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18章 創業艱難（18）

吳賈從軍機處回來，一路上思緒萬千，竟不知何時讓薑回上前回到了軍營，正驚愕間，還未等他出聲，那薑回突然臉色一沉，厲聲高呼`吳賈，你可是對範先生的安排不滿，心懷怨恨，所以點卯跚跚來遲？本人奉命執掌軍機，初來乍到，你敢小瞧輕視？來人啦，先把吳賈的官服官帽扒去，拖到校場先打三十軍棍，綁在旗杆上聽候發落！`

吳賈一臉錯愕，抬頭見薑回對他眨了眨眼，他隨即明白這是薑回配合演的一出苦肉計，他立即大聲高呼，怒罵天子及朝廷文武百官，鳥儘弓藏，兔死狗煮！背信棄義，屠殺有功之臣！薑回益發大怒，上前搶過軍士手中的木棍對著吳賈的屁股使勁擊打了數十下，薑回此舉一則示意眾人自己對吳賈的心狠手辣！二則他畢竟是一個文人，縱使全力之下，對吳賈造成的傷害也要小於專業的行刑軍士重起輕落造成的傷害！吳賈還故意伴隨著呼呼的棍擊時呼天搶地的慘叫不已，眾人眼見吳賈屁股皮開肉綻，血肉淋漓的模樣，生怕吳賈讓薑回一頓棍棒打死，忙上前求情告免！薑回哪裡肯依，一口氣將三十軍棍打完才餘恨未消的住手！拂袖而去！吳賈在幾名親信校尉的攙扶下回營，俯臥在臥榻上千神仙萬菩薩的咒罵範睢，幾名親信見狀，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便各自藉故離開，待到了遠處譙鼓通通幾聲，天色已是三更半夜之時，吳賈聽到帳外有人竊竊私語，他心中一喜，暗道魚兒上鉤了！果然，那幾名親信又躡手躡腳，鬼鬼祟祟的摸了進來，吳賈心中暗暗好笑，嘴裡故意哎呀哎呀的喊痛呼慘，幾名校尉上前，先是由一人東拉西扯的套話，吳賈早知這幾人的用意，便故意大罵範睢，還說等棒傷好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便要回西岐吳勝處，就是吃糠咽菜，也比在洛陽提心吊膽的強之類的話！

那幾名親信一聽，馬上喜形於色的攛掇吳賈回西岐！吳賈掙紮著坐了起，伸出雙手與那幾名親信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興奮而又急切的商議如何逃出洛陽回西岐？

過了三五日，吳賈自覺傷情已有好轉，他命人請來幾名親信，籌劃叛逃之事！幾人正在營中討論得熱火朝天，忽見薑回打發旗牌校尉請吳賈及幾名親信到營寨中議事，那幾名親信見旗牌校尉一臉嚴肅，隻道是東窗事發，都嚇得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力氣走路隨同到薑回處議事！旗牌校尉的氣性也大，他見吳賈幾人磨磨蹭蹭的，頓時大怒，命隨從軍士上前來推搡吳賈幾人，吳賈也怒氣沖沖的發作起來，雙方各不相讓，頓時大打出手，那薑回聞訊趕來，見那旗牌校尉人等被打得鼻青臉腫，便命軍士將吳賈團團圍住，痛下殺手！吳賈見不是頭，口中打了個呼哨，招呼親信跟著自己往外逃，他揮動手中兵刃，口中還大喊`擋我者死，讓我者生`眾軍士都是吳賈手下的老人，本都是抱著出工不出力的心思，聽到吳賈大叫，便紛紛閃過一旁，生怕吳賈傷了自己，吳賈幾人趁機衝到馬廄，各自搶了一匹快馬，雙腿雙夾馬腹，快馬加鞭往營外衝去，轉眼間已見快到營外，吳賈幾人心中一陣狂喜，正要一鼓作氣衝出的時候，卻見韓超拍刀揮刀從一旁衝出來，兜頭一刀向吳賈劈來，待吳賈發現時，躲閃已是不及，隻得下意識的縮頭側身，眾人耳聽慘叫聲起，隻見刀光一閃，血霧四散濺開，一條斷臂掉在地上塵埃之中，吳賈手捧傷口，在馬上搖晃了幾下，差點一頭栽下馬來！幾名親信忙上前將其前後左右夾住，縱馬逃出營寨，那韓超一著得手，不知何故，竟也愣在那裡不去追趕，神情倉皇，麵有愧疚之意！

那幾名親信帶了吳賈趁亂逃出，一路打馬狂奔，吳賈手捧傷口，麵帶痛苦，牙關緊咬，隨親信一口氣跑出十來裡地後，大叫一聲，一頭栽下馬來，親信忙下馬救治，抱起吳賈一看，隻見他的左手齊肘被砍斷，鮮血正汩汩流出，吳賈此時麵如金紙，牙關緊咬，氣若遊絲奄奄一息！親信一邊怒罵範睢心狠手辣，一邊七手八腳的替吳賈包紮，其中一人到旁邊小河處用皮囊舀了些水餵給吳賈，好半天，吳賈才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雖然未見有追兵追來，但離軍營不過十幾裡地，此地不宜久留？幾名親信見吳賈甦醒，便又將他扶上馬背，用繃帶將他捆在馬上，一齊縱馬逃命而去，一路上曆儘千辛萬苦，吳賈斷臂負傷，幾度昏厥，非止一日，總算是到了西岐城外，正遇上那巡城的雷銅，見吳賈如此模樣，不由得大吃一驚，忙上前問明詳情，才得知是周天子對吳賈心有芥蒂，支範睢黨同伐異迫害吳賈，雷銅千娘萬母的將周天子及朝中百官罵了個遍，他邊罵邊在前麵帶路，引著吳賈去見吳勝！

這個吳勝平來就疑心病極重，他見吳賈朝秦暮楚的搞了幾次，內心對吳賈極度猜忌，但一見吳賈斷手負傷，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心中的疑惑和猜忌頓時冰釋瓦解，溫言良語安慰一番後，他令吳賈先回營靜養休息，待傷愈後再出來任職效力！吳賈掙紮著跪地謝恩，涕泗橫流！雷銅忙扶了他到驛館，囑咐驛丞好生服侍照顧吳賈！

待雷銅他轉身回到吳勝處，卻見吳勝正在大廳內眉頭緊鎖，背手踱步，似有憂鬱煩心之事，雷銅忙上前問候，吳勝告訴雷銅，姬貞人等已在五溪合流，大肆招兵買馬，擴充勢力，天下各路英雄慕名而投者不計其數，如今聲勢浩大，隱有逐鹿中原的氣象！吳勝懊惱自己婦人之仁，當初未對姬貞周汝昌之流痛下殺手，以至有今日之患！他決意派出得力乾將前往五溪潛伏，伺機破壞姬貞人等開創的大好局麵！

雷銅聽完吳勝說話，身上驚出一身冷汗，他二人相識相交已有幾十年，隻知吳勝平時魯莽，短視，悍勇，猜疑，剛愎自用！今日聽了他的一席話才知道吳勝一直在扮豬吃虎，他胸有丘壑，城府極深！雷銅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人就是自己熟識的吳勝，他對自己的兄弟手足尚且能痛下殺手，雷銅自忖自己在吳勝心中的份量遠不足以稱之為手足骨肉，且又手握重兵！難道吳勝能讓雷銅酣睡在自己的臥榻之側？想到這裡，雷銅怎能不一身冷汗直流？

正思緒萬千之時，雷銅驚覺四週一片靜寂，忙抬頭一看，卻見吳勝正瞪著一雙牛眼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他嚇得魂飛魄散，向後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吳勝讓雷銅的驚慌舉動嚇了一跳，待回過神來，他忙上前將雷銅扶起，問他可是得了軟骨病，這般脆弱無力？雷銅順坡下驢，打著哈哈點頭掩飾了內心的慌亂！吳勝拉著雷銅到大廳中的桌前坐下，幾名侍衛內官將酒菜傳遞上桌，吳勝自拿壺替二人斟滿酒，連飲了三杯，雷銅見吳勝如此，也隻得陪他喝了三杯，吳勝替雷銅夾了一塊肉放在碗裡，笑著對他說道`如今天下大勢，商失其鹿，天下逐之！這大好河山，唯有德者居之！天下能姓殷，天下能姓姬，就未必不能姓吳？`此時天邊烏雲四合，金蛇顫動，一個驚雷在屋頂炸雷，雷銅受驚，失手將酒杯掉落在地，哐噹一聲碎成幾塊，雷銅自我解嘲說是因年老體弱，不堪雷聲驚擾所致！吳勝卻笑著反駁雷銅是讓他`天下未必不能姓吳`的驚人驚世之言嚇倒，確是如此，雷銅竟無力反駁吳勝，一時為之語塞！

吳勝命人重新給雷銅拿了一個酒杯，吳勝自替酒杯斟滿酒，端起遞到雷銅眼前`來，兄弟，乾了這杯酒，日後苟富貴，勿相忘！目前天下能稱之為英雄者，唯你我兄弟！當同心協力，共謀萬世富貴！`

雷銅忙起身離席，對著吳勝拱手鞠躬三拜`大王，雷某何德何能，敢與您相提並論？日後逐鹿天下，雷某生死追隨，唯大王馬首是瞻！至於萬世富貴，雷某不敢有此非分之想！`雷銅見這吳勝狂悖，日後定惹滔天大禍，有心想掙脫嫌疑，故作此花言巧語！那吳勝還道雷銅當真抬舉他，喜得眉開眼笑，徑直將酒壺中的殘酒儘數倒入口中，哈哈大笑站起來，興奮的手舞足蹈在屋中轉圈，雷銅在心裡歎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禍，古人誠不我欺也！這吳勝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他人啦！

雷銅正思忖間，那吳勝已情緒稍稍平複，他一屁股坐在雷銅麵前，故弄玄虛，神神秘秘的對雷銅道`你可知道我將如何經營五溪？`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雷銅見他喉結連連上下移動，情知這廝此時激動不已，正要出言配合回答，吳勝卻笑著站了起來`我已與天下各路神仙訂盟約誓，他們助我得這萬裡江山，綿繡天下！我保各路神仙萬年香火，世代血祭！`雷銅聞言，內心的震駭再也按捺不住，他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對吳勝道`這萬萬不可！人殉血祭之禮費了姬貞九牛二虎之力才廢除，大王怎能為了一姓之私，一己之私而複辟舊製？不怕遭天下人唾罵嗎！不怕千秋萬代唾罵嗎？`吳勝嘿嘿笑道`天予不取，反受其殃！天下人為什麼要唾罵我？自從禮儀傳承，天下一團和氣。他們應該感謝我呀？`

雷銅見這廂利慾薰心，以至走火入魔！自己再大的聲音，再苦口婆心的的說教也不能將一個執意要跳崖的人從懸崖邊上拉回來！想到這裡，雷銅便要起身告辭，那吳勝卻將他一把拉住，留他下來喝酒！雷銅無奈，隻得耐著性子坐下來又喝了幾杯酒！吳勝斜睨著雷銅道`我本想差你去南方，但見你今日廉頗老矣的模樣，想必已不能勝任！你便留在中原安心輔佐我，南方我再物色安排合適人出吧！`雷銅忙一頭跪倒在吳勝麵前，連連出聲請罪謝恩！吳勝將他一把扶起，兩人又同喝了幾杯酒，俱都有了幾分酒意，那雷銅又起身告辭，吳勝這次不再挽留，臨彆之時囑咐他，待吳賈傷愈後會到雷銅軍營幫辦軍機事務！雷銅知道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吳勝開始猜忌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