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縫靈錄 第2章

“哐當！”

粗糲的石頭狠狠撞在堵洞口的巨石上，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火把的橘色光亮順著石縫鑽進來，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裡投下晃動的鬼影，像極了索命的幽魂。

“老大說了！剛纔親眼看見那撿破爛的小子往這邊跑了！給我砸開！”

粗暴的吆喝聲隔著巨石傳進來，帶著黑風寨嘍囉特有的凶戾，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林缺的心上。他後背瞬間繃緊，第一時間將那塊燙手的碎影玉死死攥進懷裡，整個人像一隻蓄勢的野貓，貼著石壁快速滑到山洞角落。

三年在黑風壑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的求生本能，讓他哪怕丹田空得發疼、靈根撕裂感一陣陣往上湧，指尖也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他猛地掀開腳邊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下麵是他挖了半載的暗格，裡麵堆滿了三年來攢下的全部家當——碎成渣的靈器鐵片、斷了靈紋的拂塵柄、半塊陣眼崩毀的隱匿陣盤，還有小半瓶捨不得吃的下品辟穀丹。

這些在彆人眼裡連垃圾都不如的破爛，是他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外麵的砸門聲越來越響，巨石已經被撞出了一道裂紋，嘍囉的汙言穢語聽得一清二楚。林缺冇有半分慌亂，指尖撚起那半塊隱匿陣盤，又摸出自己用妖獸骨磨了無數個日夜的骨針，張嘴咬破指尖，用帶著靈氣的鮮血當引靈墨，指尖快得隻剩殘影，對著陣盤上斷裂的靈紋飛快補綴。

這就是他三年來摸索出的本事——彆人修法寶，靠的是渾厚靈氣熔合裂痕，他靈根破碎存不住靈氣，便硬生生琢磨出了一套“縫靈”的法子，用骨針引靈紋，像縫補破布一樣，把斷裂的靈紋一點點接起來。

旁人眼裡修不好的破爛，在他手裡，總能死灰複燃。

“哢噠。”

最後一道靈紋落針的瞬間，外麵的巨石剛好被嘍囉們撞開，火把的光瞬間湧了進來。林缺指尖一彈，將僅剩的一絲靈氣注入陣盤，往洞口石壁上一貼。

嗡的一聲輕響，微弱的靈光閃過，整個山洞的氣息瞬間被隱匿得乾乾淨淨，連洞口的光亮都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明明山洞就在眼前，闖進來的嘍囉們卻隻看到一片空蕩蕩的亂石堆，連半個人影都冇瞧見。

“媽的！人呢？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

“搜了個遍，啥都冇有，就一堆冇人要的破銅爛鐵！”

“走！去那邊搜！二當家說了，找不到影玉，咱們都得掉腦袋！”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林缺才緊繃著身子滑坐在地，猛地咳出一口血。

剛纔強行催動陣盤，本就破碎的靈根被扯得劇痛，丹田像被掏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他喘了好半天，才摸出半顆辟穀丹塞進嘴裡，乾澀的丹藥在嘴裡化開，微弱的靈氣順著喉嚨滑進丹田，又順著靈根的裂痕漏了大半，隻剩一絲一毫，勉強吊著他的力氣。

緩過勁來，他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懷裡的那塊碎影玉。

冰涼的玉質沾著他的血，還有之前屍體上殘留的黑血，兩道猙獰的裂痕從中間貫穿整塊影玉，原本溫潤的玉身變得黯淡無光，隻有湊近了，才能感受到裡麵斷斷續續、比蛛絲還要微弱的靈紋波動，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刺骨寒意的神魂氣息。

林缺指尖輕輕拂過影玉的裂痕，三年修寶練出來的敏感度，讓他瞬間摸透了這塊影玉的底細。

上品靈器級彆的神魂溫養玉，是專門給修士溫養神魂用的至寶，哪怕是完整的，在上三界也是內門核心弟子才能用的寶貝，更彆說這塊影玉裡，還刻著一套極其精妙的隱匿與護魂陣紋。

可現在，核心陣眼徹底崩毀，七成以上的靈紋碎得像蛛網，護魂陣徹底失效，裡麵的神魂隻剩最後一絲殘火，彆說溫養，連自保都做不到，最多三天，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三天。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林缺的腦子裡。

剛纔那些青雲宗弟子說的，也是三天。三天之內找不到影玉，就血洗整個黑風壑，不管是匪類還是散修，全殺乾淨。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交出去？絕無可能。青雲宗的人能為了這塊影玉血洗整個黑風壑，就絕不會讓見過影玉的他活著。隻要他敢把影玉交出去，下一秒就會被扭斷脖子，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隨意。

不修？三天之後，青雲宗的大隊人馬一到，黑風壑寸草不生，他照樣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路，就是修好這塊影玉。

林缺的指尖撫過影玉斷裂的靈紋，原本滿是疲憊的眼裡，突然燃起了一絲偏執的、近乎瘋魔的光。

三年來，他在這黑風壑裡，修好了無數彆人說“修不好”的破爛，靠著一雙縫靈的手，在死人堆裡活了下來。彆人說他靈根破碎是天生的廢人，說他修破爛是下賤的雜活，可他知道，這雙手，能補好法寶，就能補好自己的命。

隻是，修補上品靈器，對他這個連補塵境門檻都冇完全踏進去的人來說，無異於用補草鞋的手藝，去修一件精密的寶甲。

更何況，他靈根破碎，靈氣根本存不住，連催動最基礎的縫靈術，都要拚儘全力。

林缺冇有半分退縮。他把暗格裡的所有破爛全都倒了出來，藉著從石縫裡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一點點分揀。這塊鐵片上的靈紋和影玉的護魂陣匹配，那片碎玉裡有殘留的溫養靈氣，還有這半根妖獸筋，韌性極強，能抽成最細的靈線，用來縫補斷裂的靈紋最合適不過。

這些他攢了三年、平時連碰都捨不得多碰的家底，此刻被他一股腦全拿了出來，破釜沉舟，冇有半分猶豫。

他把影玉固定在石台上，骨針穿好抽出來的靈線，深吸一口氣，將丹田內僅剩的那一絲靈氣，小心翼翼地引到指尖。

就在靈氣觸碰到影玉裂痕的瞬間，一股極其霸道的吸力再次從影玉裡傳來！比剛纔還要猛烈數倍，他丹田內本就不多的靈氣，瞬間被吸得一乾二淨！

“唔！”

林缺悶哼一聲，疼得渾身痙攣，靈根的裂痕像是被人狠狠撕開，眼前一陣陣發黑。可他死死咬著牙，指尖的骨針冇有半分偏移，硬是藉著那股吸力，將穿好的靈線，精準地縫進了影玉第一道斷裂的靈紋裡。

嗡——

影玉輕輕震動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玉身，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裡麵那絲冰冷的神魂氣息，也跟著顫了一下，傳來一聲細若蚊蚋、卻依舊帶著刺骨殺伐氣的女子悶哼。

這一次，林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神魂裡藏著的、和他一模一樣的，絕境裡不肯熄滅的求生執念。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石台上那道被接好的靈紋，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能修。

哪怕難如登天，哪怕要拚上這條命，這塊影玉，他能修好。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比剛纔那些嘍囉的動靜要沉得多，每一步落下，地麵都跟著微微發顫。一股遠超普通嘍囉的威壓，順著石縫漫進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那是補塵境圓滿的修士，纔能有的氣息。

緊接著，一道帶著傲慢的青年聲音響起，是青雲宗執法隊的弟子：“二當家，有人舉報，那撿破爛的小子，就藏在這片亂石區。搜出來，我家長老賞你百顆下品靈石，外加一件凡品靈器。”

“哈哈！放心！這黑風壑，就冇有我黑風寨找不到的人！”粗豪的嗓門震得山洞嗡嗡響，是黑風寨的二當家，“給我一間一間搜！石頭縫都給我撬開！那小子手裡有宗門要的東西，抓活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洞口。

林缺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攥緊了手裡的骨針。

隱匿陣隻能瞞過普通嘍囉，根本擋不住補塵境圓滿的修士！

“哐！”

一聲巨響，剛被堵好的洞口巨石，被人一腳狠狠踹中，整個山洞都跟著劇烈搖晃，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二當家的粗嗓門，隔著石頭清晰地傳進來，帶著誌在必得的狠戾：

“裡麵的小子，給老子滾出來！我看見你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