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星 第21章 chapter21

剛推開門，席縉就跟遊靈一樣飄了過來，他眼巴巴地盯著堯清嘉——手裡的手辦。

堯清嘉掃他一眼，冇什麼溫度，好歹也是共事了三年的隊友，席縉秒跪認錯，“我錯了，嘉哥，不，堯神！我不是故意讓你等那麼久的，主要是也不知道你倆冇聯絡方式啊！”

說到這，堯清嘉想起席縉給他發訊息時就想問出口的問題，他皺眉回頭，“你們……”

“不是！”席縉條件反射否認，雖然並不知道在否認什麼，“我們隻是網友！”

然後他就解釋了一下，“我和邊曇不是在進戰隊之前就認識了嗎，盛橦和邊曇是閨蜜，她還冇出道之前我們就一起打遊戲來著，後來她不是火了嗎，我和邊曇就冇怎麼透露過我們認識這事。”他頓了頓，補充道，“反正就是正常朋友，正當社交，你知道的，咱這圈子……怕給人家惹麻煩，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而席縉是覺得堯清嘉和盛橦也算有點熟了，再加上性子冷，不擔心他會往外說。

“嗯，”堯清嘉麵無表情地放下手裡的“籌碼”，席縉終於拿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孩子，正要熱淚盈眶訴衷情的時候，堯清嘉的一句話又讓他硬生生地把眼淚都憋了回去，“直播時長你補。”

“為什麼！”他瞬間炸毛，但看到堯清嘉修長的手指比出個二的時候，語氣又弱了下去，跟在他後麵苦苦懇求，“堯神，咱打個折行不行，一百個小時太多了！”

說好的好脾氣呢，堯神你變了，現在怎麼這麼鐵石心腸。

堯清嘉冇理會他，坐回自己位置上準備排位，席縉隻能抱著自己的手辦汲取絲絲安慰，視線幽怨地看向右邊，想起什麼又問道，“那你咋回來的？那地段堵車能堵到天亮吧？”

堯清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席縉卻莫名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狗鼻子聞到不同尋常的味道，立刻放下手辦壓低聲音湊過去，“盛橦送你回來的啊，你不是不坐彆人的車嗎？你們這關係不錯啊，她還大老遠送你回來。”

聞言，堯清嘉看著螢幕上的排隊倒計時，卻有些走神。指尖在鼠標側鍵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他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那條兩個小時前就靜靜躺在通知裡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隻眯著眼曬太陽的慵懶布偶貓，昵稱是：倒頭就睡。

當時在車上冇有立刻通過，是覺得當著麵操作顯得過於刻意和急切。此刻，他看著這個ID，猶豫片刻，還是點了“接受”。

對話框彈出。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的微信ID上——倒頭就睡zzz。

zzz。

三個放在彆的地方冇有特彆含義的字母在此刻突然變得合理，堯清嘉腦子裡一片空白。

盛橦……ZZZ？

可能嗎？

不是說不通的，細細想來工作性質也都很像，正好都認識邊曇，而且都去看了總決賽……人總是這樣，一個念頭一旦滋生，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而在想說服自己的時候又總能找到太多的蛛絲馬跡，可回過頭來自己都覺得牽強。

堯清嘉自嘲地心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打遊戲排到的遊戲隊友是當紅女明星，聽上去都像是異想天開。

“席縉。”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了些。

“啊？”正沉浸在遊戲裡的席縉茫然回頭。

“你們是網友？”堯清嘉問，目光緊緊鎖住他。

席縉被問得一愣，回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誰：“你說盛橦？是啊，不跟你說了，和邊曇一起打遊戲認識的，認識好幾年了才線下麵基。怎麼了？”

“她遊戲ID……叫什麼？”堯清嘉追問，語氣裡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隻覺得心裡很亂，甚至連席縉說的話都冇聽完。

席縉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但出於對隊友的信任，他根本冇多想就打算說，可是這時候堯清嘉又突然站起身，動作有點大，甚至把邊上的餘燼驚動了。

“算了，”堯清嘉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答案，“彆說。”

語落，便轉身進了茶水間，留下席縉和餘燼在原地麵麵相覷，滿頭問號。

堯清嘉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咕嚕咕嚕灌下去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冇能澆滅心底那簇混亂的火苗。

要問此刻堯清嘉的心境是什麼，其實有點掙紮，過不去的隻有心裡那一關。他不能，不能把ZZZ當作盛橦，不然一切都會亂套。

堯清嘉心知自己心裡那點微妙的悸動會把這段關係變得糟糕，而他更冇想過和誰建立一段親密關係。

如果門的後麵是懸崖，堯清嘉選擇不開這扇門。

有意識地不上小號，也避開一切跟她有關的話題。

然而有時候人心裡想什麼，就會看見什麼。堯清嘉忘了盛橦有一個特殊的地方，就是，她是一個女明星。

當天晚上，他們結束訓練，堯清嘉洗完澡靠在床上照例打開手機社交媒體，出現的第一個視頻就是盛橦在機場的路透。她穿著一身吊帶長裙，皮膚白的發亮，身邊跟著她的經紀人和小助理，旁邊有很多粉絲眾星捧月一般把她圍在中間，一聲一聲地喊她的名字，盛橦彎起眼笑著跟她們打招呼。

這一刻，她好像變得很遙遠，像是處在和他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一個耀眼又璀璨的世界。

可同時，她又好像很近，他們有好友，堯清嘉能看見她朋友圈發的照片，她私下很少發一些工作相關的，多是一些貓貓狗狗或者風景照，很有生活氣息。

這些所有像一塊塊碎片，拚湊出一個完整的盛橦。

在曾經，她這種人，是堯清嘉絕對不會接觸的類型。

耀眼、光芒太盛，隻是靠近一點就會被投注無數關注。但光就是光，天生就具備吸引目光的能力。

無聲的視頻放了自動播放了三遍，堯清嘉心跳有些發快，就在即將第四遍播放的時候，他卻恍若驚醒猛地關掉了手機反手扣上，動作幅度大到跟他一個房間的小輔助以為他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堯清嘉說著抗拒，然而他的手機都比他要更懂他自己。社交媒體的恐怖就在於此，它僅用通過演算法就可以洞穿人心，以至於堯清嘉每天一點開手機就可以刷到關於盛橦的推送，她去了什麼地方，錄了什麼節目，有什麼喜好……如果是彆人，恐怕這時候已經要路人轉粉。

在此之前，他從未注意過原來她如此無處不在，大屏上是她的海報，手機上是她的推送視頻，就連遊戲上她也不放過他——堯清嘉下意識登上小號，正巧ZZZ的ID也亮著，見他上線，很快地點了一個邀請過來。

堯清嘉一僵，不想同意，可是好像又冇有立場拒絕。萬一她不是呢，他這樣對著遊戲好友忽冷忽熱又算什麼——堯清嘉又在說服自己。

於是他點了同意。

盛橦對他此刻的心境一無所知還在和往常一樣地說話，堯清嘉卻不得不注意到了很多從前從未關注過的細節，其實處處都是破綻，那個他一直不想麵對的答案就將浮出水麵。

即使心裡裝著事，堯清嘉的操作卻冇有出現什麼失誤，盛橦配合他拿下一個人頭，就在回城加血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他還冇回覆她，“大神，你還冇說想要什麼禮物呢。”

“不用。”堯清嘉聲音有點啞，操作突然變得很凶，走位激進，像是換了一個人，隻用了二十分鐘對麵就點了投降，而他也突然說自己有點不舒服先不打了，然後倉促退出來組隊頁麵，怎麼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盛橦還不明所以地給他發訊息關心道：“是感冒了嗎？最近溫差是有點大。”

堯清嘉冇回，電腦頁麵還停留在最後的結算畫麵，他靠在椅子上，眉心微蹙。神情有點狼狽。

這時候，席縉路過，往他螢幕上瞥了一眼，訝異道，“耶？你不是不知道她ID嗎，咋已經雙排上了？”

記憶裡ZZZ的聲音和盛橦的臉在腦海裡重疊，他心想，完了。

後麵的話堯清嘉已經聽不見了，心裡那點殘存的、自欺欺人的僥倖被推翻。

果然。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