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66章 殷府

方圓沒有急著去殷家。

從秘境出來的第二天，他哪兒也沒去，就在院子裏坐著。不是修煉，不是刻符文，就是坐著。王紫璿在院子裏練劍，劍光在陽光下閃爍，她練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反複打磨，汗水把衣服濕透了也不停。

方圓看著她練劍，一句話沒說。

第三天，他還是沒有去。

第四天，墨笙來了。她一進院子就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看著方圓。“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方圓看著她。“你怎麽知道我要去？”

“你從秘境出來兩天了，哪兒都沒去，就是在等。等什麽？等殷無極來找你？他不會來的。他現在是元嬰境了，不需要親自來找你。他要的是封印，不是你。你不去見他，他就直接去動封印。”

方圓沉默了片刻。“明天。”

墨笙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方圓說，“我一個人去。”

墨笙迴頭看著他。“你一個人去，能活著出來嗎？”

方圓沒有迴答。

墨笙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墨笙說她陪你去，你拒絕了。我說我陪你去，你也拒絕了。你到底想怎樣？一個人去送死？”

方圓看著她。“我去不是為了打架。人多沒有用。”

王紫璿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她深吸一口氣，鬆開劍柄。“好。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但你答應我，活著迴來。”

方圓看著她。“我答應你。”

第五天，天還沒亮，方圓出了門。

巷子裏很安靜，沒有盯梢的人。街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位冒著熱氣。方圓沒有騎馬，步行向殷家府邸走去。殷家府邸在內城，他走到內城門口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守城的士兵認識他——天才會的第一名，在中州城已經小有名氣。士兵沒有攔他，放他進去了。

方圓沿著內城的主街向殷家府邸走去。內城的街道比外城寬闊，兩旁的建築也比外城高大。四大家族的府邸都在內城，楚家在東，殷家在西，姬家在南，薑家在北。方圓走到殷家府邸門前，停下來。

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守衛，都是金丹境一重。

方圓走到門口，兩個守衛同時伸手攔住他。

“什麽人？”

“方圓。要見殷無極。”

兩個守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另一個站在原地，盯著方圓。方圓滿臉平靜地站著，負手而立。

過了一會兒，那個守衛出來了。“家主請方公子進去。”

方圓走進大門，穿過前院。殷家府邸比他想象的要大，前院、中院、後院，一進接一進，每一進都比前一進更加豪華。前院種著名貴的花木，中院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流著活水，後院是殷家的內宅。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迎上來，帶著方圓穿過中院，到了後院深處的一座獨立院落前。院落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牌上寫著“無極居”三個字。

“家主在裏麵等你。”管家說完，轉身走了。

方圓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殷無極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一身黑衣，長發披散，麵容枯槁，眼睛是血紅色的。他麵前的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還冒著熱氣，像是剛泡的。

殷無極抬頭看著方圓，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你來了。”

方圓走到石桌旁，在殷無極對麵坐下。“你等我很久了。”

“不久。”殷無極給他倒了一杯茶，“一年。從青州到中州，你用了一年。比我預想的快。”

方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但他麵不改色。“你突破元嬰了？”

“元嬰一重。”殷無極也端起茶杯，“金丹九重巔峰到元嬰一重，我用了半個月。比預想的慢。天機石的記憶很有用，但不夠。”

方圓放下茶杯。“不夠什麽？”

“不夠突破到元嬰二重、三重、四重。”殷無極看著他，“我需要更多的封印記憶。蒼茫山、萬妖林、東海之淵、幽冥穀、極北冰原——你修過的那些封印，你進去過，你看到過封印裏麵的東西。我需要你的記憶。”

方圓看著他。“你不是有第一代天機閣主的記憶嗎？”

“第一代天機閣主的記憶裏隻有封印的位置和結構，沒有封印內部的細節。”殷無極放下茶杯，“你進去過。你看到了萬劫魔石、看到了幽冥之魂、看到了萬魔之祖的心。我需要你看到的東西。”

方圓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給你呢？”

殷無極笑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牙齒是黑色的。“你不會不給。因為你不給，我就自己去取。去蒼茫山、去萬妖林、去東海之淵、去幽冥穀、去極北冰原。我去取的代價，是封印徹底崩潰。你願意看到封印崩潰嗎？”

方圓沒有說話。

殷無極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不是守印人嗎？你不是替你父親守封印嗎？封印崩潰了，你父親就白死了。”

方圓也站起來，和殷無極對視。“你想要我的記憶，我可以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殷無極看著他。“什麽事？”

“不要動那些封印。永遠不要動。”

殷無極沉默了片刻。“好。我答應你。”

方圓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放在石桌上。玉牌是他從秘境中帶出來的，裏麵封印著他的一部分記憶——關於七個封印內部的細節。陸長老教過他怎麽做，說是天機閣用來儲存情報的方法。

殷無極拿起玉牌，靈識探入其中。片刻之後，他收迴靈識，將玉牌收入懷中。

“夠了？”方圓問。

“夠了。”殷無極重新坐下，“你可以走了。”

方圓轉身向院門口走去。

“方圓。”殷無極叫住他。

方圓停下腳步，沒有迴頭。

“你從秘境出來的時候，金丹五重巔峰。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發現你的嗎？你潛進殷家地下密室的那天晚上。”

方圓的手微微攥緊。

“你以為你藏在台階的陰影裏，我就看不到你了？”殷無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看到了。但我沒有動手。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你在幫我。”

方圓轉過身，看著他。“幫你？”

“對。你修了東海之淵的封印，修了幽冥穀的封印，修了極北冰原的封印。你不隻是在幫你自己，你也在幫我。封印穩了，魔氣就穩了。魔氣穩了，我修煉就快了。”殷無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不殺你。至少現在不殺。”

方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答應過我不動封印。”

“我答應的是‘永遠不要動’。我沒有動。我隻是用你修好的封印修煉。”殷無極放下茶杯，“不算違約。”

方圓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出殷家府邸的時候，陽光很烈，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沿著內城的主街向外城走去，路上行人很多，車水馬龍，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剛才和誰見過麵。

迴到城西的院子，王紫璿正坐在石桌旁等他。看到他進來，她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怎麽樣？”

“他還活著。”

“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王紫璿鬆了一口氣，重新坐下。方圓在她旁邊坐下，把殷府裏的事告訴了她。王紫璿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真的答應你不碰封印？”

“答應了。”

“你信他？”

“不信。”方圓說，“但他現在不會碰。因為他需要那些封印來修煉。碰了，魔氣就亂了，亂了他就修煉不了了。”

王紫璿咬了咬嘴唇。“那你給他記憶，不是幫他修煉得更快嗎？”

“是。但不給他，他也會自己去取。自己去取的代價是封印崩潰。兩害相權取其輕。”

王紫璿低下頭，沒有再問。

晚上，方圓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仰頭看著月亮。王紫璿坐在他旁邊，靠在他的肩膀上。

“方圓。”王紫璿開口。

“嗯？”

“你說，殷無極修煉到元嬰二重、三重、四重……需要多久？”

方圓想了想。“半年。最多半年，他能到元嬰五重。”

“半年後，你能到金丹幾重？”

“金丹九重。”

“金丹九重對元嬰五重，能贏嗎？”

方圓沉默了很久。“不能。”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隻安靜的貓。方圓沒有動。他仰頭看著月亮，一動不動。

半年。他隻有半年時間。半年內，他需要從金丹五重巔峰突破到金丹九重。半年四重，一個月不到一重。速度快了，但不是做不到。《玄帝不滅經》第四層他已經練得很熟了，符文的燒錄也到了極限。金丹的表麵已經沒有空白的地方了，每一寸都被符文覆蓋。想要突破到金丹六重，他需要擴寬金丹的容量。

方圓閉上眼睛，靈識探入丹田。金丹在緩緩旋轉，表麵的符文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上麵。方圓將靈識凝聚成刻刀，在符文之間的縫隙中刻下了第六千五百零一道符文。縫隙很小，隻有頭發絲粗細，刻起來極其困難。他用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刻完這一道。

第六千五百零一道。金丹的光芒微微一亮，又恢複了正常。

方圓睜開眼睛。一天一道，不能再多了。不是他不夠努力，是金丹的容量已經到了極限。每一道新符文都需要在縫隙中尋找位置，每一道都需要比上一道更多的時間。

方圓的腦海中浮現出殷無極的臉——枯槁的、血紅色的、不像人的臉。半年後，那張臉會變成什麽樣？方圓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半年後，他必須站在那張臉麵前，不能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