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點了點頭,也知羅昀這話,說的確實在理。就把這科舉考試,比成高考來說,要想在州試得中,就相當於現代考生,在一個縣或市裡考到前一百名。徐三隻有三個月的複習時間,且又不能完全脫產,還要打官司、寫狀書,甚至還得為晁四複仇,想要中得舉人,那也絕非易事。
羅昀暗暗觀察著她的神情,將她的種種反應,記於心間,隨即又緩緩說起了科舉之事來。徐三用心聽著,也對本朝的科舉取士製度,有了更深的理解。
當年宋十三娘開國之後,並未完全承襲前朝舊製,而是依據女尊男卑的國情,對於科舉製度,也做了種種改革。
一來,先說這錄取比例。由於開國之初,識字的女子實在是少之又少,因而在前十幾年裡頭,但凡識點兒字的女人,基本都做了文臣,而稍微有點兒力氣的小娘子,則都充作了武官。後來之人,回想起來,都扼腕而歎,直罵自己冇生在好時候,否則現如今該也是官宦人家了,福廕子孫,興旺發達,豈不快哉。
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一方麵,由於缺乏女性人才,在開國之初,朝中仍有許多男子為官,但是這些男人行事之時,往往百般受製,至於擢升提拔,更是全然無望;另一方麵,女人們翻身做主之後,表現出了空前的學習熱情,而宋十三娘在改革科舉時,更是大大提升了錄取比例。
由此一來,開國前十年內,女性人纔不斷湧現,朝中男兒則被接連替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勉強也說得上是“和平更迭”。隻是雖有不少男人,願意接受這種所謂的“和平”,但仍有許多朝中男子,卻是滿心不甘,暗中籌謀佈局,及至開國第十五年時,便有了史稱“崇政殿之亂”一案。此番血洗過後,朝中再無一男子為官。
隻是現如今,這女尊男卑的大宋國,早就過了最缺人的時候。而國策之中,又有所規定,但凡女子,必須識字。無論是繁華如京都,還是偏遠如壽春,隻要哪家生了女兒,便會有差役登上門來,送上《千字文》一冊,並遵囑其母,務必要讓女兒識得這書冊中的每一個字。而到了這女兒十二歲時,則還要參加由地方官府主辦的所謂“會試”,若是這女郎不能將《千字文》默出八成以上,那她所麵臨的,就將是重額罰金與連日勞役。
在這樣的製度下,一來,人人皆識字,無論哪個小娘子,都是能寫會讀,每逢州試之時,個個也都想著考上一回,試試運氣;二來,科舉考試的錄取比例,也已經大大縮減。這就是時人為何常常感慨,都說自己晚生了許多年,冇趕上開國之初的好時候。也恰是因此,即便是州試,徐三所麵臨的競爭壓力,也是著實不可小覷。
此外,每個州府的錄取人數,也是根據往年考試,以及各州府的人口數量、經濟狀況、曆年繳納稅額多少來決定的。富庶之地,所錄舉人便多,而貧瘠之州,中的舉人就少。
那秦嬌娥不在壽春讀書,轉而跑到了廬州去,也是因為廬州的錄取定額,要比壽春縣所在的壽州多上幾十人。她那大姐秦嬌蕊,已然埋頭苦讀多年,自負才學,無所畏懼,因而打定了主意,就待在這壽春考試,但秦嬌娥的狀況,卻是有些不同,她準備得很是倉促,為了多些勝率,隻能轉戰彆處。
二來,便說這考試科目,也是宋十三娘改革的一個重點。本朝應試科目,比之現代高考,還要多上幾門。武舉暫且不說,就說這文舉,一要考詩文,二要考算學,三則是律法,其餘還有:史論、策論、兵法、地經、曆法、孝經、常科,總共有十門之多。其中,所謂常科,便是常識知識,考的大多是其餘科目所未曾覆蓋到的領域,而這孝經一科,則是當朝官家登基之後,為了彰顯仁政,額外加上去的一門。
雖說最後的名次排行,是按照綜合科目來比較,但宋十三娘設置如此之多的科目,卻並不是為了選出一個全科通才,而是要最大可能地挖掘人才。譬如說,如果某位女郎很是偏科,舉人都考不上,但曆法一門,卻是十分突出,名列前茅,那麼地方官府便會將她列至“特奏名”的名單內,再由“司天監”另行考覈。從某種角度而言,這樣的一種錄取方式,也算是不拘一格,有的放矢。
三來,在這高考教材及參考書目上,宋十三娘也做了不小的改動。從前那些經史子集,諸如《論語》《史記》等等,早都被列做了禁\/書。現如今這宋朝所用的典籍書目,皆是宋十三娘令翰林院重新編著,其實說到底,大多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刪改幾句不合時宜的,之後再將作書之人換作女人罷了。
燭花紅,焰火明,徐三坐於蒲團之上,微微蹙眉,一邊低頭翻看著手中典籍,一邊聽得羅昀將這科舉之製詳細道來。
她心裡清楚的很,僅僅三個月,十門科目,數千名競爭者,要想在其中拔得頭籌,這可絕非容易之事。但是,她的時間已然不多了,萬不能再耽擱下去。
立秋州試,她成就是成,不成也得成!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
第61章
盲聾苦學漫營營(一)
盲聾苦學漫營營(一)
徐三垂眸細思,暗下決心,
接著又聽得羅昀微微蹙眉,
沉聲說道:“時辰不早了,
你莫要再耽擱,
趕緊歸家去罷。軍法有言,兵貴於精,
不貴於多,
讀書也是同理。這些書,
你先挑幾冊,拿回去看,看完了之後,
有甚麼不懂之處,便過來問我,然後換幾冊,
再繼續讀。”
那婦人稍稍一頓,
又扯了下唇角,搖了搖頭,
眯眼說道:“我知你這丫頭,
定然是遇著了事,
非要讀書做官不可,
不然絕不會折回來,
使這麼一出苦肉計。但是有句話,你得記住。晉人有言,‘墉基不可倉卒而成,
威名不可一朝而立’。有些人,急也能成,有些人,愈急愈不成。你是幾斤幾兩,自己要掂量清楚。”
她這話說得明白,人都說“欲速則不達”,但偏偏有人,欲速也能達,萬不可一概而論。徐三聽得此番教誨,心中感念,不複多言,隻端端正正,又給她磕了個頭,接著直起身子,細細挑起書冊來。
自打穿越以來,她也冇看過甚麼雜書,除了《宋刑統》、《國策》之外,便是史書典籍。因而若要科舉的話,那麼這律法、史論,可以說是她的強勢科目。
策論、常科,她也算有些底子,約莫也不會太差。
孝經、地經,考的都是背誦,她向來記憶力超群,便是考前再看,也能應付過去。
算學麼……她邏輯思維能力不錯,在現代的時候,數理化學得很好,但是這古代的算學,跟現代的數學,卻全然不是一回事。她明知道這古時算學,有許多理論錯誤,卻還是不得不學習這錯誤的知識。更何況,這古代算學,計算方法十分複雜不說,文字敘述亦是相當繁冗,學起來極為不易,必須要早早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