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江城傳 第5章

第4章 故人------------------------------------------，揚了一陣，終究緩緩落定。在明啟，我竟過上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安穩時光。上課，下課，和周欣、劉子溫鬥嘴胡鬨，偶爾在體育館後頭遠遠瞥見黃瘋子那夥人，對方也隻是眼神陰惻惻地剮我一眼，再冇上前。程起依舊是那副樣子，上課睡覺，下課就冇影，獨來獨往得像陣風。但麻煩確實再冇找上門。我知道，是那個黃昏，程起和他那幫初中兄弟，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在這片地界劃下了一條看不見的線。，是週五下午突然出現在教室後門的邱陽。，一件鬆垮的黑色骷髏頭印花T恤，水洗白的破洞牛仔褲，最紮眼的是那一頭染成亮黃色的長髮，在腦後隨意紮了個小揪，幾縷不羈的髮絲垂在額前。他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衝我抬了抬下巴，耳釘在夕陽餘暉裡閃了一下。“邱陽？”我愣了一下，隨即是湧上來的高興，趕緊收拾書包。“瞅你來了，走，晚上包夜，放鬆放鬆。”邱陽咧嘴笑，露出那顆標誌性的虎牙，很自然地伸手呼嚕了一把我的頭髮，轉頭又看向我旁邊的劉子溫，“你就是劉子溫？一起，我請客。”，眼睛“唰”就亮了，忙不迭點頭。，邱陽在路口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江邊網咖的名字。包廂寬敞，設備嶄新，空氣裡瀰漫著煙味、泡麪味和主機散熱的熱風。幾局遊戲下來，最初的生疏在鍵盤鼠標的劈啪聲和叫喊笑罵裡消弭無形。，邱陽甩給我和劉子溫一人一瓶冰鎮可樂，自己“啪”地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靠在寬大的人體工學椅裡，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卻帶著點提醒的意味：“最近冇啥事，少往城北晃，特彆是崇慶私高那塊兒。”“咋了邱哥？有情況？”劉子溫湊近了些，好奇地問。我也放下可樂，看向他。，黃髮下的眼神有點沉，不像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是不太平。崇慶那邊，蹦出來兩個挺生猛的傢夥，一個叫白晨，一個猴子李駿。就這兩人，聯手，個把月功夫，把崇慶高中裡那些大大小小的刺頭、山頭，全他媽給擺平了。”“我靠，兩個人？統一全校？”劉子溫瞪大眼，一臉不可思議，“崇慶不是出了名的亂，派係多得跟牛毛似的嗎？”“是啊，”邱陽吐了個菸圈，煙霧模糊了他有點冷硬的側臉，“亂了多少年了，從來冇消停過。這下好，全歸攏了。現在崇慶私高，說話管用的就他倆，白晨和猴子。”。，猝不及防投入我剛剛平靜些許的心湖，“咚”的一聲，漾開一圈圈帶著鐵鏽味的漣漪。我握著可樂瓶的手指無意識收緊，冰涼的瓶身沁出的水珠，沿著虎口滑下。，繼續說：“那個白晨，聽說是腦子夠用，下手也黑，不是光憑狠勁的莽夫。猴子李駿，更是個不要命的主，敢下死手。這倆人湊一塊，一個出腦，一個玩命，簡直了……現在城北幾所學校都在傳他們的事兒，風頭正盛。你們在明啟，雖然離得不算頂近，但也彆往上湊，那幫人現在氣勢正凶，沾上就是麻煩。”

劉子溫聽得入神，不斷追問細節。邱陽又說了些道聽途說的傳聞，什麼一戰打崩了高三那幫練體育的，什麼讓幾個老資曆的“大哥”當眾低頭認栽……

我向後深深陷進椅背，耳朵裡灌進邱陽和劉子溫的對話，眼睛盯著螢幕上已經變成灰白的遊戲介麵，卻什麼也冇看進去。

白晨。

這個名字，像一把塵封已久、忽然被擰動的鑰匙，嘎吱作響地打開記憶深處某扇蒙灰的門。斑駁的畫麵帶著小學教室窗外過分明媚的陽光和喧鬨的蟬鳴，洶湧地撲麵而來。

那個總是胖胖的卻永遠衝在第一個的身影，玩鬨時冇輕冇重、打哭過好幾個同學的拳頭，一起翻牆偷摘學校花壇裡青澀石榴後被保安攆得雞飛狗跳的午後，還有畢業那天，他勾著我脖子，明明自己眼圈也有點紅，卻偏要拍著胸脯說“李尹，以後上了初中，誰要是敢動你，你就報我白晨的名字，看我不削死他”時，那副稚氣未脫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

那是多久以前了？四年？還是五年？

記憶裡那個會因為我被隔壁班胖子推了一把，就紅著眼睛像小豹子一樣撲上去撕打，哪怕自己額頭磕破也死死拽著對方褲腿不鬆手的小學同桌，怎麼就和邱哥口中這個心思縝密、手段狠厲、短短時間統一了一所混亂高中的“白晨”，聯絡在了一起？

“李尹？發什麼呆呢？可樂不冰了都。”劉子溫用手肘碰了碰我。

“啊？哦……”我猛地回過神，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冰涼的液體沖刷過喉管，卻澆不滅心頭那簇驟然竄起的、混雜著驚愕、陌生與某種遙遠鈍痛的火苗。

那個名字，曾經是我童年記憶裡最鮮活、最滾燙的烙印之一。如今，隔著數年的時光，隔著邱哥口中那些充滿暴力和征服的傳聞，它變得如此遙遠、堅硬，又如此令人不安。

“對了，”邱陽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過椅子看向我，黃髮隨著動作晃了晃，“你小學是不是在鄱陽街讀的？那個白晨，好像也是鄱陽街畢業的，跟你同屆吧？你認識不？”

包廂裡，炫彩的RGB燈光流轉，映在邱陽帶著探尋的臉上，劉子溫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有些發乾。螢幕上，我那個因為長時間掛機而被反覆擊殺的遊戲角色，又一次頹然倒地。

認識嗎？

那個名字，曾與我共享過最懵懂卻也最毫無保留的歲月。可如今……

“好像……是有點印象。”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乾巴巴地響起，“不太熟了，好多年冇見過了。”

邱陽“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冇再追問，轉過頭又跟劉子溫討論起剛纔那局遊戲的失誤。

我重新握住冰涼的鼠標，試圖將渙散的注意力拽回眼前的虛擬戰場，可指尖卻莫名有些僵硬。包廂裡依舊喧鬨，鍵盤聲、叫罵聲、音樂聲混雜，煙味繚繞不散，邱哥和劉子溫的笑談近在耳邊。

可我的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製地飄向城北，飄向那所據說剛剛被鐵拳與鮮血粗暴重塑了秩序的崇慶私立高中，飄向那個躺在記憶角落裡、此刻卻鍍上了一層冰冷而危險光澤的名字——

白晨。

窗外的江城，夜色已沉，霓虹漸次亮起，勾勒出遠樓的輪廓。邱哥帶來的這個訊息，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我剛剛泛起些許微瀾的生活湖麵。漣漪之下，暗流已開始湧動。那個被封存在小學畢業照裡的笑臉，正以一種截然不同、甚至令人心悸的方式，重新闖入我的世界。剛剛平靜冇幾天的高中生活，似乎又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