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43章 閉關

接下來的三天，方圓沒有出過客棧。

天字一號房的門一直關著，門口掛著一塊“請勿打擾”的木牌。王紫璿住在隔壁，每隔兩個時辰會過來聽一聽動靜——不是她不放心，是方圓讓她這麽做的。他說過，修煉《玄帝不滅經》的時候，有時候會陷入深度入定，對外界完全失去感知。如果有危險，需要有人提醒他。

三天裏，王紫璿沒有聽到任何異常。

方圓的房間裏始終很安靜，偶爾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偶爾能感覺到靈氣的波動。那種波動很規律，像潮汐一樣，漲起來，落下去，再漲起來，再落下去。每一次漲落都比上一次更強一些，更穩一些。

第三天傍晚，王紫璿端著一碗熱粥上樓，走到方圓門口的時候，門開了。

方圓站在門口，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衣，頭發用木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他的臉色不像三天前那麽蒼白了，有了一些血色。眼睛裏的光芒也比三天前亮了，像兩盞燈在黑暗中重新點燃。

“凝氣境九重巔峰。”王紫璿的靈識掃過方圓，脫口而出，“你恢複到巔峰了？”

方圓接過她手裏的粥碗，喝了一口。“嗯。明天開始衝擊築基境。”

“有把握嗎？”

“七成。”

七成。王紫璿點了點頭。方圓說的七成，在別人那裏大概就是十成。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說七成，意思就是基本穩了，但不想把話說滿。

方圓端著粥碗迴到房間裏，在桌邊坐下。王紫璿跟了進來，在對麵坐下。

“方圓，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王紫璿托著腮幫子看著他。

“什麽事？”

“中州城這麽大，咱們不能一直住客棧吧？客棧雖然方便，但沒有安全感。而且你閉關的時候，外麵走廊上人來人往的，萬一有人想對你做什麽——”

“你想租個院子？”

王紫璿點頭。“我今天出去轉了一圈，在城西找到一個小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一個院子。一個月五塊中品靈石，不貴。房東是個老太太，人挺好的，她說可以短租，也可以長租。”

方圓想了想。“明天去看看。”

王紫璿眼睛一亮。“好。”

方圓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又抬起頭來。“你這三天一直在外麵跑？不是讓你留在客棧裏修煉嗎？”

王紫璿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我修煉了。”

“你身上有新的劍氣殘留。”方圓放下粥碗，“不是你的劍氣，是別人的。你和人交手了？”

王紫璿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昨天在城西看院子的時候，遇到幾個人。他們看我一個人，又是外地口音，想搶我的劍。我沒忍住，打了一架。”

方圓看著她。“幾個人？什麽修為？”

“三個。兩個凝氣境九重，一個築基境一重。”

“打贏了？”

“打贏了。”王紫璿抬起頭，“那個築基境一重的被我刺了一劍，跑了。另外兩個也被我打跑了。”

方圓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王紫璿麵前。

“受傷了？”

“沒有。”

方圓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本源之力探入她的經絡。經絡裏有輕微的淤塞，是靈氣運轉不當留下的後遺症，但沒有大礙。她的左肩有一處瘀青，是被拳頭打中的，也不嚴重。

方圓鬆開手。“下次遇到這種事，迴來叫我。不要一個人打。”

“你在閉關，我不能打擾你。”

“我的命比你打的架重要。”

王紫璿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方圓那雙認真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方圓和王紫璿去了城西。

中州城分內外兩城。內城住的是四大家族和天機閣的核心人物，城牆高大，守衛森嚴，沒有令牌進不去。外城住的是普通百姓和中低層武者，街道雖然沒有內城寬敞，但也算整潔有序。

城西是外城的一個老街區，房子都有些年頭了，青磚灰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偶爾能看到幾個武者走過，修為都不高。

王紫璿說的那個小院子在一條巷子的最裏麵。院門是木製的，紅漆已經斑駁，露出下麵的木頭。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

王紫璿敲了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發花白，臉上有皺紋，但精神很好，眼睛明亮。她的修為不高，隻有凝氣境三重，在這個年紀算是很普通了。

“紫璿來了？”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王紫璿，又看了看方圓，“這是你那位朋友？”

“嗯，他叫方圓。”

老太太打量著方圓，點了點頭。“小夥子長得精神，進去看看吧。”

方圓走進院子。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鋪著青石板，角落裏有一口井，井邊放著一隻木桶。正房三間，坐北朝南，采光不錯。廂房兩間，東西各一間。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剛剛張開。

方圓在院子裏走了一圈，靈識掃過每一間屋子。沒有陣法殘留，沒有監控手段，沒有毒物，沒有暗器。就是一個普通的民宅。

“可以。”方圓轉身對老太太說，“一個月五塊中品靈石，我們先租三個月。”

老太太笑嗬嗬地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遞給他。“行，你們住著，有什麽需要就來找我，我就住在隔壁。”

方圓接過鑰匙，從懷中取出十五塊中品靈石遞給老太太。老太太收了靈石，背著手走了。

王紫璿關上院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住客棧了。”她把劍從背上解下來，掛在正堂的牆上，“方圓，你看這院子多好。安靜，安全，還能在院子裏練功。”

方圓沒有說話。他走進正房，把包袱放在桌上，推開窗戶。窗外是院子裏的石榴樹，紅彤彤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壓得樹枝彎下了腰。

方圓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開始收拾房間。床鋪、桌椅、茶具，每一樣都檢查一遍，擺放整齊。王紫璿在隔壁房間收拾自己的東西，叮叮當當的，動靜不小。

半個時辰後，兩人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來。

“方圓。”王紫璿倒了兩杯茶，“你說殷無極知道你來了中州，他會不會派人來找你麻煩？”

“會。”方圓端起茶杯，“但他現在在閉關，抽不出手。就算他想對付我，也隻能派手下來。他手下的人，修為不會太高，我能應付。”

“那等他出關了呢？”

方圓放下茶杯。“等他出關的時候，我已經進天機秘境了。秘境裏他進不來，我安全。等我從秘境出來，我也不會比他差太多。”

王紫璿看著他。“你這麽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方圓說，“是沒得選。”

王紫璿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圓，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說。”

“我想加入天機閣。”

方圓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動。“為什麽？”

“因為我想變強。”王紫璿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王家的功法我練到頭了，再練下去也不會有大的突破。我需要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資源，更強的對手。天機閣能給我這些。”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天機閣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參加天機閣的入門試煉。”王紫璿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我今天去天機閣問過了，他們每年都會招收新弟子。今年的入門試煉就在下個月，天才會之後。”

方圓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天機閣入門試煉，年齡不得超過二十五歲，修為不得低於凝氣境七重。試煉內容未知，錄取名額未知。

“你確定？”方圓問。

“確定。”王紫璿點頭，“方圓，我不能一直跟在你後麵。你跑得太快了，我怕有一天我跟不上你。”

方圓看著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那種堅定和他在青州時決定去蒼茫山時一模一樣——明知道前麵有危險，但還是要去。

“好。”方圓將紙還給她，“下個月，你去參加試煉。在這之前，我幫你把修為提到築基境。”

王紫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幫我？”

“能。”方圓站起來，“從明天開始，你跟我一起修煉。”

當天晚上，方圓獨自坐在院子裏。

月亮掛在石榴樹上，又圓又亮。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紅色的果實輕輕搖晃。

方圓盤膝坐在石桌上，閉目修煉。《玄帝不滅經》在體內運轉，赤金色的靈氣在經絡中流淌，緩慢但堅定地向著築基境衝擊。

他的丹田中，那座赤金色的宮殿——帝基，比幾天前更加穩固了。宮殿的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每一塊磚，都在靈氣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明亮。

築基境的關鍵是“築基”。在丹田中凝聚一個基台，作為未來修煉的根基。普通武者的基台是石頭，天賦高一些的是玉，天才的是黃金。而他的基台是一座宮殿——帝基。

帝基已成，剩下的就是用靈氣不斷滋養它、鞏固它、壯大它。當帝基穩固到一定程度，他就能從凝氣境九重巔峰突破到築基境一重。

這個時間，他預估是七天。

七天之後，他就是築基境一重。

七天之後，他就能進入天機秘境。

七天之後，他的複仇之路才能真正開始。

方圓深吸一口氣，將靈氣運轉的速度提升了一倍。赤金色的靈氣像一條條小蛇，在經絡中快速遊動，湧向丹田中的帝基。帝基吸收著這些靈氣，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加明亮。

月亮從樹梢升到了屋頂，從屋頂升到了半空中。

院子裏的井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方圓的身體周圍，赤金色的靈氣形成了一個微弱的光暈。光暈不大，隻有巴掌大小，但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像一盞安靜的燈。

王紫璿從正房裏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裏的方圓。

月光下，方圓的側臉像刀刻的一樣，輪廓分明。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塑，紋絲不動。

王紫璿看了一會兒，輕輕關上門，迴到自己的房間。

她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中反複迴放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青州到中州，從烈陽宗到殷家，從蒼茫山到中州城。時間不長，發生的事情卻多得像是過了好幾年。

她想起方圓在落日鎮加固封印的那一晚。他的修為從築基境一重掉到了凝氣境九重，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說“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然後頭也不迴地走了。

她想起方圓在天才會上麵對殷無雙和楚雲飛。凝氣境九重打築基境六重、七重，他沒有退過一步。被打退，站起來；再被打退，再站起來。

她想起方圓在方家祠堂跪下的那一刻。三叩首，沒有說一句話，但她能感覺到他心裏的那種分量。

王紫璿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

她也想要那種分量。

不是為了方圓，是為了自己。

她不想做方圓的影子。她想站在他身邊，並肩而立。不是“方圓的女人”，而是“王紫璿”。

所以她要去天機閣，要變強，要走出自己的路。

王紫璿閉上眼睛，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夢中，她站在一座高山之巔，手中長劍出鞘，劍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在她身邊，方圓白衣如雪，負手而立。

兩個人，並肩站著。

誰也沒有比誰靠後。

第二十九章修煉（2800字）

接下來的日子，方圓的作息變得極其規律。

每天卯時起床，在院子裏打坐修煉一個時辰。辰時吃早飯，飯後繼續修煉，重點放在靈力壓縮和帝基鞏固上。午時休息半個時辰，下午與王紫璿對練，實戰中磨練武技和反應。酉時晚飯，飯後修煉到子時，然後睡覺。

一天十二個時辰，他有十個時辰在修煉。

王紫璿也跟著他一起修煉。她的修為在凝氣境九重已經卡了一段時間了，不是天賦不夠，是功法限製。王家的功法最高隻能修煉到凝氣境九重，想要突破到築基境，要麽找到更高階的功法，要麽用丹藥強行突破。

方圓沒有給她丹藥。丹藥突破的築基境根基不穩，後患無窮。他做的是另一件事——用本源之力幫她梳理經絡，打通淤塞，讓她的靈氣運轉更加順暢。

“紫璿。”方圓收迴按在她後背的手，“你再試一次。”

王紫璿閉目運氣，將靈氣從丹田引出，沿著經絡向四肢百骸流淌。這一次，靈氣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順暢。那些原本擁堵的經絡節點，像是被人用鐵棍捅開了一樣，靈氣毫無阻礙地通過。

王紫璿睜開眼睛，驚喜地看著方圓。“經絡通了？我卡了三年的經絡，你一個上午就幫我通了？”

“不是通的。”方圓搖頭，“是你的經絡本來就不堵，是你的功法限製了你對經絡的感知。你以為它堵了，它就真的堵了。我幫你做的，是讓你重新感知到它的存在。”

王紫璿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一件事——方圓的辦法有效。

接下來的幾天，她按照方圓教的方法繼續修煉，靈氣的運轉越來越順暢，修為也在穩步上升。凝氣境九重中期，凝氣境九重後期，凝氣境九重巔峰——七天之內，她摸到了築基境的門檻。

第八天，方圓的房間裏傳出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

王紫璿正在院子裏練劍，感應到那股波動，收劍衝到方圓門口。門沒有關，方圓盤膝坐在床上，周身赤金色的靈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暈，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裏麵。

靈氣的波動越來越強，越來越密集，像心髒在跳動，咚、咚、咚、咚。

咚——！

最後一聲音爆，方圓的靈氣從赤金色變成了亮金色，純粹得像融化的黃金。

築基境一重。

王紫璿站在門口，看著方圓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赤金色，而是變成了純粹的亮金色，像兩顆金色的寶石鑲嵌在眼眶裏。

方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處的靈氣流轉，亮金色的光芒在麵板下流動，像一條條活的小蛇。

“築基境一重。”方圓握拳，感受著體內的力量。“力量……一萬五千斤。”

一萬五千斤。比凝氣境九重巔峰時提高了三千斤。

方圓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王紫璿還站在那裏，手裏握著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你又突破了？”

“嗯。”

“半個月，從凝氣境九重到築基境一重。你知不知道正常人從凝氣到築基要多久？”

“多久？”

“兩到三年。”王紫璿的聲音有些發飄，“天賦好的也要一年。”

方圓沒有迴答，從她身邊走過，走到院子裏。石榴樹上的果實更紅了，有幾顆已經熟透了，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晶瑩剔透的籽。

“輪到你了。”方圓轉身看著王紫璿。

王紫璿愣了一下。“我？”

“你已經在凝氣境九重巔峰了，築基境的門檻你摸到了。現在你需要的是有人推你一把。”

王紫璿咬了咬嘴唇。“怎麽推？”

“盤膝坐下，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靈氣按照我教你的方法運轉，其他的交給我。”

王紫璿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方圓走到她身後，右手按在她的後背上。亮金色的本源之力從他的掌心湧出，緩緩注入王紫璿的體內。

王紫璿渾身一震。那股力量太純淨了，純淨得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它進入她的經絡後，沒有破壞，沒有排斥，而是引導著她自己的靈氣向丹田匯聚。

“壓縮。”方圓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王紫璿將丹田中的靈氣壓縮。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壓縮都比上一次更難，丹田像是要被撐破了一樣。

“再來一次。”

王紫璿咬著牙，繼續壓縮。額頭上汗如雨下，臉色蒼白如紙。

“再來。”

王紫璿幾乎要放棄了，但方圓的手還按在她的後背上，那股溫暖的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她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壓縮丹田中的靈氣。

轟——！！！

靈光炸開。

王紫璿的丹田中，一塊晶瑩剔透的基台凝聚而成。基台不大，隻有拳頭大小，但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

築基境一重。

王紫璿睜開眼睛，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的眼淚，是喜悅的眼淚。她卡在凝氣境九重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突破不了。現在，方圓幫她跨過了這道門檻。

方圓收迴手，退後一步。“感覺怎麽樣？”

王紫璿站起來，擦了擦眼淚，笑了。“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轉過身，看著方圓，想說什麽，但嘴唇動了幾下，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不用謝。”方圓說。

王紫璿低下頭，笑了。“你怎麽知道我要謝你？”

“你的眼睛說了。”

方圓轉身走進正房，關上了門。

王紫璿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笑了很久。

接下來的半個月，兩人都在修煉中度過。

方圓築基境一重的修為穩步鞏固，向著築基境二重緩慢但堅定地推進。王紫璿築基境一重的根基不如方圓紮實，但她很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一直練到天黑。

兩人偶爾會在院子裏切磋。

方圓的戰鬥本能太強了，王紫璿每次都被他壓著打。但她沒有氣餒，每次輸了都會總結教訓，第二天改進。她的劍法越來越精妙，反應越來越快，靈氣的運用越來越純熟。

有一次，她在方圓手下撐了五十招才輸。

方圓收手的時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進步了。”

王紫璿氣喘籲籲地蹲在地上，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才五十招……你連三成力都沒用吧？”

方圓沒有迴答，轉身迴了房間。

王紫璿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你這個悶葫蘆，誇我一句會死嗎？”

這天傍晚，方圓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翻開方滄海的筆記本。

方滄海在中州待過三年。三年時間裏，他把中州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走遍了。筆記上記錄著中州城的勢力分佈、各大勢力的強者名單、各家的功法和武技特點。

方圓翻到殷家的那一頁。

“殷家，中州四大家族之一，傳承一千二百年。祖傳功法《天魔功》，修煉此功需要吞噬他人的修為。殷家每一代都會出現幾個修煉《天魔功》的天才，但這些人大多活不過五十歲——因為吞噬他人修為的同時，也會被他人的怨念侵蝕心神。殷家曆史上最長壽的《天魔功》修煉者，活了六十歲，最後瘋了。”

方圓合上筆記本。

六十歲。殷無極今年四十歲，按照殷家的曆史，他最多還有二十年的壽命。二十年，對一個想要突破金丹、元嬰、化神的修煉者來說，太短了。

所以殷無極瘋了。他在青州佈局十五年，用方家、王家、烈陽宗的資源來喂養萬劫魔石，試圖用魔石的力量來壓製《天魔功》的反噬。他的計劃失敗了，但他在中州還有更大的局。

殷無雙說他在中州有更大的局。什麽局？

方圓不知道，但他遲早會查出來。

月亮升起來了。

方圓將筆記本收入懷中，站起身來。明天，天機秘境開放。他要進入秘境，在裏麵修煉一個月。外界一個月，秘境中就是十個月。十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將修為提升到築基境三重以上。

王紫璿從正房裏走出來，手裏拎著一個包袱。

“方圓，你的東西我幫你收拾好了。換洗衣服、靈石、丹藥，還有你父親的那把斷劍，我都放進去了。”

方圓接過包袱，背在肩上。“謝謝。”

王紫璿站在他麵前，看著他。“你在秘境裏待一個月，我在外麵等你。”

“天機閣的入門試煉是什麽時候？”

“半個月後。”

“來不及等我出秘境了。”

“我知道。”王紫璿點頭，“我會自己去參加試煉。你不用擔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進去之後，不要逞強。試煉如果過不了，就放棄。明年還有機會。”

“我不會放棄的。”王紫璿的聲音很堅定，“方圓的紫璿，不會放棄。”

方圓看著她，沒有說話。

月光下，王紫璿的眼睛很亮。

方圓轉身，向院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話。

“紫璿。”

“嗯？”

“等我迴來。”

王紫璿站在院子裏，看著方圓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中還握著方圓今天幫她梳理經絡時留下的最後一絲本源之力。溫暖，純淨，像冬日裏的陽光。

她握緊了手，將那絲溫暖鎖在掌心。

“等你迴來，我會讓你刮目相看。”

月亮掛在石榴樹上，又圓又亮。

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