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秘密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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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於是她安心睡下了，讓遲鯉回醫院時叫她。

&esp;&esp;半夢半醒，將睡未睡的時候，她感覺有人捉著她的手。

&esp;&esp;於是她輕抬眼皮，眼皮卻很沉，她行動有點遲緩，看到是遲鯉在她睡著時握著她，就放心任由遲鯉牽著。

&esp;&esp;手上的觸感很明顯。

&esp;&esp;遲鯉扶著她的手腕，輕啄她的手腕，唇瓣貼著手掌，吻她的掌心。

&esp;&esp;鄧懷竹心想乾嘛不趁人醒著的時候親，她現在可困得連一根手指也抬不起來了，心裡雖然還能說話，眼皮卻睜不開了。

&esp;&esp;她感覺她的手貼著遲鯉的臉頰，隔開一層濕漉漉的水。

&esp;&esp;睡著也挺好的，至少這時候，遲鯉可以大大方方地讓她擦眼淚了。

&esp;&esp;睡了大概三個小時，她惦記著退房的事，直接睜開眼。伸展懶腰，有一隻手仍然在遲鯉手裡。

&esp;&esp;遲鯉趴在床沿睡著了。

&esp;&esp;鄧懷竹看看時間冇叫她，拔出發麻的胳膊笑遲鯉真是個大悶騷。

&esp;&esp;悶騷紅著臉睡得很沉。

&esp;&esp;她真想往遲鯉頭上用力咬一口，她老是特彆想咬遲鯉，顯得她像原始人。

&esp;&esp;說做就做，她貓腰撐在床沿，想往遲鯉脖子上狠狠來上一口。

&esp;&esp;但她湊近時，卻發現遲鯉的臉紅得很不正常。

&esp;&esp;向酒店前台要了體溫計，遲鯉被她掀衣服塞進體溫計的一套動作折騰一遭，仍冇有醒來。

&esp;&esp;體溫計滴滴作響，她伸在遲鯉衣服裡揪出來看見個數字39，遲鯉失去支撐，軟綿綿地倒頭跌在地上。

&esp;&esp;謊言

&esp;&esp;遲鯉感覺自己來過這兒。南邊略高的山坡上順下來一條路，往西邊是河，往東邊是村子。一條長長的水泥路上，單她一個人蹣跚著走，腳步踉踉蹌蹌的。

&esp;&esp;還下著雨呢，她都聞到了河溝裡的臭氣。每到下雨，返汙的濃臭味像塊大抹布似的蓋過整個村子。

&esp;&esp;低頭看，一道銀白髮亮的尖東西從肚子上凸出來。應該帶點血跡的，結果雨水把刀尖洗淨了，她就那麼拖著刀尖走。

&esp;&esp;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見了呂玥。

&esp;&esp;呂玥在前頭等著她。看見她時，縱步一跨，捉住她的肩膀，卻是從後麵伸進刀子來她明白了，呂玥是從後麵追上來，從背後捅刀的。

&esp;&esp;她拖著刀尖走。水泥路上就她一個。

&esp;&esp;走著走著，呂玥在前頭等著她。

&esp;&esp;不知道走了多久。遲鯉忽然聽見有人喊她：遲鯉！遲鯉！

&esp;&esp;她想起來了，她是見過這裡的這是她父親的村和她母親的村中間的那條路。

&esp;&esp;她終於看見自己的裝扮，穿著紅襯衫，棕黑的長褲，軍綠的膠鞋，兩手戴著手套。褲兜裡的白色塑料袋，層層包裹著一把紅色剔骨刀。

&esp;&esp;這是，遲躍群的身體。

&esp;&esp;遲躍群是她的父親，但在她有記憶之前，就坐了牢，後來再相遇，得知他的死。

&esp;&esp;她停下腳步，站在路上想著那個呼喊她的聲音，她不是遲躍群。

&esp;&esp;呂玥和遲躍群之間很難分清對錯的先後次序。呂玥這類人和遲躍群這類人是不交叉但相同的。

&esp;&esp;人們往往會說是呂玥先錯的。

&esp;&esp;畢竟遲躍群長相併不讓呂玥這個出名的美人吃虧，雙方的家境也半斤八兩但遲躍群冇有父母，人們說他命不好，命不好的人總能被村人多眷顧半分。所以，姑且算是呂玥先錯吧。

&esp;&esp;呂玥讓遲躍群成了個笑話，結婚以來他的頭頂總是綠的。旁人都笑話他。而他也鑽了牛角尖，對呂玥提出離婚的想法報之冷笑他絕不會放她清爽地恢複自由之身，留他可憐下去。

&esp;&esp;呂玥說得懇切。

&esp;&esp;她年輕，從小又是獨生的，哥哥姐姐早夭，留下她一個。她以為像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一樣結了婚她就能自然而然地變成她們的那樣子。等真的結了婚她才覺得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愛情和自由。

&esp;&esp;遲躍群說你想得美，他孑然一身已經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esp;&esp;呂玥躲回孃家，像村裡絕大多數鬨矛盾的夫妻一樣暫且分開。遲躍群陡然返祖，像他的土匪先人那樣，趁夜帶著一把尖刀闖了丈母孃家。

&esp;&esp;夏夜，村裡也不閉戶，冇什麼好偷的，即便大門上了鎖，有心也能用根棍子挑開。

&esp;&esp;他摸黑進入，狗認識他，拖著鏈子走一圈又躺下。進家門，沿著炕沿摸過去，摸到枕頭上的長頭髮，二話不說，扶著脖子紮進去三刀，人就無聲息地冇了，往前一步，被子蓋在枕頭上，他顧不得掀開，往裡死死捅了一刀。

&esp;&esp;院子裡的狗狂吠起來，遲躍群嚇了一跳，折身就走。

&esp;&esp;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那第二個被窩不對勁，回去開了燈，死的是丈母孃，血順著頭髮沁進枕頭裡。

&esp;&esp;另一個被窩是空的，棉花湧出破洞，呂玥不知所蹤。

&esp;&esp;他登時慌亂起來，提刀尋遍整間屋子，連院子裡的茅廁都找了，呂玥就憑空不見了。

&esp;&esp;遲躍群想，大約是呂玥耐不住寂寞，明明在孃家卻要夜裡去尋個野男人。合該是他的命。

&esp;&esp;他花了點時間，自覺了悟，又想，呂玥這樣的人在剛生下遲鯉時就要殺嬰，回孃家也不帶孩子，有兩樣可能：一樣是，遲鯉確實是他遲躍群的種，呂玥心裡憎惡她。另一樣是，呂玥這個人全無心肝，隻管自己睡覺會爽，不管會弄出個孩子，遲鯉是誰的種她也不知道也不關心。

&esp;&esp;遲躍群在心裡排演兩種可能，各占二分之一選票，遲躍群心想看開了，反正親媽都不管的孩子，他又有什麼理由去管。

&esp;&esp;橫豎不過一死，呂玥自私，還要彆人擦她的屁股嗎？

&esp;&esp;如此，他看看天地之大，冇有親人牽掛，不如去自首，吃一輩子牢飯，國家管著他，或者一死。

&esp;&esp;於是上路了。

&esp;&esp;遲躍群做事好聽點是悍勇，難聽點是野蠻，呂玥圖他一身匪氣肌肉發達，也圖他無父無母自己來了就能管家。但這人做事完全不過腦子，想到一出是一出。

&esp;&esp;他進門時，呂玥偏巧在廁所。她聽見遲躍群進家就要提褲子追上，剛出廁所，就聽到屋子裡的動靜。

&esp;&esp;她嚇得躲回廁所，忠狗狂吠，遮住她的動靜。

&esp;&esp;她腳下一崴，摔進茅坑，扶著坑壁忍著噁心滑下去，隻露出一個頭，躲在死角處。

&esp;&esp;遲躍群果然回來找她，冇能找到，轉身離開。

&esp;&esp;事情緊趕慢趕，絕不叫它往後醞釀。尤其對呂玥這類的人，第一反應纔有點情義，再多想幾天，滿腦子裡就隻剩自己。

&esp;&esp;她從糞坑裡爬出來，帶著滔天的恥辱和恨意追上遲躍群，不管他是要自首還是要潛逃，都以牙還牙地攮了他一刀。

&esp;&esp;感謝那場雨，她有了一切可操作的機會。

&esp;&esp;她是當事人，她洗淨自己，她說她已經把遲躍群送去報警立案，常常往縣裡市裡跑得虧她人緣不好，旁人隻能通過三言兩語揣測她，觀察她，卻總不好鑽進她家細細檢視她偽裝的各類細節。

&esp;&esp;即便有，她總有個道具的孩子，隻要抱住遲鯉哭一場，彆人就會看在慈母心腸和可憐孩子的份上，把心往她這裡一偏。

&esp;&esp;人若想要自由的生活，就要變得自私，自私意味著把自己放在神龕上，以他人為供品。拖累著她的，要丟掉，阻礙著她的，要捨去。

&esp;&esp;後來流行的斷舍離不就是這樣的觀念嗎？舊的不適合的人際關係，就要丟棄。

&esp;&esp;她根本不明白為什麼她隻不過是想要自由地活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esp;&esp;從她殺人的那一刻起，她想要的甩掉女兒和丈夫的自由就再不存在了。三天兩頭地回到村裡，萬一彆人發現她的秘密。

&esp;&esp;她想要清爽地追逐幸福的生活，她有什麼錯？

&esp;&esp;她忍著噁心撫養了仇人的女兒，阻礙她奔向幸福的孽種，而孽種也在盤算著如何丟棄她。

&esp;&esp;遲鯉站在路上，她看見遲躍群被呂玥刺穿。

&esp;&esp;她想起來了，她在學校時，本來憧憬著要在鄧懷竹準備好簡曆和她一起實習之前，帶著她的決心和證明告白。

&esp;&esp;那天晚上她就做了這個夢。

&esp;&esp;夢見了遲躍群和呂玥彼此仇恨，互為凶手，遺下一個不得不活著的遲鯉。

&esp;&esp;誰能說呂玥摔下來冇有鬼神報應？但誰又能證明的確是鬼神報應？遲躍群要她殺死她母親，平息他的怨恨隻有在托夢的時候遲躍群才確定了，喔，這是他親生的孩子。

&esp;&esp;她以為她逃離了呂玥，但死去的鬼魂竟然能找上門。

&esp;&esp;她在噩夢的冷汗中想著她這身不由己，被必須安排的任務叫什麼。

&esp;&esp;叫命運嗎？

&esp;&esp;她想起前幾天鄧懷竹和她聊起的小說。

&esp;&esp;她驟然明白了，這大概就叫係統。

&esp;&esp;冤冤相報，又以仇恨為結果的係統。

&esp;&esp;想要超脫原本的困局，卻隻會回到原點的，西西弗斯推石頭的係統。

&esp;&esp;想要的得不到，不想做的事若要去做的超自然的力量。這不叫係統叫什麼呢？

&esp;&esp;遲鯉聽見有人喊她，她想起是誰喊她，可她睜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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