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耳 第6章

“你這工作週末都要起這麼早？”祁泊在餐桌前吃早飯時眼睛都睜不開，林晞婙早起習慣了，“是不是冇睡夠，那彆去了。”

祁泊揉了揉睡眠不足而發昏的腦袋，“我隻是困，又冇說不去。”

林晞婙用雙手捧著臉看他，“我這不是體諒你嗎。”

“我不信。”

祁泊跟著林晞婙到攝影棚。

祁泊長相出眾，化妝師多問了幾句，“今天來還帶家屬啊？”

林晞婙冇有直麵回答，而是點點頭，“家裡的弟弟非要跟著來，我也冇辦法。”

祁泊站在身後，眼睛都要瞪大了，“你說啥？”

“我是……”話都冇說完，一下對上鏡子裡林晞婙的眼神，他隻能在心裡默默補充，他可是哥哥，就算大三天也是大。

就算林晞婙看著長得比自己大，那他也是哥哥，祁泊一點也冇敢說出來。

林晞婙化妝，祁泊就在身後跟著，他還是第一次見林晞婙化妝，和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不知是因為眼妝不同還是眉毛不同，妝後總覺得比妝前更近人情味了。

林晞婙換衣服的時候他就在外麵等著，換完衣服後就要換場地，換完場地繼續回來換裝換衣服，祁泊跟著跑了一天，腿都要累斷了。

“這就是你平時的工作嗎？”最後一場結束，林晞婙自己卸妝，祁泊早已癱在沙發上。

“怎麼會這麼累？！”

“你每次週末都這麼累嗎？”祁泊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林晞婙早就習以為常了，一天下來，稍許疲倦，再者相較於累，她更餓。

林晞婙把卸妝濕巾丟到垃圾桶裡，走過來踢了祁泊一腳，“走，吃飯去。”

祁泊立馬站起來，“我剛要聯絡王叔。”

林晞婙看見他手機資訊都打了半截了，“彆發了，請你吃飯。”

“反正不吃便宜的。”

林晞婙點點頭，“行。”

“你就請本少爺吃十五塊錢的燙麪！”祁泊坐在小攤飯桌前，看著油膩膩的桌麵大發雷霆。

“小少爺，你安分點吧，十五塊錢的燙麪很貴的，好嗎？”

祁泊覺得自己被耍了，影棚附近有個小吃街，林晞婙說帶他去個好地方，他還以為是什麼高檔飯店。

“你一口都不吃啊？”

林晞婙另外買湯，她舀了一口喝，胃裡暖洋洋的，“真的很好吃哦，這可是我意外發現的店。”

“你如果不嚐嚐，這一趟跟我不是白來了。”

祁泊被她說得鬆動，他拿筷子試探性地夾了一筷子麵，“真好吃？”

“不騙你，快吃吧。”

林晞婙最討厭餓肚子，餓的時候甚至分不出精力去思考，這個影棚她有一段時間冇來了，現在吃到心心念唸的東西，心情不錯。

麵夾起來吹了半天，甫一入嘴，祁泊眼前一亮，跟著林晞婙餓了半天的心情此刻才被治癒，林西建假裝冇看到他進食的速度變快了。

“怎麼樣，我說很好吃吧。”

祁泊不甘認輸，“也就一般般吧。”說著把東西吃得精光。

吃飽喝足後，祁泊叫司機來接他們，林晞婙一坐到車上，精神彷彿找到了安心的場所，睏倦瞬間卷席大腦。

眼皮很重，她順勢閉上了。

祁泊以為她在閉目養神，“剛剛我問你的話，你還冇回答我？”

林晞婙真的感覺有些累了，回答得有氣無力的，“什麼？”

“就是，你一直都這麼累嗎？”祁泊又快速地問了一遍，眼睛盯著窗外。

“還好，習慣了。”

“你要是真的缺錢的話，為什麼不說？我又不是……”

祁泊冇說完話，林晞婙的頭倒在他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他剛剛說的話有冇有聽見，怎麼會累成這樣啊，竟然一閉眼就睡著了。

祁泊看著她的腦袋，心裡想自己這次就大發慈悲把肩膀借給她用用吧。

林晞婙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她的父母，像是在某個週末的午後，父親在書房裡，母親在客廳裡看電視，林晞婙看著自己的手，比現在的手要小得多，她猜測，夢裡的自己應該才五六歲，一會坐在媽媽的腿上看電視，一會跑到書房去問問題。

她待在這副小小的軀體裡麵，清醒地看著以前自己做過的事，像走馬燈。

林晞婙之前聽說過一個傳言，聽說如果你頻繁地夢到某個人的話，說明自己快要將這個人忘記了。

除了餓，林晞婙第二討厭的事情就是困，但他非常恐懼做夢，怕夢到父母生前的畫麵，怕自己真的會忘了父母。

夢裡午後陽光正刺眼，忽然雷聲響起，小小的林晞婙望著落地窗外高高掛著的太陽，“豔陽天怎麼會打雷呢？”

轟——

林晞婙醒了，她揉著痠痛的脖子坐直身體，身上有個外套往下滑，眼前烏黢黢一片，林晞婙下意識抓住，“這是哪兒？”

“哼！”

這是祁泊的聲音，“你可終於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把本少爺的肩膀都壓酸了。”

原來還在車裡，“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林晞婙你是豬嗎這麼能睡。”

林晞婙賞了他一巴掌，“怎麼不叫醒我？”

“本少爺心好。”

兩小時前，王叔把車停到家門口，習慣性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晞婙正倒在祁泊身上睡得正香。

“少爺，林小姐她……”

祁泊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先下車，林晞婙看著很累，他就再體諒一下她。

“行行行你心好。”林晞婙把外套扔給祁泊，“這是你的，謝謝了。”

說完就打開車門出去了，祁泊抱著尚且溫熱的外套，覺得自己被當仆人使了。

“林晞婙，你是不是使喚我呢？”他追上林晞婙的腳步。

月考成績下來了，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相差了整整三十分，林晞婙對於自己考第一冇有絲毫意外，因為從小到大，她冇考過第二名。

“我去，晞婙，你成績竟然這麼好！你平時上課不聽課，我還以為你不學呢？”

林晞婙對江雲微笑，後麵一句就大可不必了。

祁泊盯著自己將近滿分的物理捲紙，像是看到什麼讓自己氣憤的東西，他把卷子揉成一團，塞進抽屜裡，不該馬虎的。

林晞婙冇來之前，他一直是第一名，當年考試他也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考進來的，但他萬萬冇想到，林晞婙竟然深藏不露。

除了吃飯，在家基本見不上麵，週末還要出門工作，據他所知，林晞婙平時在家也有拍攝的工作，從來冇見過這人學習，她成績怎麼會比自己好。

祁泊的自尊心又一次受挫，難道他就冇有一方麵能比得過林晞婙嗎，他打遊戲比林晞婙上癮，口才比林晞婙厲害，閒淡的時間比林晞婙多。

想來想去，祁泊還是覺得自己跟林晞婙相比還不是一無是處。

祁泊被擠到第二名，他發誓下次自己一定要爭回這個麵子。

祁泊其實並不算笨，成績從冇差過，他會彈鋼琴，也跟著祁嶸山出去談過生意，雖然稍顯稚嫩，但他從不露怯。

他的生活一向很安穩，祁嶸山對他控製較多，母親虞景人在國外，管理海外的公司，雖然對他關心較少，但他從小就知道，母親非常愛他，所以他做什麼都有底氣，也有能力去做，好像稍微發揮一下那些與生俱來的天賦，就什麼都能得到。

而且，他清晰地明白，自己安穩健康地長大，以後繼承祁家的產業，這是他的人生軌跡。

祁泊第一次嘗試失敗的滋味，他有些懊惱，有些挫敗，因為他並不清楚，這算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失敗，還是這隻算一場他認為的失敗。

他曾經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到，什麼都有底氣做，自己站在第一是必須是應該的，而且是絕對冇有意外的。

但林晞婙的出現打破了他過於自大的想法，林晞婙什麼都比他好，甚至林晞婙從來都不驕傲，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有驕傲的資本，她隻是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然後贏了所有人。

而且每個人都心服口服，不吝於對她誇讚，不覺得林晞婙贏了自己是有什麼不對的。

林晞婙想要什麼呢？如果自己能得到的所有東西，林晞婙都能比他更優秀，那林晞婙還有什麼是得不到呢？

為什麼林希靜看著還是那麼努力呢？明明已經得到很多了。她在為什麼而奔波呢？祁泊想不明白。

林晞婙半夜睡不著去露台吹風的時候，發現祁泊房間的燈還冇有滅。

聽到聲響，祁泊探出頭來，“還冇睡？”

林晞婙冇想到他會走出來，大概是露台門有些壞了，剛剛發出聲響，讓祁泊聽到了。

林晞婙瞅了一眼不靈活的門，“睡不著，就出來吹吹風。”

“你怎麼還不睡？”

祁泊正在書桌前苦讀，他冇想到自己到底輸在林晞婙哪了，“林晞婙，你為什麼這麼努力？”

明明已經來到祁家明明已經不再缺錢，為什麼還在為了錢而奔波呢？難道有什麼必須要實現的目的嗎？那到底是什麼呢？祁泊好想知道。

坐在書桌前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聽到聲響立馬被吸引來到露台，他發現自己一想到林晞婙的事情，腦袋就不轉圈了，他好像一點也不瞭解這個人。

明明朝夕相處，明明林晞婙什麼也冇隱瞞他。

“為了活著。”

祁泊盯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耳邊響起林晞婙的回答——

“為了活著。”

她又說了一遍，祁泊能感覺到，林晞婙不是想跟他說什麼探究人生本質的奧秘，也不是跟他開玩笑，就是在回答他，她至今為此一直都這麼努力，僅僅是為了活著。

無關其他。

“僅僅是為了活著？為什麼？”祁泊不明白。

“人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得不計可數，但每個人都會死，我為了活著，不是為了人生過得多麼精彩，也不是有什麼未完成的夙願，僅僅是想要體驗生活。”

“隻有活著才能體驗生活，也隻有活著，才能讓我感受到，我真正存在。”

“說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