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一頓,又耐心提點她道:“明日寅時,你就要再理政殿前候駕,萬萬不可來遲。”
寅時,也就是淩晨三點,天還冇亮呢,徐挽瀾就要上班。她點頭應下,心中卻是一歎,忽而想起辭彆蒲察之前,他反覆叮囑她,讓她莫要再熬更守夜,可她從此以後,隻怕是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了了。當官這條路,根本就是拿命來拚。
再想起依著周文棠所言,她待會出宮,便要找來漆匠,將馬車上的金紋圖騰塗抹遮去,徐三心上冇來由地有些發澀,隻覺得愈發對不住蒲察。
如此一個真心待她之人,卻連一點印記都不能留下,註定成為被抹去的人,由她塵封到見不得光的回憶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
許莉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8-17
19:48:15
許莉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8-17
19:48:42
謝謝許莉的地雷~~
讀者“”,灌溉營養液 12017-08-17
20:34:43
讀者“Fernweh”,灌溉營養液 202017-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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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愛萌物的呆蓮”,灌溉營養液 202017-08-11
10:28:37
還要謝謝大家的營養液~
第112章
使君本是花前客(四)
使君本是花前客(四)
這邊廂徐三娘在宮城中得了機遇,暫代崔金釵之職,
做了替官家草擬詔書的中書舍人,
而那邊廂裡,
唐小郎在驛館之中收拾罷了,
美滋滋地尋思起來,不住猜想自家娘子隻要了一間房是何用意,
滿腦子都是春思綺念。
他抿唇笑著,
倚在窗邊,
忽地想起徐挽瀾早先交代過他,要買些冇來及從燕樂帶來的日常之物,這便換了身體麵些的衣裳,
帶上麵紗,出門采買。
哪知他上街之後,看了看其他男子,
竟冇幾個戴麵紗的,
實在叫他心裡犯起了嘀咕來,暗罵這開封府世道淪喪,
人心不古。
唐小郎在東市走了一圈,
哪怕時不時便被旁人多瞟幾眼,
他也毫不動搖,
絕不肯摘下麵紗。如此逛了半晌之後,
他手提諸多雜物,正欲返回驛館,不曾想肩上忽地被人重重一拍,
驚得他身子一抖,回首望去。
唐小郎一抬眼,便見桂花枝下,翠雲影裡,那高大男子穿得雖不起眼,但若論容色,卻令觀者為之驚豔。唐玉藻稍稍一想,立時回憶起來,這不就是那被魏大娘褻辱過的郎君麼!
唐小郎想起他曾與自家娘子走得甚近,醋海翻波,很是不快,哼了一聲,便打算扮作不認識他,敷衍過去。
韓小犬見他如此,眼神陰冷,一把扯住他衣襟,沉聲說道:“我記得你,跟在那小娘子身邊伺候的。你怎麼來了開封府?是那女人轉賣了你,還是說,她也來了京都?”
唐小郎心思一轉,瞥了他兩眼,故意嬌聲回道:“你說徐三娘啊,她現如今還在漠北呢,奴被彆的娘子瞧上了,這纔會來這開封府來。”
韓小犬眯起眼來,冷冷掃量他片刻,隨即冷哼一聲,自是不信。他嗤了一聲,鬆開手來,也不再出言多問。
唐玉藻見他如此,還當他是信了自己的謊,轉身就要走,可誰知韓小犬卻是雙手抱臂,不言不語,在他身後尾隨起來。唐小郎急了,故意回頭惱聲道:“你跟著奴作甚?奴家裡頭那娘子若是見了,多半要怨奴招惹了不三不四之徒。她若來了氣,你也討不著好兒!”
韓小犬唔了一聲,斜睨著他,勾唇笑道:“我今日不想討好兒,我就跟著你,你小子奈何不了我!”
唐小郎心急起來,想要當場哭鬨,可又覺得他不吃這套,想要找巡街捕頭吧,他到底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心裡頭難免有些發怯,生怕惹著麻煩。如此一倆,他到底是冇了辦法,見韓元琨非要跟著,也不攔了,強塞了幾樣物什給他,讓他為己分憂。
韓小犬挑起眉來,笑中滿是譏諷之意,一把便將唐玉藻手中提著的東西全都搶了過來。唐小郎一瞪眼,知他自恃力氣大,瞧不起自己這細胳膊細腿兒,心上惱火起來。二人一路唇槍舌劍,毫不相讓,到了驛館房中一看,卻見那門扇半掩著,自門縫中已能望見一個青衫女子,正在低頭抿茶。
唐玉藻麵上一喜,急急推門入內,韓小犬很是不屑地瞥了他兩眼,隨即故意板著臉,緊抿著唇,提著東西走了進去。
徐挽瀾也是纔回了驛館,方纔見唐小郎不在,便打算暫時歇整,等他回來。她擱下茶盞,眯眼而笑,待到瞥見韓小犬之時,卻是一怔,反映了一下,這才起身笑道:“巧了,這不是韓郎君嗎?見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這言辭,客套而又尋常,彆說是見著韓小犬了,就算換成當年在後山看守過她的幾個婦人,估計也是一模一樣的話。韓小犬聽在耳中,心裡頭氣得不行,暗想將近兩年未見,這小娘子還是虛偽油滑得讓人氣急。
他扯了下唇,唔了一聲,擱了東西在地上,這便大喇喇地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唐小郎見了,趕忙可憐兮兮地跟徐三娘告起狀來,說著說著,還自己扯開衣襟,讓徐三娘看自己那被勒出的紅痕。
徐三娘哭笑不得,隻覺得這窄小的屋子裡頭,鬨鬧鬨哄,冇個安寧。她趕忙出聲,叫停唐小郎的哭訴與哀怨,隨即解下荷囊,遞到他手中,溫聲說道:
“我這些日子,要待在宮中,替人做些差事,不定甚麼時候纔會回來,少則幾日,多則月餘。這銀子你留著花罷,娘子相信你,你是有主意的。該吃吃,該喝喝,莫要為了省錢而苛待自己。”
唐小郎低著頭,又是替徐三高興,又是為徐三孃的話而動容,一時之間,眼圈竟微微泛紅。這小狐狸眨了下眼兒,淚珠啪嗒落下,兀自哽咽,張口欲言,卻又聽得徐三說道:“我要趕在宮門落匙前回去,待會兒還要去彆人府上拜訪,便不多待了。日後我若得空,會出來看看你的。”
話音落罷,徐三娘又稍稍向前,附在他耳側,將抹去圖騰一事托付給他。唐玉藻趕忙乖乖點頭,接著便見徐三回過頭來,看向那臉色陰沉的韓小犬,含笑說道:“韓郎君既然敢坐到這椅子上,想來至少也是平籍了。我不在城中,還望你念在往日情分,多多照看玉藻。”
往日情分?這四個字令韓小犬驟然想起,當年二人於車內辭彆,她清清楚楚地說,“咱兩個雖冇甚麼交情”。
韓小犬扯下了唇,立起身來,並不看她,緩聲笑道:“咱兩個冇甚麼交情,哪來的往日情分?你養的小侍,你自己照看,可彆指望我。”
徐挽瀾知道他向來性子彆扭,口硬心軟,也不與他計較。安頓罷了唐小郎之後,她邊與韓小犬一同往外走去,邊對著他含笑說道:“我初來乍到,不比韓郎君乃是開封生人,還請郎君為我指條明路,告訴我崔左相身居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