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上大三時,當過兩個學期的班長,其間還領著全班同學,參加了合唱比賽。作為班中乾部,不能不參加集體活動,而這首校歌,她可是下了苦功夫,每晚睡前都要唱上十幾遍。
徐三娘哼著這熟悉而陌生的曲調,一時之間,竟有些放鬆下來,殊不知這獨特旋律,早已被有心之人偷聽了去。良夜清風,大雪又至,似是故人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寫得快了,幾乎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寫完一章哈哈哈
明天會留言~
第88章
風月佳時逢故人(四)
風月佳時逢故人(四)
雖說睡得有些遲,但隔日一早,
雞鳴才過,
徐三便精神抖擻地起了身。她一用過早膳,
澆過花草,
就坐於書案之前,翻閱起了書冊來。
約莫看了幾個時辰後,
徐三離了椅子,
到院中緩緩踱步,
放鬆精神,哪知便在此時,隔壁那位大商人差了小廝過來,
問她此時是否有空,能不能去他家院裡教課。
徐三一看日頭,見已是晌午時分,
又聞見自家後廚內,
悠悠飄出了陣陣飯香。她垂下頭來,稍稍一思,
便打發了那小廝回去,
叫他告訴蒲察,
自己午後再過去。
蒲察的小心思,
她可是清楚得很。若是此時去了他那小院裡,
一到飯點兒,那傢夥肯定不肯放她走,定要留她用膳。他這一行一止,
一言一語,為的無非就是要跟她多些牽扯。
可是徐三卻隻盼著,他能做到他昨天所說的話。對她有意與否,這是一回事;教與被教,則是另一回事了,定要劃清界限不可。
待到她用過了膳,歇了一會兒,方纔帶上書冊,到了那蒲察院中。她甫一跨入院門,蒲察抬眼看見她,當即就不自覺地咧嘴笑著,站起身來。
可緊接著,男人又強逼著自己止住笑意,轉而蹙起眉頭,邁上前來,負手而立,故意有些嚴肅地道:“咱們,必須要定好時辰。甚麼時候習字,什麼時候學女真語,都要定好了。誰也不許吃……不是吃,是遲,誰都不許遲!”
徐三聽著,不由失笑。眼見得蒲察要定課程表,她自然是十分願意,當即走到案前,執起筆墨,緩緩笑道:“我不過是閒人一個。蒲察師父,你是大忙人,全都要先依著你來。”
蒲察聞言,卻抿著唇,搖了搖頭。徐三見狀,很是不解,皺眉輕笑道:“怎麼了?你不願教我?”
蒲察見她誤會,心上一急,趕緊說道:“不不不,我,怎麼會不願意教你?我是想說,我不是大忙人了。”
“哦?”徐三眯起眼來,玩笑道:“你的那些鋪子,全都做不下去了?”
蒲察咧嘴一笑,垂下眼來,想了一想,方纔緩聲說道:“前幾日,你第一次教我,跟我說,你隻在燕樂待一年。一年過後,你就要到開封府去。但是我,我是去不了開封府的。”
依照大宋律法,金人的活動範圍,完全被限製在幽雲十六州內,即便有金國郎君,甘願捨棄身份,嫁入大宋國內為夫,那他也絕不能離開燕雲路。而若想脫離這個限製,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官家的金口玉言。
徐三聽過之後,垂下眼來,一言不發,隻靜靜望著那筆尖墨水,緩緩滴落於宣紙之上,好似荷蓮綻放一般,逐漸暈染開來。深沉的黑色,緩緩侵吞了白色,分明不過是隨意一滴,可落於紙上,卻竟生出了不同尋常的美感。
蒲察見她沉默不語,心上有些忐忑,麵上卻仍是笑著,緩緩說道:“三娘,你是聰明人。至於我是怎樣的人,我是怎麼想的,你都看得明白。我昨夜,睡不著,想了很久……我想好了,這一年,我會把生意,先放一放。我會好好教你。所以,我也算是半個閒人了。”
徐三聞言,遽然抬起頭來。她驀地覺得自己的胳膊無比僵硬,一時之間,竟動彈不得,隻能任由那筆尖墨珠,不住滴墜,幾乎要將那薄紙染透。
蒲察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將生意放一放,好好教她?他、他怎麼能這樣說……她如何當得起他這深情厚誼?
徐三眉頭蹙起,張了張口,欲要說話,蒲察卻又勾唇一笑,搶聲說道:“你不用勸了。我十三歲,就隨著商隊,出來做買賣。什麼是重,什麼是輕,我很明白。我打定了主意,就不會再改。”
徐三蹙起眉來,一言不發。蒲察卻是一笑,坐於案前,提起筆來,一邊在紙上緩緩記下,一邊朗聲說道:“打從明日起,每日一到卯時,我便會去叫你起身。你既要學武,那就要打好底子,而你的蒲察師父,則會陪著你打底子。到了辰時,你就去用膳。”
他話及此處,仰起頭來,對徐三眨眼一笑,隨即道:“你也不用想得太多。我雖說,要將生意,先放一放,但那也是因為,最近行情不好,賺不著甚麼大錢。而且我晌午之前,還是要去看看鋪子的。”
蒲察所言,不過是為了讓她減輕些心理負擔罷了。他手底下商鋪眾多,涉及了不少行當,各行有各行的行情,哪裡能一概而論。而這一點,徐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她默不作聲,隻低頭看向蒲察那歪七扭八的字跡,看著看著,便抿起唇來,心中所思,自是愈發覆雜難言。
蒲察卻仍執著筆,邊寫邊說,興致昂揚,笑著說道:“晌午過後,一到未時,你先來教我一個時辰的漢文,我再教你一個時辰的女真語。待你用過晚膳,夜也靜了,人也少了,我就可以教你算學了。就這樣,每逢休沐,就歇上一日。”
一提起這算學,徐三不由輕笑道:“我昨夜說了,你若不會,也無需逞能。我雖是學徒,但你若教的不好,我可就不跟著你學了。”
蒲察卻認真道:“三娘你,有所不知,《算經》這書,寫的很好,在大金國,我們也用這個書教孩子。我們很看重算學。我小時候,跟著商隊做生意,阿叔就給了我這本書,讓我每天做十道題目,做不對,不準睡。我認得的字,都是《算經》上的。”
徐三一聽這話,不由對他刮目相看,神色也隨之認真了許多。她抿了抿唇,眼睛清亮,含笑說道:“那我就靠蒲察師父為我,傳道授業解惑了。”
蒲察聽得此言,笑得好似是個大孩子一般,那褐色瞳仁內,滿滿都是高興。徐三看在眼中,忍不住心上一軟,眉頭微蹙,彆過目光,複又垂下頭來。
蒲察見她如此,大約也猜得她心中所想,連忙出言笑道:“如今已是未時了,小師父,你可想好,今日要教我哪幾個字了?我昨夜冇睡,可是寫滿了好幾頁紙,就為了能,好好教你,說我們的女真話。”
他稍稍一頓,又露著那一口大白牙,笑著說道:“我還替你想好了個金國名字,叫‘布耶楚克’。”
這個詞語,徐三倒是不曾聽過。她笑了笑,挑眉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蒲察抿了下唇,隨即輕聲應道:“聰明的,健康的。總之,是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