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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則鳴 第137頁

作者:徐挽瀾徐榮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0:29:15

待到徐三進了那鶯花寨內,崔鈿早已久候多時,抬眼一瞧見她,便急急將她拉了過來,含笑說道:“徐老三,你出的主意,還真是頂用。我冇看錯你,給你的銀子,也真是冇白給。”

崔鈿身為監軍,每月都要書寫奏章,遞到開封。隻是她的一行一止,全都處於瑞王的監視之下,但凡是她所寫的,無論是家書還是奏摺,瑞王都會令孫牧半路攔下,先行閱過,纔可送出城外。她若想繞過瑞王給京中遞信,隻怕要比登天還難。

但是這訊息,是必須要遞出去的。徐三知道瑞王要反,崔鈿知道,鄭七也猜了出來,但是遠在開封府的九五之尊,卻還是持疑不定,所以纔會派下崔鈿當監軍。

數月以前,徐三思前慮後,便給崔鈿出了主意,讓她每月在那奏章之中,言語措辭,都寫得一模一樣,始終不變。而她出這主意,原因有三:

其一,孫牧此人,剛愎自用。先前她跟染坊婦人交代事宜,避也不避崔鈿,隻當她是紈絝之輩,不懂這染坊行話,聽不出所謂“蛇屎”,指的即是明黃之色,反倒讓崔鈿看破了瑞王的忤逆之心。

由此可見,這孫牧確乃過分自信之人,恃勇輕敵,心裡頭是瞧不起崔鈿的。瑞王讓她來審看崔鈿的奏章書信,她就算瞧出了不對勁,也會覺得是自己多想,因為在她心裡頭,崔鈿乃是酒囊飯袋,跛驢之伍,翻不起甚麼風浪。

其二,崔鈿依著徐三所說,在營房中裝傻扮弱,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似這般紈絝,每個月寫一樣的摺子,明擺著應付差事,也和她的性子十分相符。瑞王約莫不會起疑,孫牧更是不會有疑心。

其三,坊間中人,素有傳言,說是臣子奏章,都要先過了周文棠的眼,才能呈到龍案之上。無風不起浪,其實這也並非全是謠言。徐三便聽崔鈿說過,說是每日送到宮中的奏摺章表,積疊猶如小山一般,官家批閱之前,都要先由周文棠過一遍眼,分出輕重緩急,依次排列。且她還說過,周文棠博聞強識,過目不忘。

崔鈿這摺子,每隔一個月,纔會遞呈一回。孫牧每日不知要替瑞王處理多少公務,她未必會記得崔鈿這奏章內容。而周文棠卻是不同,但凡是他經手過的,他都牢記於心,斷然不忘。

官家和周內侍,先前是在壽春見過崔鈿的,知她已非閨閣少女,無論是判冤決獄,還是處理政務,都可以算是一位十分成熟的地方官員了。她在壽春做得好好的,可到了燕樂之後,每月都遞不變的摺子,好似應付差事一般,這便應了一句話——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等蹊蹺之事,由周內侍說給官家聽後,官家也立時明白了過來——崔鈿受困北府,書信奏章皆由瑞王監察,萬般無奈之下,才能用這般法子,暗示官家。不然的話,她便是敷衍,也用不著一字不差,完全抄寫。

此時徐三聽後,心上一鬆,勾唇而笑,挑眉問道:“官家可是送信兒來了?”

崔鈿湊近她身側,舉杯笑道:“嚴知縣一死,瑞王便遞了摺子,自請平定匪亂,還提了募兵之事。她這算盤,打得可夠響的。匪亂在即,十萬火急,官家便是想從其餘州府,調遣軍馬,也是斷然來不及,隻能從了她去。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四月之時,周內侍瞧出了我摺子裡的不對勁,官家便開始暗中遣調人馬,打的是各種名號,暗地裡離燕樂愈來愈近。”

她仰頭飲儘杯中濁物,接著抹了抹嘴,又繼續高興說道:“今日晨起,天還未亮,從北邊、西邊、東邊都來了人,三麪包抄,打了匪軍個措手不及。官家說了,讓瑞王和幾位將軍,一同平定匪亂。如此一來,足食足兵,她便也冇了募兵的理由。就算她平定了匪亂,這功勞也算不到她一人的頭上。徐老三,你可真能耐,又將她的算盤掀翻了去。”

徐三一聽,勾唇一笑,因心上高興,也顧不得許多,當即挽袖抬手,陪著崔鈿飲了一小盞酒。濁酒入腹,唇齒之間滿是辛辣之感,徐三不由哈了兩口氣,輕輕抿了口茶,隨即又朝著崔鈿低聲說道:

“隻可惜瑞王治軍有方,麾下精兵無數,官家派來的人馬治得了匪,卻未必能治得了她。瑞王如今是名不正,言不順,人馬不足,尚且有所顧忌,但若是她一心要反,一時半會兒,未必有人能攔得下她。邊關雖有精兵強將,但若將她們調來鎮壓瑞王,這邊陲重鎮,便無人把守,西域諸國難保不會趁虛而入。”

她稍稍一頓,凝視崔鈿,緩聲說道:“但若是時日久了,瑞王必敗無疑。我不替朝廷憂心,也不替官家憂心,我隻憂心娘子你。再過半年,我走便走了,你孤身一人,待在瑞王軍中,又要如何護自己周全?”

不止崔鈿,她還擔憂瑞王麾下的鄭七、嫁夫隨夫的貞哥兒。鄭七得罪了瑞王,又身在前線,可謂是命如絲髮,深淵薄冰。還有徐阿母,她身子大不如前,受不住車馬顛簸,徐三要等到在開封安頓好了,才能接她過來。她不在徐阿母身邊,又有誰能代她照看?

第100章

指揮玉麈風雲走(四)

指揮玉麈風雲走(四)

崔鈿與徐三相處多時,一聽她這話,

當即笑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算命的說了,

我福大命大,

能活到七老八十。”

她稍稍一頓,

又看向徐三,認真道:“徐老三,

你放心。你走了之後,

你娘和你弟弟,

我都會幫著照看的。”

徐三聞言,連忙謝過,又斟滿酒盞,

仰頭一飲而儘。

她接連兩回,打翻了瑞王的算盤,高興之餘,

少見地有些貪杯。崔鈿才飲了五六盅,

尚還無甚反應,抬頭一瞥,

便見徐三娘已然麵色酡紅,

眉眼帶笑,

以手支頤,

顯然是有了醉意。

崔鈿兀自覺得好笑,

眼見得事兒也說完了,這便勸她早些歸家,且還開起了玩笑,

說那金國漢子,以及唐小狐狸,都還等著她臨幸呢。徐三一聽,擺手嗤笑,不以為然,哪知回了家中之後,一推開門,便見蒲察赤著上身,翹著二郎腿,正躺在她的床上,而唐玉藻呢,癟著個小嘴兒,手持絹帕,就坐在床沿。

徐三一怔,酒意都去了三分。她揉了揉眼,皺眉說道:“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二人纔是一對兒?”

唐小郎一聽,橫眉豎眼,當即起身,朝著徐三迎了過去,委屈道:“娘子你瞧他,千層鞋底縫了個腮幫子——當真是好厚的臉皮!我跟他說了,今日休沐,娘子有事在身,哪有工夫和他牽扯?可這小子,竟脫了衣裳,躺到娘子的炕蓆上去了!”

見他口齒伶俐,蒲察不甘落後,趕忙搶聲道:“我今日過來,是有要緊事兒的。我想找個地兒歇歇,等著布耶楚你回來,可他卻偏攔著我,說我衣裳臟,不讓我上炕。”

他稍稍一頓,有些挑釁地斜了唐玉藻一眼,沉聲道:“他既說我衣裳臟,那我就乾脆脫了再上。”

徐三本就酒意上頭,哪裡有閒心,看這二人爭風吃醋,吵架拌嘴。她心下一歎,哄了唐小狐狸去煮解酒湯,待他走了,半掩過門扇,隨即坐到床沿,對著蒲察無奈笑道:“先前不是跟你說了麼,今兒夜裡有事,不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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