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鈿見她如此,自然是被氣得火冒三丈,和她也算是徹底杠上了。這小娘子左思右想,又疑心那婦人將韓元琨關在了彆間院落,乾脆每日派人盯梢,隻盼著能瞧出一絲端倪,可誰知接連守了幾日,那魏大娘都不曾有過分毫破綻。崔鈿這下冇了法子,隻得求了這徐三娘出馬。
徐三娘緩步行來,走到這魏府門前,紅唇緊抿,負手而立,好一會兒後,總算是拿定了主意。她無奈而笑,搖了搖頭,這便掀擺跨步,登上石階,在那硃紅大門前立穩身形,抬袖握住獸麵銜環,高聲叫起了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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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未熟黃粱晝夢紛(四)
未熟黃粱晝夢紛(四)
那魏大娘坐於府中,一聽下人來報,
說是徐三娘尋上門來,
這婦人不由冷冷一笑,
立時便知曉了她的來意。
她二人雖說交情尚可,
但即如徐三所說,不過是酒肉朋友罷了,
隻能玩樂,
不能交心。因而這魏家阿姐,
並不拿那徐三當回事兒,隻管遣了下人,去告訴那徐三,
說是主母上鋪子裡查賬去了,現下並不在府上,她若是有事在身,
那隻能改日再來。
徐三娘一聽這話兒,
抿唇一笑,不慌不忙地道:“徐某人今日登門叨擾,
找的可不是魏家阿姐,
而是咱家小妹魏四娘。四妹妹不必讀書,
也不用做生意,
往常都在府裡好生待著,
想來今日,該也不例外罷?”
那仆婦可是冇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出,聞得此言,
張了張口,轉了轉眼珠兒,隨即強笑道:“真是不巧。四娘子去彆家府上吃茶去了,現下也不在府中。”
徐三娘點了點頭,含笑道:“阿姐是大忙人兒,指不定甚麼時候回來呢,我便不等她了。但是四妹妹嘛,既是吃茶去了,約莫過不了多久,便會駕車回來了,我等等她便是。”
她笑眼彎彎,盯著那愈發慌張的仆婦,接著說道:“阿姐先前可是說過,她拿我當親姊妹一般,我若是要來府裡,哪一個都不能攔下。如今我不過是想進府裡頭暖和暖和,吃兩盞茶,順便等四妹妹回來,娘子該不會要攔我在外,讓我在寒風裡頭,捱餓受凍罷?”
她這一番快言快語,唬得那婆娘一時之間,竟有些回不過神兒來。這仆婦訥訥地張著嘴巴,心裡頭不住地發著慌,纔打算要張口應對,便見那徐三娘又笑了笑,緩聲說道:
“阿姐或許是有甚麼不為人知的難處罷?我呢,自然也不想太難為你,你隻要告訴了我,四妹妹去誰人府上吃茶了,我立刻轉身就走,絕不在此生事。這壽春縣城裡的人家,我也算是都有些交情,阿姐不便擔心,隻要你說了姓,那我肯定能找著人。”
魏四娘眼下就在府中,這仆婦倒是想胡編亂造,敷衍過去,趕緊送走這利齒伶牙的徐巧嘴兒,可她偏又有些心驚膽怕,惟恐多說多錯,反被她抓了把柄,且又怕這徐三娘,當真找到她說的人家裡去,平白惹了事端出來,
仆婦愈想愈是慌亂,鬢角也被汗水沾濕。她抬袖抹了把汗,心上一橫,纔打算隨便說個人家,趕緊將這瘟神打發走,不曾想便在此時,她身後有一女子輕聲說道:“瞧你,倒是糊塗了。我分明吃完茶便回了府,你又要徐三娘子,到何處去尋我呢?”
仆婦聞言,心上一緊,回頭一看,心中暗道不好。眼前這小娘子,一襲素裙,眉眼清秀,不是旁人,正是徐三要找的魏四娘子。
徐三瞧在眼中,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若是那仆婦還打算扯謊,徐三自然有法子,逼得她不得不將自己迎入門內。然而眼下魏四娘出了麵,還主動請了徐三進門,這事情可就容易多了。
徐三娘瞥了那仆婦兩眼,但笑不語,這便掀擺抬靴,跨門而入。她知道,自己這一回,卻是又賭對了。
先前她在院子裡撞見過韓小犬一回,隻憑那郎君身上沾惹的氣味,便猜到他與魏四娘,多半有些不明不白的牽扯。在叩門之前,徐三便想清楚了——
一來,隻要她今日進了這院子,她和魏大娘,以後便連酒肉朋友都做不成了;二來,她來找魏大娘,而魏大娘,定會找個由頭,推說自己不在,對她避而不見;三來,若是魏大娘不肯見她,那她要想和韓小犬說上話兒,便隻能靠這暗藏一番心思的魏四娘了。
魏四娘在這邊迎了徐三進府,那邊廂魏大娘得了信兒,怒拍茶案,立時便惱火起來。隻是她想了一想,又覺得多半出不了甚麼事兒——隻要他們找不著韓小犬在哪兒,那就算不得是人贓並獲。甭管有多少人指認,都不過是空口無憑。至於這魏四娘,雖是不大聽話,可她也不是甚麼要緊人物,待那徐三走了,再教訓她也不遲。
魏大娘思及此處,冷笑一聲,這便召來仆侍,叫他們趕去四娘子的院子裡去,定要聽清楚這二人,到底說了些甚麼話兒。
魏大孃的奴仆得了令,急急忙忙,赴往魏四孃的小院。不曾想這幾人到了院門之前,定睛一看,便見兩扇門板緊緊閉住,抬手去推,也是紋絲不動。幾人犯了急,思來想去,乾脆疊起了羅漢,你踩著我肩膀,我扶著你腳跟,一個摞一個,著實很不容易。
而在這四方小院裡,廂房屏風後,魏四娘已然紅了雙眼,緊緊握住徐三孃的胳膊,將那韓小犬連日來的遭遇,對著她細細講了起來,泣聲說道:
“徐三娘,我求求你,你趕緊救救韓郎君罷!阿姐好狠的心,韓郎君是何等豔色,她倒捨得將他鎖在籠中,甚至還將那籠子,藏到了豬圈雞窩後頭!這還不算,她生怕韓郎君發出聲響,又堵住他的嘴,鎖了他的手腳,再用乾草垛,將四周都圍了起來,這才避過了知縣娘子的搜尋翻找。韓哥哥淪落如此,實在可憐,三娘子,求你救救他罷!”
徐三娘聽得此言,心上不由一震。她低下頭來,凝視著那哭紅了眼的小娘子,沉聲問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魏大娘並不信你,必不會將此事說與你聽。”
魏四娘低低泣道:“先前我給韓哥哥送了個香囊,他雖不曾係在身上,卻也一直放在袖中,走到哪兒都要帶著。那日哥哥忽地不見,又有差役來府上搜尋,說甚麼要抓大盜飛賊。府裡頭亂作一團,我乾脆趁此機會,四下尋摸,隻盼著能找到哥哥的藏身之處。找著找著,便在豬圈前頭的草垛裡,找見了我親手繡的這香囊。待差役娘子走了之後,夜裡我又偷摸尋到這豬圈,好不容易盼走了看守的仆婦,再繞過來一瞧,果然發現了被困在籠中的韓郎君。”
她稍稍一頓,微微咬唇,隨即又低聲說道:“韓哥哥跟我說了,阿姐費儘心思藏他,多半是京中有人來救他了。他還說,彆人都信不過,隻徐三娘你,約莫還能幫上點兒忙。”
徐三娘聽得這話,撇了下嘴,歎了口氣,接著抬起手來,揉著眉心,輕聲說道:“那小子還說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