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戀山 第二十一章 心魔

斷淩顯然沒有料到夜鄉晨會這樣說，修仙過程中，爭勝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爭勝負於修仙不好的。不過，他也不敢反駁，恭敬地說：“弟子遵命。”

夜鄉晨瞟了一眼斷淩那還沒有抄完的門規，道：“叫你抄寫門規，便是讓你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不必告知旁人見過我的事情。”

說罷也不等斷淩回答，便消失在了藏劍閣。

斷淩低頭看自己才抄了一遍都不到的門規，調整了呼吸，繼續寫。贇靈宗門規三千餘條，對弟子的言行舉止，行走坐臥都有相對應的規矩。

斷淩懷疑，若自己隻是個凡人的話，怕是要抄到頭髮花白，才能抄完宗主定下的責罰。

人族修仙，最低等級長壽，而後辟穀，再者長生。長生之後，便是仙。若是要飛升，成為上仙，首先需要的是機緣。機緣之外，便是自身的能力超群，能經受住天劫。

一般外門弟子修身養性，求長生。而內門弟子，大多輕易便可以達到長生。所追求的，自然就是更高的修為，能夠飛升上界。

錦歡有些似懂非懂，她如今是內門弟子了，可是她什麼都還不懂呢。

雅璿指著桌子上的飯菜說：“這些，就跟凡間說的什麼吃一口能延壽幾十年的仙桃，喝一口就能養生的瓊漿一般。你長期吃著這些東西，自然就能長壽了。”

然後又變出基本書來：“這些，你跟著練。我保證，百年內，你一定可以長壽。”

錦歡似信非信地開啟書本，驚喜地說：“師姐，你給我的這些我都能看懂耶。師父給的那些書，太深奧了。”

錦顏將埋在美食裡的頭抬起來，看著錦歡手上的書。一時間，恍如隔世。不是，是真的已經隔世了，不是恍如。

雅璿溫柔地撫摸著書本，滿臉懷念：“這是我當初寫給我徒兒的，她入門的時候才六歲，我怕她看不懂宗門的書，專門給她寫的。你要好生愛惜，知道嗎？”

“師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愛惜的。得空，您叫上您的徒弟過來，我煮好吃的給她。不如就明日如何？師兄說明日捕兔子來...”

錦歡說得高興，全然沒有注意到雅璿的臉色已經變了。

錦顏卻一直注意著，聽到錦歡越說越起勁，不由得出聲打斷：“錦歡，別說了。”

“怎...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氣氛一下子就不對了？

雅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沒什麼，我那可憐的徒兒，是沒福氣吃到你做的飯了。”

“師姐...”錦歡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快吃吧，吃完了，我帶你上山。仙尊既然讓我教你，那肯定是想讓你做醫仙的。做醫仙也好，日後可以憑藉功德飛升，不用遭受雷劫...”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麼，雅璿有些更咽。

錦顏走到雅璿跟前，輕拍著她的肩膀：“師姐，已經三百多年了。你不能再沉溺其中了，否則，怕會生出心魔。”錦顏沒想到，雅璿對她的死，有這般重的心結。

原本隻是一句安慰的話，雅璿卻含淚看著她，深情喚道：“顏兒...”

是的，幼年的花顏每次惹了雅璿生氣，便是這樣道歉的：“師父，我錯都錯了，您卻不能耿耿於懷，否則，怕是會生出心魔。”

錦顏如同觸電般收回手，拔高了聲音：“師姐。”

雅璿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失態了，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我去見一下仙尊。錦歡，你快收拾吧。我一會兒再來。”

“師姐怎麼了？”錦歡不明所以。

錦顏看著離開的雅璿，心裏格外沉重。她的元神修復速度非常的快，雅璿對她的熟悉感也會越來越重。

“錦歡，你收拾收拾，跟雅璿師姐去萬花峰吧。將景樂也帶上。”不能再見雅璿了，再見，她就要發現了。

“為什麼呀？”

“我打算求師父讓我去鳳凰卵裡修養元神。我要閉關了，你本就是要跟著雅璿師姐修習的，何必兩頭跑？”

錦歡單純善良，心裏唯一的陰暗處，便是父母的死。雅璿雖然是大條了一點，但是絕對是個好師父。

錦顏相信，在雅璿的教導下，錦歡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仙。而自己，遭遇了最親之人的背叛，被關在妄心崖底三百多年，好不容易逃出來，唯一的溫情也被毀了，心裏早就是一片瘡痍。

既然已經拜入不戀山，那就應該抓住不戀山的一切資源，讓自己重回巔峰。隻有報了仇，解了恨，自己纔能夠做回曾經的花顏。到時候，再去雅璿跟前，去求她原諒。她那麼傻，肯定會原諒自己的。

雅璿要去見宮瑢並不是一時興起，早在錦顏進入贇靈宗那天開始，她就覺得自己不對了。每次看到錦顏，她都覺得那是花顏。不是什麼轉世，而是原來的花顏。

七百多年前，雅璿剛剛成為萬花峰的峰主。原本做萬花峰首徒的時候，她因為醉心醫術，根本就無心收徒。而原萬花峰主也隻有她一個徒弟。

結果，師父飛升失敗，突然隕落。偌大的萬花峰，都需要靠她來主持。她一下子，從受寵的小徒弟，變成了一峰之主。各峰之間資源的明爭暗鬥，各個宗門之間的交際來往，都是她不擅長的。

然後，花顏出現了。百年一度的占靈會，她是晚輩，天賦好的弟子都被其他長老搶走了。可花顏是個例外，別看她隻有六歲，但是天賦極高。

在贇靈宗，天賦極高的弟子就是寶，誰都想要。既然都想要，那就讓花顏自己選。老宗主放出自己的一對龍鳳胎，都沒能把花顏哄到自己門下。

結果，雅璿隻拿出了一朵好看的花，就將小花顏給騙走了。小小的人兒，長得可愛，又古靈精怪。雖然是淘氣了點，但是有時候有乖得恨不得抱著她啃兩口。

最重要的是，太聰明瞭，無論教她什麼，都很很快融會貫通。到後來，雅璿自己都覺得自己沒能力教了。隻能把她送到宗主那裏，和龍鳳胎一起學習。

可想而知，比花顏大了幾十歲的龍鳳胎被花顏碾壓以後，其他長老有多痛心疾首。

因為花顏，那些曾經欺壓萬花峰的同門們，一個個都縮了回去。萬花峰的弟子，總算是又抬起了頭。

而後，花顏以驚人的速度，成為了門內武力值排名第一的弟子。其他峰的長老們更是明說暗示都用上了，希望花顏轉投。若是花顏不是在醫仙的門下，而是在他們的門下，修為肯定會更高。

再後來，花顏回羽墟宮了。因為父母飛升，她自然而然地繼承了宮主之位。以一己之力，將原本排名二流的羽墟宮，硬生生擠進了一流。

夜未央繼任宗主以後，羽墟宮還一度成為了第一仙門。沒辦法，誰讓夜未央自幼就沒贏過花顏呢。

可是，那樣的花顏，飛升失敗，魂飛魄散了。雅璿是原是不信的，一度想親自去羽墟宮檢視。隻是每次，她都被羽墟宮的人給攔住了。時間久了，她就更不好糾纏了。

如今的雅璿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是因為錦顏的靈脈標示與花顏同，才會錦顏有特殊感覺。還是因為，眼前的錦顏，就是她的花顏。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長此以往，或許，她真的會生出心魔。

宮瑢正在給景樂讀書，比起其他四個徒弟，他更喜歡這個剛剛出聲的新生兒。絕對的一張白紙，一定能長成自己想像中徒弟的樣子。

聽到雅璿求見，一下子就知道了她是為什麼來，便見了。

“你是來問錦顏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