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修行 第35章

昆墟部的停屍間很大，似乎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

密密麻麻的停屍櫃一層又一層地擺放，就像超市裏的貨架一樣，看得人心裏瘮得慌，這讓本就位處地下三層的停屍間給人一種更加陰冷的感覺。

就算張應修是第一次來這裏，也被這裏的景象所唬的臉色發白，他不明白，一個處理神秘事件的部門，為什麼會興建這麼大的一個停屍間。

還有，這些停屍間裏麵的屍體，都是誰？

這些問題都不是他現在所考慮的，他現在要想辦法，從剛剛看到李澤五人組屍體的細微問題，把黑胖兒救出來纔是正事。

他身旁的車鳴，總是在臉上掛著笑意，在他十分恐怖醜陋的麵孔之下，更顯得詭異。

張應修卻沒有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觀察力居然靈敏到讓他頭皮發麻。

他很確定，再看到破綻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和表情是沒有一點變化的，唯一有變化的，可能是他突然加速的心跳，後收縮的瞳孔吧。

就算這樣，也被車鳴發現了。

當車鳴問他發現了什麼的時候，他隻能編瞎話說黑胖兒腰裏應該會隨身掛著一個手奎，剛纔在證物室沒有見到，再看到這些屍體的傷痕時，也沒有被手奎攻擊過的痕跡。

最後在車鳴狐疑的目光中，算是把這個謊圓了過去。

可是之後呢？他該怎麼辦？

············

車鳴禮節性地把他們三人送到了郭老開來的車，臨走時候還留了張應修的電話，讓他有什麼發現，第一時間聯絡他們，說完便走了。

張應修坐上車，王鋒就迫不及待地一腳油門，開車向著外麵駛去，剛一駛離昆墟部，郭老和王鋒二人突然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有什麼發現？”

張應修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當下就明白，自己所以為的演技線上，沒有露出破綻，在這兩名高手麵前，是真的不值一提。

他本來是想先不把這個秘密說出來，準備回去後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如何從這件事裏麵找到突破口。

他有這個想法，主要還是因為他來前技會時間太短，在這樣一個又新又陌生的環境下，他沒辦法這麼快就相信一個人。

尤其是黑胖兒的生死安危，可能就握在自己手上。

但是聽到郭老和王鋒突然向他詢問，張應修內心隻能自嘲地笑笑，如今的自己，不靠他們，還能靠誰呢？

僅憑自己一個還沒有入門的外來者，如何能與昆墟部這個龐然大物，或者是這次事件背後的幕後黑手去博弈呢？

至少郭老對他還不錯，雖然偶爾有些不靠譜，但還算是一個值得信任的領導、長輩。

王鋒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地通過後視鏡觀察一下張應修，一旁的郭老，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輕咳了一聲說道：

“小張，幫你把黑胖兒這件事查清楚，咱們前技會多多少少還是能出點力的，至少比你一個人單槍匹馬要強很多，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前技會沒有人會害你的。”

張應修聽完，臉上有一些羞愧之色，對著郭老和後視鏡裡的王鋒抱歉地笑了笑，說道：

“實在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遇到這種事，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王鋒在前排接話說道：

“纔多大點事，郭老頭連珍藏多年的零號係統都給了你，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郭老一聽，

連忙咳嗽兩聲，通過後視鏡瞪了王鋒一眼，王鋒無所謂地聳聳肩，沒有說話。

張應修沒有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以為王鋒隻是強調雖然‘零號係統’是個老古董，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現實無序重構係統’，是非常珍貴的。

所以張應修也沒把這句話往心裏去，連忙說道：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還是給你們說我剛才發現了什麼吧。黑胖兒和我一起長大，雖然平時大家都看不出來，其實他是左撇子。隻不過小時候被孤兒院的同學取笑，他才一直改用右手生活。

雖然習慣用右手，實際上他的手勁還是左手偏大，但凡動手打架時候，也是以用左手攻擊為主。我剛纔看到屍體上的傷痕，幾乎都是以右手為主，而且由右拳打出的傷痕，明顯比左拳嚴重得多。

所以我懷疑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是，出手殺人的人，不是黑胖兒，而是故意模仿成黑胖兒的樣子。第二種可能性是，黑胖兒在出手的時候全無意識，是被人控製了身體，但是控製他的那人，不知道他的這個細微特點。”

王鋒一聽，在前排嗬嗬一笑說道：

“會不會有第三種可能，就是這個破綻是黑胖兒故意為之，好讓你這樣的人，去分析出來剛才的結果，來給他脫困。”

張應修剛想說黑胖兒沒那腦子，話還沒有說出口，郭老在一旁已經接話道：

“第三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真的像小張所說，他的這個習慣隻有張應修知道的話，那麼黑胖兒在設計這個環節的時候，已經算計到了小張的反應。黑胖兒那樣的性格，確實不像有這樣心思的人。”

王鋒一聽，嘴裏發出‘切’的一聲，便不再說話。

郭老轉頭看向張應修，繼續說道：

“黑胖兒昨天晚上幹嘛去了，怎麼會在那裏出現，你知道嗎？”

張應修尷尬一笑，說道：

“我倆昨天晚上在培訓基地旁邊的虎口村找了個餐館喝酒去了，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才剛坐下。我趕回前技會，黑胖兒應該是一個人喝完酒才往回走的。”

沒想到他這句話說完，郭老和王鋒同時說道：

“你倆這小子，居然敢在培訓基地外麵喝酒？？？”

“哈哈，有你的張應修，這點對我胃口。是不是去的‘小高炒菜館’？”

張應修尷尬的沒有說話，郭老又瞪了一眼王鋒，繼續說道：

“以後在培訓基地，或者昆墟部的時候盡量別喝酒了，除非你不想在這一行待了，別學王鋒，他就是因為喝酒誤事，直接從青龍隊的組長、代理副隊長，直接被下放到前技會的。

現在這件事情我感覺有點奇怪，黑胖兒似乎是被人臨時當成替罪羊了，殺人兇手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李澤五人組的其中某一人。

三天之後才能見到黑胖兒，這幾天你也別著急，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細節是你沒考慮到的，其他的等見了黑胖兒之後再說吧。”

張應修點頭答應，臉上的神情無不透露著擔憂。

············

這三天是張應修最難度過的三天，他的腦子裏每時每刻都是黑胖兒被審訊折磨的場景，但是他卻沒有一丁點辦法，除了等，還是等。

期間白星給他打過電話，詢問他是否有沒有新的發現，張應修想了想，還是沒有把發現傷痕有誤的事告訴白星，不是信不過，而是覺得再沒有確定之前，還是不要把這件事再告訴別人了。

白星勸慰了張應修一陣，並說他已經想辦法找人來關照黑胖兒了，至少在事情的真相沒有查明之前，黑胖兒不會受到什麼逼供，這個訊息倒是讓張應修心安了不少。

張應修還給劉星雨打了個電話表示感謝，劉星雨在電話那頭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隻是說幫了個小忙，讓張應修不要在意。

劉星雨的態度贏得了張應修不少好感，這次又幫了這麼大的忙，張應修表示這件事結束要請她吃飯，如果還不夠表示謝意的話，讓他以身相許做牛做馬他都願意。

本來是張應修隨口開的一個玩笑，沒想到電話另一頭的劉星雨一聽，慌忙掛了電話，這讓張應修納悶不已，以為自己說話孟浪，唐突了小佳人。

他哪知道自己隨口的一句玩笑，讓本來就胡思亂想的劉星雨，連著好幾天晚上都沒有睡好覺。

好不容易捱到了三天，這一天張應修在郭老和王鋒的陪同下，早早地來到了昆墟部，仍然是由車鳴來接的他們，並把他們帶到了羈押室。

因為再沒有確定兇手前，按理來說，嫌疑人是不能和任何人見麵的，隻不過這次說情之人來頭太大，就算專門負責部裡司法與偵緝的檮杌部，都不得不賣一個麵子，勉為其難地讓張應修和黑胖兒見了一個麵。

但是全程必須有人在場，並且兩人會麵的所有視訊和音訊，必須全程記錄。

張應修沒有拒絕的權利，隻能答應。

············

張應修和黑胖兒的見麵在一間審訊室內。

房間裏什麼都沒有，隻有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車鳴作為陪同人員站在門口的位置陪同。

黑胖兒一見到張應修，就激動不已，剛準備過來給張應修一個熊抱，卻發現自己手腕上所帶的機械手銬，和麪前鑲嵌在地上的桌子相連，除非他用他的怪力把機械手銬拉斷，或者有人給他開啟手銬，否則他一秒都不能離開這張桌子。

張應修看到黑胖兒的樣子，眼睛瞬間紅了，雖然隻是短短的幾天，但是從黑胖兒疲憊的臉上，他知道黑胖兒這幾天一定不好過。

黑胖兒穿著一身寬鬆的短袖短褲，身體也沒有傷，這倒是讓張應修安心不已。

張應修看黑胖兒似乎想掙紮著把機械手銬掙脫，剛準備製止，突然眼神一轉，臉上的表情瞬間從低落，換上了一副壞笑臉，這表情，就和他從小故意逗弄黑胖兒時候那種壞笑一模一樣。

黑胖兒看到張應修這個表情，突然覺得心安不少，便老老實實地坐下，再不掙紮。

張應修看黑胖兒情緒已經穩定，便笑著說道：

“黑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喝斷片了，怎麼搞出這麼大陣仗的事啊？”

黑胖兒看張應修表情輕鬆，情緒已經很平穩，隻是說話的時候稍顯著急。

“阿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說我殺人了？我沒殺人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張應修從兜裡掏出煙盒，一次性點著兩根，給黑胖兒遞了一根。站在門口的車鳴隻是看了一眼，並沒有勸阻和說話。

張應修剛吐了個煙圈，看著黑胖兒兩口就把一根煙抽沒了，便嗬嗬一笑說道：

“看來這地方不管煙啊，要不你順便戒了得了。”

黑胖兒此時心情已經完全平復下來，對著張應修憨厚一笑，然後指著張應修的褲兜說道：

“我戒了四天，這不是又復吸了嗎？還不是你給我發的。”

張應修嘿嘿一笑，順手把煙盒和打火機扔到了黑胖兒麵前的桌子上，然後問道：

“你那天晚上到底咋回事？怎麼李澤五人組直接被整了個團滅？”

黑胖兒又給自己點著了一根煙，說道：

“我也納悶呢。那天晚上我從虎口村往回走，剛走到一半，突然麵前出現三個身影，像是劫道的。我正覺得好笑，後麵又來兩個。我想著剛吃完飯，順便拿這幾個小毛賊消消食，可是這時候……”

‘呼’。

黑胖兒一邊說，一邊還吐了口煙，能看出來他現在狀態輕鬆多了，居然還在關鍵時刻賣起了關子。

黑胖兒不急了，張應修反倒有些上頭，這說到關鍵時候，這黑胖子故意停下來吐口煙算怎麼回事？吊我胃口？

難道是自己把這審訊室的氛圍搞得有點過於輕鬆了？

張應修有些鬱悶地說道：

“下麵呢？下麵發生了什麼？”

黑胖兒又吐了一口煙，輕鬆地說道：

“下麵？下麵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