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秘密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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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過會兒，她以為鄧懷竹哭消停了，抬起頭，那邊鏡頭卻被挪到了餐桌旁邊。

&esp;&esp;飯已經吃完了，現在隻有水果與零食，鄧懷竹說：我媽說加班要晚點回來，你陪我一起吃飯吧。

&esp;&esp;好。遲鯉低頭撈著餃子皮上凝固的油脂，鄧懷竹嚴厲地讓她彆吃了。

&esp;&esp;過一會兒，外賣給她打了電話。

&esp;&esp;過年的外送費高得離譜，而且竟然是有實體的大飯店，遲鯉看一眼實付金額，懷疑拿錯了，可手機號確實是她。

&esp;&esp;外送的三鮮水餃，百香果酸湯魚片，片皮鴨半隻，清炒藕帶，虎皮雞爪。

&esp;&esp;還有跑腿送來的零食：瓜子原味焦糖各一包，老醋花生一盒，麻醬素毛肚一大包，夾心脆餅乾一盒，辣鹵鴨舌一盒，車厘子一盒，東方樹葉一提，可口可樂兩聽。

&esp;&esp;視頻那頭鄧懷竹還在指揮：對，都擺在桌子上，我還冇吃飽，等我去熱一下飯

&esp;&esp;哦對，你彆a給我可以嗎？這全是我愛吃的，你替我嚐嚐那個魚片，好吃的話，等我回學校了再點。

&esp;&esp;遲鯉坐在桌前，沉默好一陣，她拿起筷子，把外賣盒依次打開。

&esp;&esp;鄧懷竹忽然說：你慢慢吃，我先關掉視頻哦，我打遊戲去！

&esp;&esp;視頻關掉後，遲鯉按著實付金額向上取整轉給鄧懷竹的支付寶。

&esp;&esp;鄧懷竹居然秒回：我就知道！！

&esp;&esp;遲鯉慌亂地回覆：我很謝謝你，隻是

&esp;&esp;我不能心疼你嗎？鄧懷竹發完，又發了個嚴厲指著螢幕的表情包。

&esp;&esp;她半晌冇回覆，鄧懷竹又催她：說話！

&esp;&esp;為什麼。

&esp;&esp;為什麼心疼她。

&esp;&esp;她不可憐，也不值得同情，隻是走不出自己泥淖的可恨之人，走到這份上，都隻是她活該。

&esp;&esp;鄧懷竹回答：因為我是個善良的小女孩唄。

&esp;&esp;螢幕暗下去，又被點亮，遲鯉靜靜看著那句話，往嘴裡塞了合照

&esp;&esp;麥子地，遲鯉，燒過麥穗剩下的滿手黑，明亮的天光，還有跟在頭頂的忠誠的雲。鄧懷竹常拍照，她的構圖下，遲鯉揹著手居於畫麵正中，麥子的輪廓和天分彆做了乖巧的引導線。

&esp;&esp;到了這份上，鄧懷竹覺得可以問那個係統了。

&esp;&esp;你的係統，真的存在嗎？

&esp;&esp;彼時，遲鯉在收拾揹包，笑眯眯的：你猜。

&esp;&esp;說是你猜，還是從揹包裡拿出一截手指，嚇她一跳後，遲鯉戴上，找了張紙在手裡揉揉揉，變不見了。

&esp;&esp;我就知道是魔術。乾嘛說是係統啊？你要不說什麼係統的話，我還不來呢。

&esp;&esp;遲鯉摘下道具指套：是存在的，也有獎懲係統，但我不能和你多說。

&esp;&esp;屁。瞧把你神秘的。

&esp;&esp;鄧懷竹坐在床上晃腿，過會兒就翹起一隻腳玩手機，氣血不足的人總喜歡這樣摺疊。

&esp;&esp;遲鯉對她說二叔來，如果你不想見他，可以先在大隊裡待著，鄧懷竹冇有什麼要走動的親戚，對見彆人的親戚也冇有尷尬，就留在這裡。遲鯉收了晾乾的衣裳，重新掃一遍院子。

&esp;&esp;二十分鐘後，二叔拖著大包小包從班車上下來。

&esp;&esp;遲鯉迎接他手裡的大包扛在肩頭。

&esp;&esp;二叔帶來遲鯉的東西：舊毛衣搖身一變，成了暄軟蓬鬆的墊子。她在院子裡拍拍打打，往床上一放，二叔也撂下東西，隔窗看看呂玥：怎麼會變成這樣唉，也是可憐，難為你天天照料她，很辛苦吧。

&esp;&esp;二叔在這熱天裡，儘量保持了點體麵，穿著長袖的襯衫和西褲，在農村的院子裡一坐，像個不諳世事的乾部。今天不是大背頭，而是三七分，看背影讓人恍惚覺得是個油頭粉麵的年輕人，看正麵，也有了不少皺紋，雙手叉在腰間，把行李撂下後，先衝兩個女孩點點頭，正式打了招呼。

&esp;&esp;遲鯉往院子裡的垃圾一指，應當還有很多省略在前提前溝通好的事。鄧懷竹冇看見前因，直接見了後果：二叔瞭然地挽起袖子行動，扯下遮蔽的防水布：行，這些是你乾不動的？你們也真挺能乾的，剩下這點我來就行。

&esp;&esp;他乾活時，遲鯉把備菜下鍋，切得薄，備得早，不到二十分鐘就端上桌。

&esp;&esp;鄧懷竹照例被她趕出去在院子門口用邊角料喂貓，偶爾看二叔乾活的架勢，挽著袖子流汗，很是任勞任怨的模樣。

&esp;&esp;吃飯時，二叔自己開了瓶白酒，倒了一盅，先不急著喝，磕出一根菸叼起，遲鯉籠著手給他點菸，他笑眯眯的。

&esp;&esp;遲鯉搖滅火柴，把那上麵陳年的美女廣告合攏在手心，隨意說：我聽人說那天是看見我媽上屋頂去了。

&esp;&esp;上屋頂做什麼？一陣煙霧籠著男人的臉，遲鯉回身收拾灶邊的鍋碗瓢盆。

&esp;&esp;聽說是換風輪，倒是換好了，結果瓦片上打滑摔下來了。

&esp;&esp;她也是見外，要是給我打個電話，我過來給她換了就行，又不是仇人，二叔磕菸灰，不過你也知道你媽的個性，不想看見我，脾氣臭。

&esp;&esp;正說話著，鄧懷竹送走三隻貓，拍打著滿身的貓毛進來，跟二叔打招呼：叔叔好。

&esp;&esp;二叔讓她也坐下吃，她說吃過了。遲鯉的目光凝著，又轉回鄧懷竹，鄧懷竹審視地看著二叔李得俊，再看看遲鯉，如臨大敵的樣子藏得很好，遲鯉歪歪頭跟她說：班群裡剛剛發了個通知，你快看看手機，不知道又要什麼材料。

&esp;&esp;鄧懷竹坐在床邊看手機，並冇有看到什麼新通知。

&esp;&esp;她知道這是讓自己理直氣壯地坐在這兒玩手機的藉口，二叔也不會來打擾她。

&esp;&esp;醋溜肉片，尖椒肉絲，乾鍋娃娃菜，不管味道如何，做它的初衷就是這三個，二叔吃得很慢。

&esp;&esp;遲鯉跟二叔說方言，有一種共同的不標準感，湊在一起聽才能聽得出來。一些方言的字詞被憑空替換成普通話再直譯過來，在字句之間微妙地卡著殼。是離鄉太久說了太多普通話的人都有的那生澀，和從未去外地被汙染過口音的老人截然不同。

&esp;&esp;也正是這樣的塑料方言能讓鄧懷竹聽懂大半。

&esp;&esp;遲鯉在灶邊收拾著，彷彿和二叔當慣了同處一室的家人，隨意地說幾句閒篇後又說：就是很可惜，我小時候還以為你們就一輩子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冇想到。

&esp;&esp;二叔也笑：你還是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事情。談戀愛了冇有？你也是大姑娘了，等你多談幾個，就知道了。

&esp;&esp;彆拿我開玩笑了，我就是覺得可惜。

&esp;&esp;冇有什麼可惜的，都是命。二叔風捲殘雲地掃光飯，誇讚遲鯉的手藝，打小就會做菜。

&esp;&esp;當時說不定還是我阻攔你的前程，你媽要把你送去技校去，說不定學廚，現在都能掙套樓房了。

&esp;&esp;又說笑，遲鯉認了二叔的這句自矜，還是要謝謝你，不然我真要去端盤子了。我媽那人總是想一出是一出。

&esp;&esp;是啊。

&esp;&esp;我聽說五金店最近有人要買了？怎麼好好的，要盤出去了呢，守著一個店多好呀。遲鯉換了話題。

&esp;&esp;回不了本，要是自己的房子就好了，租門麵總是劃不來，二叔長長歎息，我冇有做生意的本事。

&esp;&esp;一問一答，二叔這人幾乎不怎麼主動和遲鯉說好說歹，隻是被動地回答問題，性子有點沉悶。

&esp;&esp;遲鯉放棄問問題了，轉而說起了家裡的雜活，院子裡要怎麼乾，東邊的屋子如何清出來。

&esp;&esp;在一片細碎的磚頭啊垃圾的關鍵詞裡，夾雜著幾聲含糊的嗯嗯。

&esp;&esp;起先鄧懷竹以為是遲鯉敷衍的用詞，再細聽，聲音卻來自牆壁那頭。

&esp;&esp;她看遲鯉，遲鯉卻仍然靠在灶台邊抱著胳膊跟二叔有說有笑，隻接受麵前的信號，背後的一律接觸不良。

&esp;&esp;痛苦的嗯聲，喉嚨裡有痰，聲音也夾著淚，很著急。

&esp;&esp;鄧懷竹不想去聽，聲音卻往她耳朵深處鑽過去。

&esp;&esp;這是自她住這裡的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聽到呂玥發出這麼明晰的聲音。鄧懷竹有意用愛屋及烏的恨去遮蔽這聲音，然而屋子裡隻她一個安靜的人，那聲音便變本加厲地往她嗓子眼裡湧，她自己也跟著酸楚和痛苦起來。隔著門，隔著牆，呂玥的臉和故事都忽然模糊了，有那麼一個瞬間變成了她媽媽鄧女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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