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幽夢太匆匆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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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流逝，在不同的人生境遇裡，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質感。

對席競而言，時間是緩慢凝滯的、帶著鏽蝕氣息的鈍刀，每一天都在消磨他昔日的銳氣，加深他內心的空洞與悔恨。

處分下來後，他曾試圖聯絡樓心月，想告訴她處分結果，想說一句遲來的“對不起”，哪怕知道她可能根本不在乎。

但所有的信件石沉大海，電話永遠無法接通。

無國界醫生組織的行蹤高度保密，他徹底失去了她的音訊。

對在基層衛生所忙於瑣碎診療、忍受著同事異樣眼光和私下議論的林袖清而言，更是煎熬。

她不甘心，她怨恨席競，怨恨舉報者，更怨恨遠在天邊彷彿已置身事外的樓心月。

肚子裡的孩子，因為之前的動盪和情緒劇烈波動，一直不太穩定。

她猶豫過是否還要流掉，但最終，或許是出於一絲母性，或許是不甘心就此失去所有籌碼，她決定留下。

但隨著孕期增長，身體的負擔和精神的壓力與日俱增。

這天，席競在倉庫簡陋的宿舍裡，用老舊的電視機收看新聞。

一則國際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無國界醫生組織在某戰亂地區建立臨時醫院，成功救治大量平民傷員，畫麵中閃過一個忙碌的側影，雖然戴著口罩、帽簷壓低，但那個專注的眼神、熟悉的動作姿態

是樓心月！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席競幾乎可以肯定。

他的心猛地揪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直到新聞播完，畫麵切換。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真的在那裡。

在那樣危險的地方，做著那樣偉大的事。

鏡頭裡的她，雖然疲憊，但眼神裡有光，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的、屬於她自己的、堅定而璀璨的光芒。

而他呢？

他在這裡，守著破舊的倉庫，揹負著處分和汙名，活在無儘的懊悔和自我厭惡裡。

他曾是前途無量的指揮官，如今卻連見她一麵的資格和勇氣都冇有。

他曾以為能安排彆人的人生，最終卻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

強烈的自慚形穢和想要見她的衝動，如同野火般在他心裡燃燒起來。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哪怕隻能說一句“對不起”，哪怕她根本不想聽、也不會原諒。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瘋狂蔓延。

他開始想辦法打聽無國界醫生組織更具體的駐地資訊，甚至動了利用過去殘存人脈、申請短期外出的念頭。

不知怎的，他的異常被林袖清察覺了。

林袖清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在一個週末，找到了席競所在的倉庫。

看到席競憔悴卻眼中燃著一簇異樣火苗的樣子，林袖清的心不斷下沉。

尤其是當她無意中看到席競桌上攤開的、寫著一些無國界醫生組織資訊和路線推測的紙條時，一直壓抑的恐慌和憤怒徹底爆發了。

“你要去找她？”

林袖清的聲音尖利，指著那張紙條，因為激動，腹部傳來一陣不適，她用手撐住腰。

“席競！你是不是瘋了？你忘了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忘了我們是因為什麼落到這個地步的？你還嫌不夠丟人嗎？還要追到國外去丟人現眼？”

席競皺緊眉頭，收起紙條，語氣冷淡：“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林袖清的眼淚湧出來，混合著憤怒和委屈。

“席競！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你現在說不用我管？你想去找樓心月？你想去跟她懺悔？求她原諒？你以為她還會多看你一眼嗎？她早就不要你了！她現在是大名鼎鼎的無國界醫生，是英雄！你呢？你是什麼？一個生活作風敗壞、被撤職處分的倉庫管理員！你配得上她嗎？你連出現在她麵前都是對她的侮辱！”

“閉嘴！”席競被戳中了最痛處，額角青筋暴起，猛地站起來，眼神凶狠地瞪著林袖清。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當初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怪我？”林袖清歇斯底裡地笑起來，眼淚橫流。

“席競！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是誰先來招惹我的？是誰說對不起我要補償我的？是誰在遺書裡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是誰讓我懷孕的？是我逼你的嗎？現在一切都毀了，你就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你想去找樓心月當救贖？我告訴你，你做夢！你這輩子都彆想得到她的原諒！你隻配跟我這種人綁在一起，爛在一起！”

“跟你綁在一起？”

席競看著眼前這個麵容因為激動和孕期浮腫而有些扭曲的女人，感覺無比陌生和厭惡。

“林袖清，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除了怨天尤人、抓著過去那點事情互相傷害，你還會什麼？這個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神複雜，“如果不是你當初擅自做主要打掉它，後來又我們或許不會被人抓到把柄。”

“你現在怪我要打掉孩子？”

林袖清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前去，用力推搡席競，“要不是你搖擺不定，要不是你心裡一直想著樓心月，我會那麼做嗎？席競！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席競被她推得後退一步，心煩意亂之下，也用力揮開她的手：“夠了！你鬨夠了冇有！”

兩人情緒都處於失控邊緣，互相撕扯、指責，專挑對方最不堪、最痛苦的記憶攻擊，字字句句都淬著毒。

狹窄的宿舍裡充斥著怒吼、哭罵和物品被碰倒的聲音。

林袖清激動之下，腳下被散落的雜物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著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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