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95章 來找

殷無極出關的訊息在中州城傳了三天，各種說法都有。有人說殷無極閉關出來變了個人，走路帶風，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人說殷無極修為大漲，殷家老祖親自出來迎接，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還有人說殷無極出關當天就殺了兩個不聽話的管事，血濺了一地，仆人們嚇得腿軟。方圓不關心這些說法，他關心一件事——殷無極什麽時候來找他。

第四天，殷無極來了。

那天早上方圓剛在石桌上坐下，院門就被人敲響了。敲門聲不急不緩，每三下停頓一次。方圓沒有動，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鍋鏟，走到院門口，開啟門。

殷無極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衣，長發披散。他的臉比上次見麵時更瘦了，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血紅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眯成了一條線。身後站著那個老人，頭發花白，麵容平靜。

王紫璿拿著鍋鏟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讓開，也沒有關門。方圓從石桌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進來。”方圓說。

王紫璿側身讓開。殷無極走進院子，老人在門口停下來，沒有進來。方圓關上門，走到石桌旁，在殷無極對麵坐下。

“你突破了？”方圓問。

“元嬰六重。”殷無極看著他，“你呢？元嬰一重？”

“一重。”

殷無極嘴角微微勾起。“你追不上我。我說過，你追不上我。”

方圓沒有說話。

殷無極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是青色的，巴掌大小，中央刻著一個“天”字。“天機閣主的玉佩。我從天機閣拿的。”殷無極看著他，“你知道這玉佩裏有什麽嗎？”

“化神境的劍意。”

“對。化神境的劍意，殺元嬰境足夠了。你手裏也有一塊，是他給你的。”殷無極把玉佩收迴懷中，“我不會殺你。我說過，我需要你活著。你活著，封印就不會破。”

方圓看著他。“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是。”殷無極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樹上的花已經謝了，結出了小小的青色的果子。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很糙。“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要離開中州城了。”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去哪？”

“北邊。極北冰原。”

“你去那裏做什麽？”

殷無極轉過身。“看封印。不是動封印，是看。看入口被封住了沒有，看周家的天命玉還在不在。”

方圓看著他。“你去看過了。上次去過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殷無極走迴來，在石桌旁坐下。“封印是活的。它在變，在鬆動，在收緊。我需要知道它現在是什麽狀態。”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看完了，然後呢？”

“然後迴來。繼續修煉。突破元嬰七重、八重、九重，化神。二十年，我說過，我需要二十年。”

方圓看著他。“你等得了二十年嗎？”

殷無極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是黑色的，像野獸的爪子。“等不了也要等。”

他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話。“方圓，這二十年裏，你不要死。我需要你活著，替我守住那些封印。”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老人跟在他身後，兩人消失在巷子口。

王紫璿從廚房裏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她的臉色發白，手在發抖。

“他走了？”王紫璿問。

“走了。”

“他說他要離開中州城？”

“去極北冰原。看封印。”

王紫璿把鍋鏟放在桌上，在石桌旁坐下。“他到底想幹什麽？”

方圓想了想。“他想確認封印還在。確認萬魔之祖的心還在。確認沒有人動過。”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封印不在了呢？”

“那他就不會要二十年了。他會現在就動手。”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拿起鍋鏟，走進廚房。

方圓坐在石桌上，從懷中取出方家的天命玉，握在手心。玉很涼，中央的“方”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他盯著那個“方”字看了很久。殷無極要去極北冰原。他會看到入口被封住了，看到周家的天命玉嵌在陣圖裏。他會確認封印還在，確認萬魔之祖的心還在。然後他會迴來。迴來繼續修煉，突破元嬰七重、八重、九重，化神。二十年。他說他需要二十年。方圓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二十年。

方圓把玉收迴懷中。

下午，殷無邪來了。他來的時候沒有戴鬥笠，沒有蒙布，穿著普通衣服，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王紫璿開門的時候，他直接走進來，在石桌旁坐下。

“殷無極來找你了？”殷無邪問。

“來了。”

“他說什麽了？”

“他說他要離開中州城，去極北冰原。看封印。”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會去的。”

方圓看著他。“為什麽？”

“因為他在騙你。”殷無邪低下頭，“殷家的人，騙人的時候從來不眨眼睛。他說去極北冰原，其實不會去。他會在中州城待著，做別的事。”

方圓沉默了很久。“他騙我有什麽好處？”

“讓你放鬆警惕。你以為他走了，就不會來找你麻煩了。你安心修煉，他做他的事。等你反應過來，他已經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邪說得有道理。殷無極騙他，讓他放鬆警惕，然後做別的事。但殷無極為什麽要騙他？直接做就行了，不需要騙。除非他做的事，需要方圓不知道。

“殷無邪，殷無極除了閉關，最近還做了什麽？”

殷無邪想了想。“沒有。他閉關出來之後，一直待在殷家府邸裏，沒有出門。殷天仇也很少出門。殷無雙還在城北的據點裏，沒有迴來。”

“殷家老祖呢？”

“不知道。沒人見過他。”

方圓走迴石桌旁，坐下來。“殷無邪，你幫我盯著殷家。殷無極如果出城，你告訴我。如果不出城，也告訴我。”

殷無邪點了點頭，道了一句:“好。”

他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這個人，比你想象的精明。”

一句話畢，再不停留。

王紫璿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兩碗麵。“殷無邪說殷無極在騙你？”

“他說有可能。”

“你覺得呢？”

方圓端起碗，吃了一口麵。“不知道。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王紫璿在他對麵坐下。“那你怎麽辦？”

“讓人盯著殷家。殷無極出城，我知道。不出城，我也知道。”

王紫璿點了點頭。她低下頭，吃麵。

第二天，方圓去找了楚雲飛。楚雲飛在演武場練劍，看到方圓進來，收了劍，走過來。

“殷無極去找你了？”楚雲飛問。

“去了。他說他要離開中州城，去極北冰原。看封印。”

楚雲飛沉默了一會兒。“你信嗎？”

“不信。”

“那你有什麽打算？”

“讓人盯著殷家的一舉一動。

他出城，我得知道。不出城，我也得瞭解。”

楚雲飛點了點頭。“我幫你盯著。殷家那邊，我有眼線。”

方圓看著他。“你爹知道嗎？”

“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謝謝。”

“不用謝。”楚雲飛拿起劍，走到演武場中央，“你還有事嗎？沒事我繼續練了。”

方圓轉身向演武場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迴頭看了一眼。楚雲飛已經開始練劍了，劍光在陽光下閃爍，一招一式都很認真。方圓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從楚家出來，方圓去了天機閣。他上了七樓，敲了敲門。

“進來。”

方圓推門進去。陸長老坐在桌前，手裏拿著筆，正在寫什麽。看到方圓進來，他放下筆，摘下眼鏡。

“殷無極來找你了？”陸長老問。

“來了。他說他要離開中州城，去極北冰原。看封印。”

陸長老沉默了片刻。“你信嗎？”

“不信。”

“那你打算怎麽辦？”

“讓人盯著殷家。他出城，我知道。不出城，我也知道。”

陸長老點了點頭。“天機閣也盯著他。有訊息，我告訴你。”

方圓站起來。“多謝。”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方圓。”陸長老叫住他。

方圓迴頭。

“殷無極這個人，不是好人。他說的話，不要信。”

方圓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從塔樓出來，方圓沒有迴城西。他在街上走了一會兒，找了一個茶攤坐下來。茶攤老闆是個老頭，頭發花白，腰有點駝，走過來問他要喝什麽茶。方圓說隨便。老頭給他倒了一碗粗茶，茶是涼的，有一股樹葉的澀味。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在想殷無邪說的話。殷家的人，騙人的時候從來不眨眼睛。殷無極騙他，讓他放鬆警惕，然後做別的事。做什麽事？方圓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放鬆警惕。他必須時刻準備著。

方圓把茶喝完，放下幾個銅板，站起來，向城西走去。

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在廚房裏做飯。方圓在石桌旁坐下，從懷中取出方家的天命玉，放在桌上。玉是白色的，中央的“方”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他盯著那個“方”字看了很久。

殷無極說，他需要二十年。方圓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二十年。殷家的人，修煉《天魔功》的人，活過六十歲的不到三成。殷無極今年四十一歲，二十年之後六十一歲。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誰也不知道。但如果他活不到，他就不需要二十年的準備了。他會提前動手。方圓把玉收迴懷中。

王紫璿端著兩碗麵從廚房出來。麵是素麵，隻有幾根青菜和幾片豆腐，但熱乎乎的。她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

“方圓。”

“嗯？”

“殷無極如果騙你，他其實不會去極北冰原，那他會在中州城做什麽？”

方圓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麽辦？”

“等。等他露出馬腳。”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低下頭，吃麵。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方圓每天在石桌上打坐，鞏固元嬰境的修為。王紫璿每天練劍、做飯、打掃院子。兩人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楚雲飛隔幾天來一次，說殷家沒有動靜，殷無極沒有出城。殷無邪也隔幾天來一次，說殷家很安靜，殷無極沒有出城。陸長老沒有訊息，說明天機閣也沒有發現異常。

方圓不急。他在等。等殷無極露出馬腳。

這天傍晚，楚雲飛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方圓正坐在石桌上打坐。王紫璿在練劍。楚雲飛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沒有說話，等著方圓睜開眼睛。

方圓收了靈識，睜開眼睛。

“殷無極出城了。”楚雲飛放下茶杯。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什麽時候？”

“今天下午。他一個人，沒有帶隨從。騎馬往北走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是往北？”

“確定。我的人一路跟到城門口，看著他出去的。”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出城了。往北走了。他真的去極北冰原了。他沒有騙人。

“方圓。”楚雲飛站起來，“你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他去看封印，不是去動封印。我跟上去，他反而會起疑心。”

楚雲飛點了點頭。“那我讓人繼續盯著。他迴來，我告訴你。”

他轉身向院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話。“方圓，殷無極這次出城，可能不隻是去看封印。你小心。”

“對於他，我從來就沒有放過心。”

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殷無極真的去極北冰原了？”

“楚雲飛說是。”

“他沒有騙你？”

“沒有。”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之前擔心的事，不會發生了？”

方圓看著她。“不一定。他去極北冰原，不代表他沒有別的打算。”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拿起劍，走到院子中央，繼續練。

方圓坐在石桌旁，從懷中取出方家的天命玉，握在手心。玉很涼，中央的“方”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他盯著那個“方”字看了很久。殷無極去極北冰原了。他會看到入口被封住了，看到周家的天命玉嵌在陣圖裏。他會確認封印還在，確認萬魔之祖的心還在。然後他會迴來。迴來繼續修煉，突破元嬰七重、八重、九重，化神。二十年。他說他需要二十年。方圓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二十年。

方圓把玉收迴懷中。

幾天後，殷無邪來了。他來的時候沒有戴鬥笠，沒有蒙布，穿著普通衣服，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王紫璿開門的時候，他直接走進來，在石桌旁坐下。

“殷無極迴來了。”殷無邪說。

方圓看著他。“什麽時候？”

“昨天。他迴來之後，直接去了殷家府邸，沒有出門。”

“他臉色怎麽樣？”

“不知道。沒人見到他。殷家的人說他迴來之後就直接迴房間了，沒有出來過。”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他帶迴來什麽東西嗎？”

“不知道。沒人見到。”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去極北冰原，看到了封印，看到了入口被封住了，看到了周家的天命玉嵌在陣圖裏。然後他迴來了。迴來之後，直接迴了房間，沒有出來。他不知道殷無極在想什麽。

“殷無邪，殷無極迴來之後，見過誰？”

“沒見過人。他迴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了。殷天仇去找他，他也沒見。”

方圓轉過身。“殷天仇去找他？”

“去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

方圓走迴石桌旁，坐下來。“殷無邪，你繼續盯著殷家。殷無極如果出門，你告訴我。”

殷無邪點了點頭。“好。”

他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這次迴來，不太對勁。”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兩碗麵。“殷無極迴來了？”

“迴來了。”

“他臉色不好？”

“沒人見到。”

王紫璿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你覺得他會不會受傷了？”

方圓想了想。“有可能。極北冰原的入口被封住了，他想開啟，打不開。強行開啟，會被反噬。”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他會不會死？”

“不會。他死不了。”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低下頭，吃麵。方圓也低下頭，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