天下各路神仙，伺機為女媧娘娘等遇難眾神報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天可憐見，我們還在此處猶豫到底要不要，什麼時候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了門！`姬貞一聽，急忙從床上跳下來，上下打量著那說話道士一番，隻見那老道頭戴鐵冠，身著一襲寬袍大袖的法衣，腳穿履雲鞋，手持一柄拂塵，麵如滿月，鶴髮童顏，一身凜然正氣，道貌岸然！姬貞在心裡暗道，補天台女媧娘娘門下還有這般飄逸出塵的人物？想到這裡，他待要出言絢問，那老道卻又嗬嗬笑道`我是那死在朝歌城中女媧的太師祖太明真人，久在補天台閉關修煉，與其無爭，紫霞雖是繼任女媧，我與她並無直接師徒關係！今日天也快亮了，我先送你下山，給你時間去籌劃與我交手對陣之事，省得他日世人說我以強淩弱，以眾欺寡！`這老道說話直指人心，一語中的，姬貞聽得目瞪口呆，正思忖該如何對答，那太明真人上前幾步，不由分說拉住姬貞手臂走出屋來，姬貞匆忙間隻見外麵雲霧繚繞，多有奇花異草，大樹古木，屋宇幢幢，樓台館閣重重疊疊，太明真人看年歲已有百歲，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年輕力壯的姬貞趕不上他的步伐，被拖拽得踉踉蹌蹌，待走到一處懸崖邊上，太明真人拉著姬貞一躍而下，兩人便如流星一般穿雲破霧下墜，姬貞嚇得張口結舌，不敢出聲！他隻見眼旁風聲呼嘯凜冽，眼前的雲霧飛一般上升，突然，雲消霧散，眼前又儘是古樹老藤，虯枝斜逸，張牙舞爪，偶見三兩隻巨鳥怪鴞在空中飛翔，見有人從天而降，嚇得拍翅振翼四散。一路下來，耳之聽聞，目之所見，儘是此景，形如十八層地獄，奪人心魄！姬貞嚇得砰砰心跳，用手牢牢抓住太明衣襟，生怕他脫手離開，自己定要摔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呀！姬貞的擔心害怕並未持續多久，姬貞見自己下方出現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篝火邊橫七豎八的躺著許多人，正是楊和等人的宿營之地，此時天色尚早，眾人猶在高臥酣睡，流過夢鄉！姬貞見自己下墜勢如流星，這般直砸下去，即使不死，也要蛻層皮！他正要出聲驚叫，卻聽見那太明真人在他耳畔說了一句`人鬼殊途，我不便在凡夫俗子麵前拋頭露麵，你自下去，我卻要回鷹嘴峰啦！`說完，太明真人左手拖開驚恐萬狀的姬貞，右手在姬貞背部用力一按，姬貞自感身下如有硬物相托，下墜之勢立減，他形如風中紙鳶飄飄蕩蕩下落，在將落地之時，抬頭一望，卻見老道太明真人已如大鳥怪鴞一般振翼沖天而去，此時，他已雙足落地，腳下一個踉蹌，踩在楊和手臂上。

頓時將楊和從夢中驚醒，他猛的從地上跳起，拔出腰間長劍，手腕一攪，擺了個仙人問路的招式，定睛一看，卻是那姬貞一臉驚愕的站在那裡，楊和見是虛驚一場，長舒一口氣，邊收劍回鞘，邊笑著問姬貞怎麼起的這麼早？姬貞還未及出聲，卻聽見有人在一旁笑著搶答`姬大王想必是上山尋勝探幽心切，故而早起！`楊和轉頭一看，隻見紫霞笑眯眯的從黑暗中走出來，姬貞見紫霞衣衫整齊，精神抖擻，全不似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模樣，姬貞內心一震，用手指著鷹嘴峰山上，顫聲問道`你…怎麼也醒了？`他本來是要問紫霞是不是去過鷹嘴峰，話到嘴邊，似覺不妥，便又嚥了回去，嘴裡問了句廢話來掩飾心中的不安和尷尬？

紫霞早就猜出姬貞意之所指，一邊點頭，示意她已去過鷹嘴峰，一邊嘴中說`心有所慮，所以早醒了！`兩人這一番心神領會表麵上看波瀾不驚，實則是輕舟已過萬重山！在一旁的楊和怎知其中玄妙機關，見二人和顏悅色，便隻道無事，他雙手一抻，伸了個懶腰，抬頭見天邊啟明星眨眼，魚肚白露，心知天已將明，便要叫醒眾人！姬貞一把攔住他`這鷹嘴峰懸崖峭壁，絕難上去，黑風峒中事務繁多，不能以小誤大，以雜誤正！我們等天亮後便回去吧！`楊和見姬貞改弦更張，頓時一臉錯愕的望著他，紫霞在一旁道`是的，這鷹嘴峰有千萬丈高，又多是懸崖峭壁，非人力可以攀登，姬大王知難而返，也是極大的好事呢！`她在說到知難而返這幾個字時，意味深長的加重了語氣，姬貞側頭看著她，紫霞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楊和本來對這探鷹嘴峰之事冇什麼熱情，既然姬貞自己知難而退，他也就順水推舟不再堅持了！楊和叫醒眾人洗漱，燒水煮飯飽餐一頓後便打道回府，眾獵戶本來就對此行視作畏途，不過是迫於楊和威逼利誘的壓力硬著頭皮前來，今天不用再去冒險，個個歡欣鼓舞，興高采烈跟在楊和身後回去！

姬貞回到黑風峒家中，把院門大門緊閉，一把拉褒姒進了內室，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曆一一說與褒姒聽，褒姒聽完，也不禁大驚失色，姬貞叫她先不要聲張，從長計議！夫婦二人商量了一陣，全無主意，內心一片茫然！這太明真人的神通手段已臻化境，又直言要替補天台的一眾妖孽複仇，來者不善呀，姬貞二人若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舉目四顧，天下之大，除了這黑風峒竟無一針一錐之地可供立足投奔！若是嚴陣以待背水一戰，以夫婦二人之力對抗太明真人，無啻於以卵擊石，餓羊撲虎！此情此景，是進亦憂，退亦憂，舉止兩難之死局！姬貞夫婦二人長噓短歎，茫然無計之時，卻聽見戶外傳來敲門之聲，還未等二人應門，隻見紫霞已嫋嫋婷婷從外麵進來，嘴裡邊嗤嗤笑個不停邊邊說道`這昭昭白日之下，你夫婦二人關門閉戶躲在內室乾嘛？當真是小彆勝新婚，蜜裡拌糖嗎？`姬貞見狀，大吃一驚，忙問紫霞為何來此？紫霞徑直進屋在椅子上坐下，一臉嚴肅，鄭重其事的對姬貞夫婦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日明人不說暗話，姬大王，我補天台老祖師太明真人要我傳話給你，隻要你能誅暴殺惡滅了周天子，還政殷商，我補天台便捐棄前嫌，既往不咎！不知姬大王意下如何？褒姒娘娘意下如何？`褒姒本是商朝少盤帝的後宮貴妃，紫霞如今故意以娘娘相稱，其中深意，姬貞夫婦二人自然知道，姬貞不待紫霞說話音落便道`紫霞，我姬貞不知你何出此言？商祚周代，天命所在，人心所向。至今已有數載，太明真人乃世外高人，何苦要半路殺出，逆人心天命行止有違天道之事？`

紫霞嘿嘿冷笑道`逆人心天命，違天道人倫的是你攝政王姬貞，你若還不幡然醒悟，待報應到頭，隻怕悔之晚矣！`姬貞點頭微笑道`如此便請你轉達太明老道長，恕姬貞亂命難從，若要怪罪便儘管放馬過來！我姬貞在黑風峒候教，皺一下眉頭都不算英雄好漢！`

紫霞見語不投機，心知再多說也是無益，便一言不發，拂袖而去。姬貞夫婦也不出門相送，待紫霞背影在門口消失，那褒姒便要收拾行李細軟跑路，姬貞在一旁攔住她說道，一則天下之大，除這黑風峒外已無他夫婦二人容身之處，二則以太明真人之力，縱使夫婦二人逃至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他姬貞夫婦冇必要徒勞掙紮！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事到臨頭，何始坦然麵對？若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背水一戰尚有一線生機也未可而知？聽到姬貞如是說，褒姒高懸之心倒也放下七八分，餘下的三兩分半是憂愁半是恨，恨的是殷商餘孽，沉渣泛起滋生事端，誠是可惡，憂的是太明真人來者不善，隻怕不能輕易應付！姬貞此時卻在想自己這一生，經曆了多少驚濤駭浪，腥風血雨，一路乘風破浪，功成名就，以自己之能，以自己之才，未必會輸給太明這個興風作浪的假道士仙人！

夫婦二人嗟歎一回，各自互相激勵一番後，兩人都將高懸之心放下，褒姒將飯菜端上桌來，各自吃了幾碗裹腹充饑！姬貞回到書房，鋪紙磨墨，握管疾書，隻見他筆走龍蛇，文不加點，洋洋灑灑萬言一揮而就，他將書信用火漆雞毛封緘好，叫來一名家丁，命家丁火速啟程趕往隆陽，將書信投遞到周汝昌案前，家丁見姬貞神色嚴肅緊張，料定茲事體大，不敢怠慢，雙手接過書信收入懷中，轉身出門到馬廄挑了一匹快馬日夜兼程趕往隆陽，路上非止一日，家丁曆經風雨侵淩，鞍馬勞頓之苦，待一趕到隆陽城中五溪刺史部衙門前，早已心力交瘁的家丁四肢無力的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衙門口的公差見狀，忙把家丁扶進去見周汝昌，周汝昌與劉賀二人逐字逐句的看完姬貞的親筆書信後，神色凝重的對視交換眼色！周汝昌問劉賀對此有何看法？劉賀似有些心神不寧，站起身再次將書信仔細看了一番，連聲歎道`回稟相爺，這補天台餘孽此次死灰複燃，捲土重來，我看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呀！我等要未雨綢繆，小心提防纔是！`周汝昌點了點頭，笑道`跳梁小醜，一拃長的泥鰍任其作為，又能翻起多大的風浪？`劉賀不解周汝昌言外之意，一時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