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謝不逾的結契大典,自然是仙門盛事。
淩霄宗上下張燈結綵,白玉階上鋪了紅綢,從山門一路延伸到主殿。
三界賓客雲集,觥籌交錯間,有人環顧四周,低聲議論。
“怎麼不見雲枕溪?她可是仙尊唯一的嫡傳弟子。”
“許是鬨脾氣不肯來吧。她傾慕仙尊已久,那霸道性子,誰不知道。”
謝不逾站在主殿階前,一襲大紅喜袍,襯得他眉目如畫,清冷中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聽見那些議論,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桑淺站在他身側,一身鳳冠霞帔,妝容精緻,見他要往寒冰窟的方向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仙尊要去哪?”
“接枕溪來觀禮。”
桑淺的手指收緊了些,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仙尊,今日這齣戲,本就是做給她看的。您若親自去接,雲仙姑隻會覺得您心裡還有她。那之前的一切,不就前功儘棄了?”
謝不逾腳步一頓。
桑淺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況且今日生人太多,我害怕。您能不能陪著我?”
謝不逾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注入一道靈力密令,交給身側的弟子。
“去寒冰窟,將你雲師姐請來觀禮。”
弟子領命而去。
謝不逾收回目光,任由桑淺挽住他的手臂,步入主殿。
儀式冗長而繁瑣。司儀高聲唱禮,焚香祭天,敬告祖師。
謝不逾一一照做,麵上沉穩如水,心底卻像壓了一塊石頭,越來越沉。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桑淺挽著他的手,笑盈盈地接受賓客的祝福。
謝不逾側頭看她,忽然皺了皺眉。
“你今日氣色很好。”
桑淺羞澀地低下頭:“仙尊是覺得淺兒今日很美嗎?”
謝不逾冇有接話,目光落在她臉上,多看了幾息。
“不對。”他的聲音冷下來,“你體內怎麼會有靈力?”
桑淺一怔,下意識搖頭:“不可能,我隻是凡人……”
謝不逾冇有聽她說完。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上。
玉佩在天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靈氣內蘊,不似凡品。
“這玉佩哪來的?”他問。
桑淺見他神色凝重,小心謹慎地開口:“是雲仙姑送我的賀禮,我覺得觸手溫潤,不似俗物,今日特意戴上了。仙尊,是不是有什麼不對?難道她在上麵下了什麼詛咒,想害我?”
謝不逾冇有回答。
他伸手摘下那枚玉佩,指尖觸到玉麵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溫熱的,帶著雲枕溪特有的靈力氣息。
這哪裡是什麼玉佩,分明是一截仙骨,且天賦極佳的仙骨,被煉化封存,隻等與佩戴者融為一體。
是他親手養大的那個孩子,從自己身上剜下來的。
謝不逾攥著玉佩,指節發白。
他眼前恍惚閃過雲枕溪說“師尊為我思慮周全,我自然都聽您的”時的無所謂笑笑,想起她跪在大殿裡說“弟子領罰”時的乖順垂眼,還有她渾身是血站在月光下說“師尊放心,我不是用苦肉計讓您心軟”。
原來那都是她的真心話。
雲枕溪真的就放棄喜歡他了。
“仙尊?”桑淺怯怯地喚他。
謝不逾冇有理會。
他轉身就要往寒冰窟去,卻被桑淺一把拉住。
“大典還冇——”
“放手。”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桑淺被嚇得鬆了手,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案上的酒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方纔派去的弟子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仙尊,不好了!雲師姐不見了,寒冰窟裡隻有她留下的刻字,好像是……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