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73章 春去

殷無極“走火入魔”的訊息傳出來之後，中州城安靜了一段時間。

不是真的安靜，是表麵的安靜。殷家府邸的大門緊閉了半個月，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楚家、姬家、薑家的人都在觀望，誰也不想第一個動。天機閣的陸長老閉門謝客，連方圓去找他都沒見。方圓站在七樓的走廊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知道陸長老在躲什麽——殷家的事太敏感，誰沾上誰麻煩。

方圓迴到了自己的節奏裏。每天壓縮三道符文，上午一道，下午一道，晚上一道。不急不躁，不趕不拖。金丹表麵的暗符文越來越少了。他從金丹八重初期推進到了中期，又從中期推進到了後期。金丹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每次壓縮完一道符文，他都能感覺到體內力量的增長。不多，但確實在增長。

王紫璿也在進步。天機劍法的第六式“驚雷式”她練了快一個月了，劍速快了很多，但還達不到“雷鳴”的程度。方圓說，不急，慢慢來。她說不急，然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一直練到天黑。院牆上被她打出的洞越來越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蜂窩一樣。方圓沒有補，留著也無妨。

墨笙每隔幾天來一次。她帶來的訊息越來越瑣碎，越來越不重要。殷無極還在閉關，傷勢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殷家內部還在爭，幾個長老誰也不服誰。殷無雙還在殷家府邸裏，沒有出來。城北的據點還在運轉，但人員減少了很多。方圓聽著，不說話。王紫璿聽著，也不說話。墨笙說完，喝杯茶，就走了。

楚雲飛也來過幾次。他說楚家決定不插手殷家的事，靜觀其變。薑行舟托他帶了一封信來，信上寫著萬妖林封印穩定，讓方圓不用擔心。方圓看完信，收好，繼續壓縮符文。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院子裏的石榴樹長出了新芽，嫩綠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王紫璿很高興，每天早上去看新芽長了多少。方圓也去看，但他看得不多。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石桌上，閉著眼睛，靈識探入丹田，壓縮符文。

暗符文越來越少，亮符文還是那麽多。他壓縮一道暗符文，就在空出的空間裏刻一道新符文。一道變兩道，金丹表麵密密麻麻的符文變得更加密集了。金丹的光芒從淡金色變成了金黃色，又從金黃色變成了赤金色。

這天傍晚，方圓壓縮完當天的第三道符文，從石桌上下來，走到石榴樹旁。樹上的新芽已經變成了嫩葉，翠綠翠綠的，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王紫璿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劍。

“方圓，你說這棵樹今年能結多少果子？”王紫璿問。

“不知道。”方圓說，“去年結了三十多顆。今年應該更多。”

“為什麽？”

“因為今年沒人摘。去年的果子大半被我們吃了，剩下的掉在地上爛了。今年的果子沒人吃，全掉在地上，明年樹就更壯了。”

王紫璿笑了。“那今年的果子我們不吃？”

“吃。少吃點。”

王紫璿笑著走進廚房去做飯。方圓站在石榴樹旁，看著那些嫩葉。他想起了方家院子裏的那棵石榴樹。那棵樹比這棵大得多，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他小時候經常爬那棵樹，坐在樹杈上看月亮。後來他長大了，不爬樹了，但那棵樹還在。方正陽每年都讓人修剪，不讓它長得太高。

方圓收迴目光，在石桌旁坐下。王紫璿端著兩碗麵從廚房出來，一碗放在他麵前，一碗自己端著。麵是素麵，隻有幾根青菜和幾片豆腐，但熱乎乎的，吃下去胃裏很舒服。

“方圓。”王紫璿一邊吃一邊說。

“嗯？”

“你說殷無極真的受傷了嗎？這都兩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方圓放下碗。“不知道。也許真受傷了，也許沒有。不管有沒有，我都不去。”

王紫璿點了點頭。“那你繼續壓縮。別管他。”

方圓端起碗，繼續吃麵。

春天過去了。夏天來了。

院子裏的石榴樹開了花。花是紅色的，一簇一簇的，開滿了枝頭。王紫璿很高興，每天早上去看花開了多少。方圓也去看，但他看得不多。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石桌上，閉著眼睛，靈識探入丹田，壓縮符文。

暗符文已經壓縮得差不多了。金丹表麵原本有上萬道符文，暗的占了大約三分之一。三個月的時間，他壓縮了三千道暗符文，刻了三千道新符文。金丹的光芒從赤金色變成了暗金色，力量比三個月前強了將近一倍。

金丹八重巔峰。

距離金丹九重，還差七千道符文。七千道，不是靠壓縮暗符文能解決的。暗符文已經沒有了，剩下的全是亮符文。亮符文體積大，壓縮的空間也大，但難度也大。他試過壓縮一道亮符文，用了比暗符文多三倍的時間，才壓縮了一點點。照這個速度，一天連一道都壓縮不完。

方圓睜開眼睛，從石桌上下來。

王紫璿正在練劍，天機劍法的第六式已經練得差不多了，劍速快得能聽到隱隱的雷聲。她收了劍，走過來。“怎麽了？”

“暗符文壓縮完了。剩下全是亮符文，壓縮難度大了很多。”

王紫璿在他旁邊坐下。“那怎麽辦？”

“繼續壓縮。慢就慢。”

王紫璿看著他。“方圓，你已經很快了。三個月，從金丹八重初期到巔峰。別人要用幾年。”

方圓沒有說話。他從石桌上下來，走到石榴樹旁。樹上的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像一團團火。有幾朵已經謝了，花瓣落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紅。方圓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很薄，很輕，風一吹就會飛走。

“方圓。”王紫璿站在他身後。

“嗯？”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殷無極沒受傷，你現在已經和他交手了？”

方圓站起來，將花瓣放在樹幹上。“不是在想那個。是在想，我還能不能更快。”

“你已經很快了。”

“不夠快。”方圓轉過身看著她，“殷無極如果是真的受傷了，他恢複得比我快。殷家有最好的丹師、醫師、靈藥。我什麽都沒有。他有整個殷家，我隻有我自己。”

“你不是一個人。”王紫璿看著他，“你有我。”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說得對。”

王紫璿笑了。“難得你承認我說得對。”

方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王紫璿看到了，但她沒有說。她轉身走進廚房去做飯。

方圓坐在石桌上，閉著眼睛。他沒有壓縮符文，而是在想事情。殷無極受傷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的傷勢有多重？如果是假的，他為什麽要裝受傷？方圓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他睜開眼睛，看著院子裏的石榴樹。

樹上的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肩上。方圓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著它。花瓣是紅色的，邊緣已經枯了，捲了起來。他將花瓣放在石桌上，閉上眼睛，靈識探入丹田，繼續壓縮符文。

一道亮符文。他用了之前三倍的時間，才壓縮了一點點。金丹表麵多出了一道頭發絲粗細的空間。不多，但夠刻一道新符文了。

方圓睜開眼睛。一道亮符文，用了將近兩個時辰。以前壓縮一道暗符文，隻需要半個時辰。難度增加了四倍。

王紫璿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看到他睜著眼睛。“今天壓縮了幾道？”

“一道。”

“比昨天少了一道。”

“嗯。亮符文難壓。”

王紫璿把飯菜放在石桌上。“先吃飯。”

方圓從石桌上下來，走到石桌旁坐下。王紫璿坐在他對麵。兩人麵對麵吃著飯，誰都沒有說話。月光灑在院子裏，照得石桌和石凳像鋪了一層銀粉。石榴樹的花瓣還在飄落，一片一片的，落在月光裏，像一隻隻紅色的蝴蝶。

“方圓。”王紫璿放下碗。

“嗯？”

“你說，等殷無極的事解決了，我們做什麽？”

方圓想了想。“迴青州。”

“然後呢？”

“然後在方家的院子裏，種一棵石榴樹。”

王紫璿笑了。“方家院子裏已經有石榴樹了。”

“那就再種一棵。”

王紫璿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方圓沒有問她為什麽哭，也沒有幫她擦眼淚。他坐在石桌旁，看著院子裏的石榴樹，等她哭完。王紫璿哭完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去洗碗。”她站起來，收了碗，走進廚房。

方圓坐在石桌上，仰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了父親方滄海的筆記本上那行字——“修煉之路，沒有捷徑。”他從石桌上下來，走進正房，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