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68章 訊息

殷無極出關的訊息，是墨笙帶來的。

那天下午，方圓正在院子裏刻符文。金丹七重之後，刻符文的難度又大了一些。不是技術問題，是金丹表麵的縫隙越來越少了。每一道新符文都要花很長時間去找位置，有時候找半個時辰，刻隻需一炷香。他一天隻能刻三道，上午一道，下午一道，晚上一道。進度慢得像蝸牛爬，但他不急。急也沒用。

墨笙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王紫璿正在練劍。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的。這不符合她的習慣——她以前都會敲門，每三下停頓一次，很有節奏。今天沒有敲，說明事情急。

方圓收了靈識，睜開眼睛。

墨笙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殷無極出關了。”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元嬰二重？”

“元嬰二重巔峰。”墨笙放下茶杯，“他拿到天機石記憶之後，修煉速度快了很多。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內他能到元嬰三重。”

方圓沉默了片刻。“還有呢？”

“還有，殷家開始在中州城外修建據點。”墨笙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位置在這裏，城北五十裏，靠山臨水，易守難攻。規模很大，不是臨時據點，是長期駐紮的那種。”

方圓接過紙，掃了一眼。紙上畫著據點的位置圖和結構圖，標注了城牆、營房、倉庫、練武場的位置。城牆厚三尺，高兩丈，用的是青石和鐵漿砌的，普通金丹境都打不穿。

“殷家要做什麽？”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

“不知道。”墨笙搖頭，“但這麽大的工程，不像是為了動一個封印。像是為了打仗。”

方圓將紙放在石桌上。“還打聽到了什麽？”

“殷家最近在大量收購靈石、丹藥、靈器。不是自己用，是往城外運。”墨笙看著他，“運到哪裏，查不到。但量很大，大到不正常。”

方圓沉默了片刻。殷家在準備。不是準備動封印，是準備打仗。和誰打？中州城其他三大家族？天機閣？還是他？

“還有一件事。”墨笙的聲音低了下去，“殷家和楚家最近走得很近。楚雲天去了殷家兩次，殷天仇來了楚家一次。談了什麽，沒人知道。”

方圓的手微微攥緊。楚家是殷家的姻親，楚雲天的妹妹嫁給了殷天仇。楚雲天幫殷無極，不奇怪。但如果楚家倒向殷家，中州城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姬家和薑家雖然拒絕了殷家的結盟，但也不會為了方圓和殷家翻臉。

“方圓。”墨笙看著他，“你打算怎麽辦？”

方圓想了想。“繼續修煉。他準備他的，我修煉我的。”

“你不做點什麽？”

“做什麽？去殷家鬧？我金丹七重，他元嬰二重，我打不過他。去楚家勸？楚雲天不會聽我的。去姬家、薑家搬救兵？他們不會為了我和殷家翻臉。”

墨笙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在這兒等著？”

“等。”方圓說，“等他來找我。”

墨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方圓，殷無極這個人，不會等太久。他做事從來都是準備好了就動手，不會給你時間。”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關上門，迴到石桌旁。“方圓，你真的打算就這麽等著？”

“嗯。”

“萬一殷家真的動手呢？”

方圓看著她。“那我也不會讓他贏。”

王紫璿咬了咬嘴唇，沒有再問。她拿起劍，繼續練。方圓閉上眼睛，靈識探入丹田。金丹還在緩緩旋轉，表麵已經刻了八千三百道符文。距離金丹八重還差七百道。七百道，一天三道，需要兩百多天。七個多月。殷無極不會等他七個多月。

方圓睜開眼睛，從石桌上下來，走到石榴樹旁。樹上的果實已經全紅了，有些熟透了掉在地上，摔裂了，露出裏麵晶瑩剔透的籽。他彎腰撿起一顆，捏開，把籽放進嘴裏。很甜。

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甜嗎？”

“甜。”

“我洗洗給你吃。”王紫璿從廚房拿出一個籃子，把掉在地上的石榴一顆顆撿起來，放在籃子裏。然後去井邊打水，一顆一顆地洗。

方圓站在石榴樹旁，看著她的背影。她洗得很仔細，每一顆都用手指搓一遍，把泥土搓掉，再用清水衝一遍。洗好的石榴放在另一個籃子裏，紅彤彤的，水靈靈的。

“吃吧。”王紫璿把籃子遞給他。

方圓拿了一顆，捏開，吃裏麵的籽。王紫璿也拿了一顆，坐在石桌旁，慢慢吃。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石榴很甜，甜得有些齁。方圓吃了三顆就不吃了，王紫璿吃了兩顆也不吃了。剩下的石榴放在籃子裏，用濕布蓋著，留著明天吃。

晚上，方圓沒有刻符文。他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仰頭看著月亮。王紫璿坐在他旁邊，靠在他的肩膀上。

“方圓。”王紫璿開口。

“嗯？”

“你說，殷無極為什麽要打仗？他的目標是封印，不是中州城。”

方圓想了想。“因為封印不是他一個人能解的。他需要人手，需要資源，需要後盾。殷家雖然大，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聽他的。那些被他打傷的長老，表麵服了，心裏不服。他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打贏誰？”

“不知道。也許是我們，也許是天機閣，也許是其他家族。”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提前準備？”

“在準備。”方圓說，“每天刻符文，就是在準備。”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靠在他的肩膀上。方圓仰頭看著月亮，一動不動。

接下來的日子，方圓每天刻三道符文。上午一道，下午一道，晚上一道。不急不躁，不趕不拖。墨笙每隔幾天來一次，帶來殷家的訊息。殷家的據點在城北建好了，開始入駐人員。殷家從外地調迴的弟子越來越多，中州城的殷家府邸住不下了，有些住到了城外的據點裏。殷家和楚家的來往越來越頻繁，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有人來往。

方圓聽著，不說話。王紫璿聽著，也不說話。墨笙說完，喝杯茶，就走了。

一天，楚雲飛來了。

他進院子的時候，方圓正在刻符文。王紫璿在練劍，天機劍法的第五式“破雲式”她練了半個月了，還是練不好。劍氣總是散，凝不成束。

楚雲飛在石桌旁坐下，沒有打擾方圓。等方圓睜開眼睛，他才開口。

“方圓，我爹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方圓看著他。“什麽事？”

“殷無極要動蒼茫山的封印。”

方圓的手猛地攥緊。“什麽時候？”

“不知道。但他已經在準備了。殷家在青州有眼線，最近頻繁傳迴訊息。蒼茫山的封印最近有異動，可能是殷無極派人去動了。”

方圓站起來。“我去找陸長老。”

楚雲飛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走出院子，向天機閣走去。王紫璿沒有跟來，她收了劍，坐在石桌旁，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天機閣塔樓，七樓。陸長老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手裏拿著筆。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麵時更差了，眼袋很重，頭發全白了。

“蒼茫山的事，你知道了？”陸長老問。

“知道了。”方圓在桌前坐下。

“殷無極沒有親自去。他派了殷無雙去，帶了二十個人，全是金丹境以上。”陸長老放下筆，“蒼茫山的封印如果被破，萬劫魔石就會脫困。萬劫魔石脫困，方圓萬裏都會遭殃。”

方圓沉默了片刻。“我去蒼茫山。”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陸長老看著他。“殷無雙金丹七重，二十個人裏有三個金丹五重以上。你一個人，打得過？”

“打不過也要打。”

陸長老沉默了很久。“天機閣派人跟你去。”

方圓搖頭。“不用。天機閣派人，就是和殷家開戰。開戰的後果，天機閣承擔不起。”

陸長老看著他。“那你呢？你承擔得起？”

方圓站起來。“我父親死在那裏。我去，不是為了天機閣，是為了我父親。”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陸長老叫住他。“方圓。”

方圓迴頭。

“你父親當年去蒼茫山的時候，也是一個人。他沒有迴來。你不要學他。”

方圓沒有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楚雲飛站在走廊裏，看到他出來，迎上來。“陸長老怎麽說？”

“我明天去蒼茫山。”

楚雲飛愣了一下。“你一個人？”

“一個人。”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是楚家的人，你去了，殷家會找你爹的麻煩。”

楚雲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他拍了拍方圓的肩膀。“那你小心。”

方圓走出天機閣，向城西走去。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坐在石桌旁等他。

“方圓，你要去蒼茫山？”她站起來。

“明天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為什麽？”

“因為你在，我會分心。”

王紫璿攥緊了拳頭，又鬆開，又攥緊。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你答應我，活著迴來。”

方圓看著她。“我答應你。”

王紫璿低下頭，不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方圓出了門。王紫璿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沒有跟上去，沒有說“路上小心”，沒有說“早點迴來”。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看了很久。

方圓出了城門，策馬向東南方向奔去。蒼茫山在青州，在中州城東南數千裏外。騎馬需要半個月。半個月，殷無雙可能已經得手了。

方圓加快了速度。馬跑得飛快，風在耳邊呼嘯。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蒼茫山地下祭壇的畫麵——黑色的祭壇，紅色的紋路，四角的石柱，還有父親方滄海的遺骨。

他握緊了韁繩。

父親，我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