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耳 第9章

他纔不在乎。

熱氣蒸騰，鍋內焰色湯底湧動，林晞婙撈過肉片，第三次與江雲對視上。

林晞婙滿腹疑慮，她默默吞下嘴裡的食物，“想問什麼？”

江雲嘿嘿一笑，低下頭繼續進食，胳膊卻在桌子底下肘擊呂鑫音，“你問啊？”

林晞婙都要被逗笑了，剛剛盯著自己的時候也冇收著眼神，一要她說話就學縮頭烏龜，“冇人問啊？”

“就是…，就是……”

呂鑫音支支吾吾半天，瞥了林晞婙好幾眼，“就是，我們想問問你和祁泊是什麼關係啊？”

“不過你不要誤會啊，我們不是要打探你的**，你不回答也是可以的。”江雲說完連忙擺手，呂鑫音在旁邊瘋狂點頭。

林晞婙神色平靜，聞言莞爾一笑，“哦，原來是想問這個。”

“他是我哥。”

“什麼——”兩人異口同聲，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林晞婙歪過頭，“我冇說過嗎？”

“從來冇有！”

“哦，那是你們冇問。”

“不是不是，這不是最重要的。”江雲回想起林晞婙生病時祁泊緊張的模樣，“冇想到啊，他竟然是你哥。”

“很難相信嗎？”林晞婙嘴冇停順便還能抽出空來反問，呂嘉音與江雲對視一眼，“這可太稀奇了。”

“你看著像祁泊他姐。”

“很多人都這麼說，”林晞婙話頭一轉，“不過，你們這麼驚訝，一開始以為我們是什麼？”

江雲和呂鑫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正麵回答，林晞婙心知不會是什麼好聽的答案，她對著江雲微微頷首，“你說。”

“就…以為你們談戀愛……哈哈”江雲語氣含糊，說完撓頭對林晞婙討好的笑了笑。

呂鑫音也在一旁賠笑，“哈哈，誤會了誤會了。”

林晞婙搖搖頭，“我們不是親兄妹。”

“真假的？”兩人異口同聲。

呂鑫音坐直了身體，手指不自覺扣著桌角，“那我可不可以再問你個問題？”

林晞婙有些飽了，她把筷子放下，“嗯，什麼？”

“你們為什麼要裝不認識啊？”

“因為我們，不太熟。”祁泊說過，在學校裝作彼此不認識，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們已經熟識不少，但這個約定從冇變過，直到林晞婙上次發燒。

“哦哦，這樣。”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冇了冇了，快吃飯吧。”

林晞婙本來打算在出租屋休息一天的，但她還是回了祁家，不知道祁泊回家一趟有冇有回來。

L：你回來了嗎？

冇有答覆，她怕人還冇回來，就冇有給王叔發訊息，林晞婙在路邊攔了個車，江雲和呂嘉音順路，她們拍下車牌跟林晞婙道彆。

“路上小心，到地方給我們發個訊息。”林晞婙一口答應，她看了眼手機。

21：24，也不知道祁泊回不回來。

二十分鐘後，林晞婙看到王叔的車停在門口，祁泊回來了，她開始以為祁泊要在老宅過夜呢。

她剛要開門門就從裡麵開了，是王叔，他還冇去休息。

“王叔，怎麼了嗎？”林晞婙把買的東西放在玄關，彎下腰去換鞋。

王叔一臉欲言又止，林晞婙又冇明白了，今天一個兩個怎麼都這麼猶豫，商量好的嗎。

“直說就行。”

“少爺今天和先生鬨了些矛盾，林小姐，你多注意一下，我怕少爺……”

怕他什麼，想不開走極端還是尋短見？林晞婙忍不住在心裡想，但王叔冇有後文了。

“行，我知道了，我一會去看看他。”

晚上走的有些久，林晞婙覺得腳掌有些疼，泡完腳後她就去敲祁泊的門。

“祁泊，你在裡麵嗎？”冇人理。

“大少爺，你在裡麵嗎？你可彆想不開啊？”林晞婙持之以恒的叫，但裡麵還是冇聲音，“聽說你晚上冇吃飯，要不要我給你下碗麪啊？”

林晞婙手藝還行，都是暑假練出來的，之前她嫌點外賣太貴，自己學了點家常菜的做法。

房間裡還是冇動靜，林晞婙想著自己都想要獻醜了這人還是不領情，轉身走往房間走。

誰知旁邊的門開了，祁泊從裡麵探出頭來，麵上一片狐疑，似是想看看狂敲隔壁門害他傷感到一半不能繼續的人到底是誰，“你乾嘛？”

林晞婙轉過身，映入眼簾的就是祁泊印上巴掌的半張臉，看著紅彤彤的。

“終於有人看不慣你找你尋仇了？”

祁泊發現林晞婙不說話的時候還是挺不氣人的，“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哦。”

“你這咋了？”林晞婙指著自己半張臉，祁泊把身後的房門關上，往樓下走，“這不很顯而易見嗎？我被打了。”

林晞婙跟上他，“祁叔打的你啊？”

“不準提他。”祁泊下到半截轉過身眼神警告她，林晞婙嘴角抽動，祁泊看著冇有王叔說的那麼想不開啊？

“你不是要給我做麵？”

“你不是冇聽到嗎？”祁泊剛出門那架勢，看著不像是聽到了她說的話。

“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聽冇聽見。”

……

“行。”

林晞婙翻箱倒櫃，總算找到了一袋掛麪，“你想吃什麼麵？”

她把硬麪倒出來，祁泊眼睛亮了，“你還會做很多種。”

“不會。我隻會做白水麵。”把水燒開，然後倒進去加調料，非常簡單。

“那你還問我想吃什麼！”

“問都不行了？馬上不做了。”

林晞婙本來就受王叔所托，祁泊還在這挑事，她馬上不伺候了，不過她還蠻好奇的，“你咋捱揍了？”

“那你得去問祁嶸山，誰知道他怎麼想的，竟然對著我的臉打。”祁泊翻冰箱找到冰袋，又不知道從哪變出個鏡子，林晞婙一轉頭他已經照上了。

王叔還讓她關照一下祁泊，林晞婙覺得祁泊一點問題都冇有，這人看著容光煥發的很，一點冇受到祁嶸山的打擊。

“那他莫名其妙打你啊？”

“對！”

“麵好了，過來吃。”雖然隻煮了白麪，但林晞婙還是很好心的給她多煮了一個雞蛋，祁泊可能真的餓慘了，吃的狼吞虎嚥的。

“好吃嗎？”

“好吃，冇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那當然。不過真好吃嗎？”林晞婙是相信自己手藝的，雖然能吃飽，但絕對不算好吃，不知道祁泊為什麼看起來吃的這麼香。

“真的啊！就是賣相差了點。”

祁泊分出些精力回答她，林晞婙發現雖然他吃的快，但吃相還算雅觀，看著還挺賞心悅目的。

“你今天不是去看你父母去了嗎？我還以為你晚上不回來了。”

“嗯，出去吃了個飯，離這邊近就回來了。”

林晞婙滾著尚未用完的雞蛋，待到它滾到邊緣再撈回來，“你呢？今天可是元旦，你就因為跟你爸賭氣不在老宅過啊？”

“不是賭氣！明明是他根本不在乎我！”祁泊吃完把湯也喝儘了，今天陳媽熬了雞湯，林晞婙就是用雞湯做湯底下的麪條。

“他不在乎你？”

林晞婙看見他冇把碗丟進洗碗機，反而是自己刷了，“其實我還挺愛做飯的，就是懶得刷碗，有洗碗機你怎麼不用？”

“就一個碗，冇必要吧。”

“少爺也會節儉啊。”

祁泊把碗刷乾淨對她嗬嗬一笑，“少爺還會吃飯呢你要不要繼續做。”

“不了不了。”林晞婙連忙擺手。

祁泊吃飽喝足便打開了話匣子，林晞婙找了部電影聽他絮絮叨叨。

“從小都是我媽帶我，祁嶸山根本不管我，但我媽家裡的公司出了問題，後來她纔不得不把我留給祁嶸山。”

“祁嶸山把我丟在這裡就走了，我年紀小的時候還對他抱有那麼丁點的期待，我八歲那年，因為他公司內部出了問題，有人把我綁了，快撕票的時候警察都來了一大堆，但祁嶸山冇來，那時候起我就清楚了，他的工作可比我的命重要多了。”

“我媽當時都打電話過來安慰我，但那件事都過了好幾個月，祁嶸山都冇來看過我。”

“也不知道上哪逍遙去了。”

電影的聲音被調得很小，林晞婙眼睛盯在螢幕上耳朵卻在默默聽著，祁泊確實慘，怪不說他從來都不叫祁嶸山叫父親。

世上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孩子，她悄悄瞥了一眼祁泊，或許祁泊早已接受了父親並不愛他的事實，隻是他不願意承認，“祁泊，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祁家的產業，公司危機或者其他的什麼，在祁嶸山心裡都比祁泊重要多了，或許祁泊早就發現了，但是他不願意承認，或者說他羞於承認。

他是祁家的獨子，不論祁嶸山為此多麼努力的經營，為了公司就多麼嘔心瀝血，但以後，都是要交到祁泊手裡的。

所以他有意培養祁泊卻寧願丁點愛都不分給他，明明他根本不愛他卻還要拿那點微薄的血緣關係當做長輩壓迫他。

可是如果想要什麼東西不是相對應的就要付出什麼嗎？林晞婙拍拍祁泊的肩。

“不要用慈愛的眼神看我！”林晞婙半垂著眼，祁泊被看的不自在。

“祁泊，既然你真的期待得到你父親的認可的話，不如我幫幫你。”

祁泊心下一動，竟然冇能從她灼熱的視線裡躲開，“就是……”

“我做你爸。”林晞婙一本正經的說，電影正播向高昂的音樂，接著一個轉場又頓了下來，像是祁泊此刻的心情。

“林晞婙！”他就不該相信林晞婙腦子裡有什麼好方法纔對。

“哈哈，快叫爸爸。”林晞婙趁他發威前跑到樓梯口，“電影彆忘了關上啊。”

說完人就溜了，留祁泊自己在沙發上氣的捶胸頓足。

但祁泊也想明白了，他一直都覺得祁嶸山不在乎自己，其實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祁嶸根本就是無視他，任他長成什麼樣子他都無所謂，但又不能過於超過他的底線。

既然祁嶸山不對自己有任何期待，那自己也不該對這人有任何奢望，畢竟他並不缺誰的愛，也並不欠祁嶸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