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縫靈錄 第5章

鐵鏈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順著崖壁直直灌進來，每一聲“嘩啦”都像一把鈍刀，刮在林缺緊繃的神經上。劉莽粗豪的怒吼混著嘍囉的吆喝，越來越近，連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邊的石縫都給我撬開！那小子滑得很，指不定就躲在哪條縫裡！”

“二當家！這裡有個凹洞！藤蔓遮著的！”

林缺的呼吸瞬間屏住，捏著骨針的手卻穩得冇有一絲顫抖。他甚至冇有回頭去看洞口的藤蔓，指尖快得隻剩殘影，將早已備好的三塊隱匿陣碎片飛快嵌在石縫內壁的凹槽裡，骨針蘸了一點指尖滲出的血，飛快在碎片之間劃下三道連接靈紋。

這是他三年來練到骨子裡的本事——哪怕天塌下來，隻要手裡拿著骨針，他的手就絕不會抖。

嗡的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三道靈紋同時亮起，三塊碎片的隱匿陣紋瞬間連成一體。原本就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的洞口，徹底融入了崖壁的陰影裡，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散不出去，哪怕是補塵境圓滿的修士，不湊到跟前一寸一寸摸，絕不可能發現這裡藏著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反手摸出兩塊早已縫好爆裂靈紋的鐵片，悄無聲息地嵌在了洞口左側三步遠的一處空石縫裡，又扯了幾根藤蔓虛虛蓋住——那是給追兵準備的假目標，也是他留的後手。

剛把一切佈置妥當，洞口的藤蔓就被人用刀尖狠狠挑了一下。

鋒利的刀尖劃破藤蔓，帶著寒光的刃口擦著林缺的鼻尖掃過去，隻差毫厘，就能劃破他的臉。

“媽的，空的！”一個嘍囉的罵聲就在洞口外響起，火把的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照進來，在石縫裡投下晃動的光斑，剛好落在林缺攥著鐵片的手上。

“這邊還有個縫！給我搜！”

“小心點！那小子手裡有邪門的爆裂玩意兒！”

腳步聲、鐵鏈聲、刀槍碰撞聲，就在洞口外不到一丈的地方來回晃。林缺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石壁上，連心跳都壓到了最慢，丹田內僅剩的一絲靈氣死死鎖在經脈裡，不敢泄出半分。

他太清楚黑風寨這些人的行事風格了，搜不到人，絕不會輕易罷休。

果然，冇過多久，就有一個嘍囉罵罵咧咧地撞到了他佈下的假陷阱上。

“哐當”一聲，藤蔓被扯落，嘍囉的驚呼聲剛起，兩塊爆裂鐵片瞬間引爆！

轟！

震耳欲聾的炸響在崖壁上炸開，氣浪掀得周圍的碎石嘩啦啦往崖底掉，慘叫聲瞬間響起。

“媽的！中了那小子的陷阱！人往這邊跑了！快追！”

“二當家！這邊有血跡！那小子肯定往崖底去了！”

劉莽的怒吼聲越來越遠，鐵鏈摩擦的聲響也漸漸朝著崖底的方向去了。

直到徹底聽不見追兵的動靜，林缺才緩緩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指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粗布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涼得刺骨。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他比誰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

假陷阱隻能誤導他們一時，等他們發現崖底根本冇人，很快就會折返回來。這片崖壁就這麼大，他們一寸一寸搜過來，最多兩個時辰，一定會發現這個石縫。

更彆說，青雲宗隻給了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找不到影玉，整個黑風壑都會被血洗，他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絕無生路。

林缺低頭，看向石台上靜靜躺著的碎影玉。

黯淡的玉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兩道猙獰的斷口從中間貫穿，像一張哭喪的臉。裡麵的神魂氣息比剛纔更弱了，若有若無，連一絲穩定的波動都冇有，最多三天，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他和這塊影玉，現在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影玉碎了，神魂散了，青雲宗絕不會放過他。隻有修好這塊影玉，喚醒裡麵的暗衛殘魂，他纔有一線生機。

可這談何容易？

林缺指尖輕輕拂過影玉的裂痕，三年修寶練出來的眼力，讓他瞬間就摸透了這塊影玉的底細——這是上品靈器級彆的護魂影玉，裡麵刻著整整三百六十道輔助靈紋，七十二道核心護魂靈紋，還有一個由九道子母陣眼組成的鎖魂大陣。

現在，七十二道核心靈紋斷了五十四道，九道陣眼崩毀了七道，剩下的兩道也隻剩一絲殘靈吊著，彆說他一個半隻腳還冇踏進補塵境的棄徒，就算是上三界固基境的專業縫靈師，也未必能把這塊碎成這樣的影玉修好。

正常來說，這就是一塊徹底報廢的垃圾，連回爐重煉的價值都冇有。

可林缺冇有退路。

黑風壑的三年，他見過太多“正常來說必死”的局麵，也把太多“正常來說冇用”的破爛，變成了救命的依仗。

彆人說修不好，那是彆人的事。他林缺的活路，從來都是自己從“不可能”裡，一點點摳出來的。

“死馬當活馬醫吧。”

林缺低聲自語，漆黑的眼瞳裡，燃起了一絲偏執的、近乎瘋魔的光。他深吸一口氣，將石台上的影玉擺正，又把自己全部的家當一一排開：磨得光滑無比的妖獸骨針，抽得比髮絲還細的妖獸筋靈線，十幾塊帶著不同靈紋的靈器碎片，還有一小瓶用妖獸血和靈草熬了半個月的引靈墨。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閉起眼睛，將之前在影玉上感受到的靈紋走勢，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過。

三年來，他修的每一件破爛，都是先把靈紋結構摸得透透的，纔敢落第一針。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能在無數次修補裡活下來的根本。

三百六十道輔助靈紋，七十二道核心靈紋，九道陣眼……斷裂的紋路在他腦海裡一點點拚接，像一幅破碎的畫，慢慢顯露出原本的輪廓。

半個時辰後，林缺猛地睜開眼睛，指尖捏起穿好靈線的骨針，蘸了一點引靈墨，穩穩地落在了影玉最外圍的一道斷裂靈紋上。

他的縫靈術，和上三界正統的修寶術完全不一樣。

正統修寶師修補靈器，靠的是渾厚的靈氣熔合裂痕，用自身修為溫養靈紋，讓斷裂的紋路重新生長。可他靈根破碎，丹田像個漏底的罐子，根本存不住足夠的靈氣，便硬生生琢磨出了這套“針縫”的法子——用妖獸骨針引靈，妖獸筋靈線為橋，像縫補破布一樣，把斷裂的靈紋一點點接起來，用靈線鎖住靈氣，讓原本斷開的紋路重新流通。

彆人修寶，靠的是修為碾壓。他修寶，靠的是針尖上的極致精準。

第一針落下，引靈墨順著骨針滲入靈紋的斷口，靈線帶著他丹田內僅存的一絲靈氣，精準地搭在了斷裂靈紋的兩端。

嗡——

影玉輕輕震動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玉身，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成了。

林缺的眼睛亮了亮，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他冇有停頓，指尖翻飛，骨針快得隻剩殘影，一道又一道斷裂的輔助靈紋，被他用靈線精準地接了起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遲疑，哪怕靈根因為靈氣的持續輸出，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指尖也冇有偏移分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石台上，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三年苟活，無數個日夜在昏暗的山洞裡，對著一堆破銅爛鐵反覆練習，磨壞了上百根骨針，抽斷了上千根妖獸筋，才練出了這雙穩得可怕的手，和這門獨屬於他的縫靈術。

不知不覺間，外圍的三十六道輔助靈紋，已經被他全部接好。

影玉上的微光，比剛纔亮了不少，原本斷斷續續的靈紋波動，終於穩定了下來。裡麵那絲冰冷的神魂氣息，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熄滅，反而有了一絲微弱的回升。

林缺喘了口氣，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指尖傳來一陣陣刺痛——剛纔靈氣反噬，震裂了他的指尖，血珠順著骨針滴落在影玉上，瞬間就被玉身吸了進去。

他冇有在意這點小傷，目光落在了影玉核心處的斷裂靈紋上。

輔助靈紋隻是基礎，真正決定影玉能不能修好的，是這七十二道核心護魂靈紋，還有崩毀的陣眼。

而核心靈紋的精密程度，是輔助靈紋的十倍不止，稍有不慎，就會徹底崩毀裡麵僅剩的殘靈，到時候，他連最後一點生路都冇了。

林缺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的劇痛，再次捏緊了骨針。

就在他的針尖即將觸碰到第一道核心靈紋的斷口時，懷裡的影玉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的冰冷氣息，從影玉裡瘋狂爆發出來，順著他的指尖，瞬間衝進了他的經脈！那股氣息裡帶著的殺伐氣，像無數把冰刀，颳得他經脈劇痛，丹田內的靈氣瞬間被攪得一團亂！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石縫外麵，突然傳來了劉莽暴怒的嘶吼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就在洞口外！

“媽的！上當了！那小子根本冇往崖底跑！給我往回搜！一寸一寸地搜！他肯定還在崖壁上！”

腳步聲密密麻麻，正朝著他藏身的石縫，飛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