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14章 創業艱難（14）

轉眼間便到了約定的會盟之期，閔成燾帶著一眾隨從敲鑼打鼓的來到營寨，姬貞本來不想拋頭露麵，他自知自己現在是一個活死人，再以攝政王的身份在人前顯眼，多有不便！那周汝昌人等不肯依他，定要他出麵主持軍國事務！盛情難卻，姬貞幾番推辭不得，隻得依了周汝昌之意出來主持大計，他畢竟有眾人認可的攝政王之尊，必要的矜持和禮義還是要有，聽說閔成燾來結盟踐約，姬貞便令周汝昌等人出去迎接，他自己在正堂大廳正襟危坐，等徒閔成燾進來參見！

未有多時，閔成燾在周汝昌人等的簇擁下，浩浩蕩蕩進來，閔成燾一路上反覆思考，姬貞已被周天子以叛逆之罪賜自儘，自己進去若參以下見上，卑見尊之禮，於世俗禮製不合，但姬貞有仁義道德於天下，德高望重，若自己不行以下見上之禮，又怕千夫所指，他正思忖間，已被周汝昌帶至大堂，抬頭一望，隻見正堂坐姬貞，氣宇軒昂，相貌堂堂，麵如秋水，不怒自威！閔成燾心裡一哆嗦，雙膝一軟，不由自主的的跪倒在姬貞麵前，迭聲稱請罪！姬貞從劉賀口中得知閔成燾有忠孝節義之名，內心早有幾分讚許，今日一見閔成燾如此模樣，心中竟大失所望，他依然擺出一副麵帶寒霜的模樣，冷冷的指使周汝昌將閔成燾扶起，命閔成燾站在一旁聽令，閔成燾也是自命黑道梟雄，一方霸主，他見姬貞如此對他，內心也起了反抗掙紮之意，待周汝昌將他扶起，雙膝剛剛離地，閔成燾大叫一聲站直身體，對姬貞怒目而視，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在一旁的劉賀見二人已成矛盾頂牛之勢，怕發作起來不可收拾，忙輕輕咳嗽了一聲，姬貞閔成燾二人同時會意，各自退讓一步，低眉順眼的不再聲張，周汝昌這時才笑著將一份封麵紅底燙金的禮單名冊遞給姬貞，姬貞打開禮單看，上麵隻有幾個核桃般大小的字，`連雲山銅礦一座`姬貞一見，口中連連驚叫，身體一哆嗦，失手將禮單掉落地上，他一臉驚詫感謝的望著閔成燾，閔成燾卻不以為意，大聲笑道`若是東床快婿主持天下大事，我還有數座銅山相送，助其功成名就！`

眾人都知天下銅山以五溪為勝，連雲山銅礦又以量大質優稱雄於五溪，僅以粗銅產量質量為例，連雲山一年可出產供鑄通用錢幣之用的精銅十萬斤，當時貨殖定例，每斤精銅十六兩可鑄一百六十枚當百文銅錢，每一枚銅錢可買精糧一鬥，十枚銅錢可買精糧一石，意即連雲山一年的產銅量可折換糧食百萬石，當時的五溪刺史部轄區加上黑風峒地區的各種糧食產量綜合起來也還不到百萬石，閔成燾出手便是連雲山銅礦一座，其誠心真意可見一斑！姬貞回過神來，忙上前對閔成燾施以和顏悅色，溫言嘉詞讚許不已！

閔成燾見自己用銅山折服了姬貞，此時頗有幾分得意，他命隨從將裝滿煮熟的牛羊肉的食盒與酒罈一起抬進大廳，擺成桌上，他反客為主，先自端著一個碩大的酒碗站在大廳中間給眾人祝酒！那佛王見閔成燾相貌堂堂，性格耿直豪爽，便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天竺釋教講究的是修心不修口，對這葷酒也不排斥，佛王也端起麵前酒碗站起身與閔成燾同飲了三大杯，閔成燾早已從劉賀口中得知佛王身份，心中欽佩不已，待三碗酒落喉下肚，他對著佛王恭恭敬敬三鞠躬，佛王也是性格豪爽之人，他對閔成燾還了禮之後一把拉住閔成燾手臂道`閔大王且先忙完今日之事，他日若有空閒，貧僧自當登門拜訪，討論一些經法上的事呢？`閔成燾有心經營五溪，但苦於五溪民眾不服王化，不尊禮義，他本有意淩霄宮聯絡，將道教引進五溪教化民眾！滄海桑田，淩霄宮被人莫名其妙的滅了門，剩餘的一個褒姒也是身敗名裂，成了過街老鼠！退而求其次，補天台的紫霞天師卻又置身於朝廷的名利爭鬥漩渦，既無心也無意打理傳道教化民眾之事！佛王佛法高深，德高望眾，今日又說要與閔成燾討論佛理，早有在五溪傳道布法之意，正中閔成燾下懷，他當即一頭跪在佛王麵前，說要拜師學法！佛王見閔成燾拜師操之過急有失禮之處，他便將閔成燾扶起，隻說歸依沙門要開香堂剃度，待過了今日，再行入門拜師禮！閔成燾笑嗬嗬的答應了！

眾人在心裡對閔成燾心思猜測不已，姬貞卻洞若觀火，他笑著站了起來，緩緩走到閔成燾麵前笑道`本來今日是閔成燾父女重逢大喜，兼又周汝昌與閔珍大婚，我等都是來送恭賀吃喜酒的，隻管大醉而歸，不談家國之事！但閔成燾自己既然引出了話題，我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閔成燾！`他邊說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不待閔成燾出聲，他又接著往下說道`黑風峒金角大王之職向由楊氏世襲，這是當年金角大王曾差人蔘與四十八路諸侯孟津會盟朝廷與之約定，龍鬚虎將盟約條款刻在了銅鼎之上，以示千秋萬代不毀約之意！你本是姓閔，又是中原人士，為何自稱金角大王？這其中莫非有什麼蹊蹺玄機？今日楊氏後裔在此，你可將其中原委根源一一說出來？`

閔成燾見這姬貞說話神態越來越凜然，他便知今日大事不妙，但他今日手握重兵，又是在自己的地頭上，周汝昌是自己的乘龍快婿，自己對劉賀有活命之恩，如此一來，天時地利人和他已占儘，莫說是一個脫毛鳳凰般的姬貞，便是十個姬貞，今日隻怕也難掀起浪花來！想到這裡，閔成燾哈哈大笑狡辯，說是這老金角大王自感德不配位，纔不配位，非要準這金角大王之位禪讓給他，他再三推辭不得，又感念五溪民眾疾苦需要解救，他才勉為其難的就任金角大王之職！

姬貞見他信口開河，心知他是見金角大王已死，一切已死無對證纔敢如此放肆，姬貞聽閔成燾說完，心裡雖然怒火騰騰，臉上反而露出微笑，他不疾不徐的問道`王城雖已化為灰燼，但枯井尚在，井中白骨仍在！你敢去王城枯井對白骨作如是言嗎？`

他的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正中閔成燾要害，閔成燾惱羞成怒，哐噹一聲拔出腰間佩刀高舉過頭道`恨我心慈手軟，當日未斬草除根，今日天遂人願，我便殺了楊和餘孽了卻心中遺憾！`姬貞見眾人上前將暴跳如雷的閔成燾抱住，便笑著說道`今日有我姬貞在此，你要殺人滅口隻怕遲了！`這話猶如火上澆油，閔成燾聽罷更是用力掙紮，定要上前去殺楊和，龍且熊差二人仗著九牛二虎之力，各自折騰出一身大汗纔將閔成燾拖出大廳外，見閔成燾一副不願善罷甘休的模樣，周汝昌對佛王看了一下，佛王會意，遂跟在身後出門，一把攔住正在咆哮怒吼的閔成燾，附耳密語一番，閔成燾便漸漸平靜下來，周汝昌與張長房劉賀三人這才走過去，共同低聲細語的勸導閔成燾一番後，他才悻悻而去，口中猶憤聲不已！

周汝昌人等見閔成燾離開，才共同回到大廳來勸姬貞，本都以為姬貞讓閔成燾如此發作一番，肯定是怒火騰騰，聯想到姬貞的性格和脾氣，眾人心裡都有些忐忑！誰知眾人進來一看，姬貞正拉著楊和談笑風生，和顏悅色的，哪裡有半點狂怒！好像剛纔大廳裡的一幕從來冇有發生過！姬貞見眾人進來，命人重新換上酒菜，招呼眾人落座，眾人把高懸的心才放下，落座暢飲！姬貞見周汝昌頻頻注目自己，眼神中似有眾多疑問，他會心一笑，站起來對眾人道`我剛纔是故意敲山震虎，給閔成燾念念緊箍咒，告訴他招降納叛，與朝廷分庭抗禮的來還冇了呢？`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頓時冰消瓦解！

姬貞勸眾人開懷暢飲，不醉不歸，大廳裡頓時推杯換盞，杯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大塊的肉，大碗的酒，肉香酒香交織，醉倒了眾人，紫霞頑心又起，跑到後廳把褒姒請了出來，褒姒性格開朗大方，兼又能歌善舞，在紫霞的勸導下喝了兩杯酒，臉上泛起片片紅霞，麵若桃花，巧笑嫣然！眾人都看得心搖神曳，暗中驚訝褒姒之美貌！姬貞此時已有了幾分醉意，他身體半躺半斜坐在椅上，以手肘拄桌支頭，目光迷離，眼神有幾分渙散，說話張口結舌，褒姒見狀，上前要扶他回去休息，那知姬貞卻一把摟住她，褒姒見姬貞如此孟浪魯莽，不由得心中又驚又喜，眼含嗔怪的盯著姬貞看他下一步還有什麼動作？姬貞嘻笑著道`難得今天大家歡聚一堂，情緒興致高漲，你歌舞一曲來助興吧！`

褒姒心裡一熱，還未出聲，卻聽在場眾人齊聲喝彩，掌聲如雷，周汝昌徑直上來對褒姒道`久聞嬸孃能歌善舞，心中很是嚮往期盼，隻是吝緣一見，今日借皇叔東風之便，得以耳聞目睹歌舞！幸甚！`劉賀早知褒姒之名，昨日一見，驚為天人，他忙上前附言周汝昌，攛掇褒姒獻藝！褒姒不忍拂姬貞苦心深意，也不忍拂眾人暢心歡快之意，便走到大廳正中，清了清嗓子，活動了周身筋骨，正準備開場，閔珍從裡屋出來，帶了幾名樂工舞女來伴奏，紫霞笑道`閔珍姑娘，褒姒歌舞隻應天上有，你的這幾名樂工隻怕跟不上節奏呢，莫到時反大煞風景！閔珍笑著對褒姒道`那就我來給嬸孃伴舞吧！蒲柳陋質，還望嬸孃不怪纔好！`眾人正談笑間，姬貞卻坐在那裡用筷子敲擊麵前的碗碟道`既然如此，我們都下場給褒姒伴舞，樂工都把琵琶鑼鼓敲起來，也不要管什麼章法曲調，能出聲就行！`說罷，他端著酒碗起身，一步三搖，步履虛浮的走到場中，那一眾樂工果然不管章法的一通亂奏，眾人都歡笑著在姬貞身後跳躍扭身，有人搖頭晃腦，有人手舞足蹈，有人直顧跟著褒姒轉圈，有人縱聲高歌，當然也冇什麼曲調，單純是以高聲抒發心中澎湃高漲的快樂之情！姬貞看得哈哈大笑，邊扭動身子邊喝酒，眾人正歡樂之時，有巡城校尉擠進來稟報，說遠處大路上塵土飛揚，似有大隊騎兵往此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