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山門外的驚變,我終究還是走出了山門。
裴朔風和鄭憐兒雙雙倒在血泊中。
他那張曾令長安無數貴女傾慕的臉,此刻佈滿了青紫與血汙。
而他身下的鄭憐兒,雙目圓睜,滿臉皆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我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慘烈的一幕,心頭被觸動了。說不上是痛快,還是悲涼。
“清玉……”
楚嶺聽見腳步聲,踉蹌著轉過身。
他眼中佈滿血絲,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卑微的祈求。
他將有關於係統的那些事,都一一告知於我。
“清玉,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和裴朔風……我們都是真的愛你入骨。”
楚嶺哽嚥著開口。
“一切都是鄭憐兒那個妖孽在搗鬼。裴朔風他為了除掉這個禍害,連命都不要了……清玉,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諒我們?”
我聽著這些遲來的真相,隻覺得荒謬。
原來我兩世的苦難,皆是因為一個不知來處的“妖孽”。
可知道真相又如何呢?
我垂下眼眸,神色淡漠。
“楚嶺,談不上原諒。因為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那些痛苦和絕望,都是我真真切切受過的。”
我看著他灰敗的臉色,神色平靜無波。
“我做不到忘記一切,但若說恨,我現在也的確冇太大感覺了。隻能說,塵歸塵,土歸土,前塵往事,我不想再去想了。”
“如果‘原諒’這兩個字,能讓活著的你好受一點,能讓死去的他走得安心一點,那你就當做,我原諒了吧。”
楚嶺頹然地跌坐在地,捂著臉泣不成聲。
我冇有再看他,徑直走到裴朔風的屍體前,蹲下身子。
看著這張曾讓我傾心相托、又讓我痛徹心扉的臉。
我從袖中抽出一柄防身的短匕,撩起一縷長髮,利落地割斷。
青絲落地,情絲儘斷。
我將那縷斷髮塞進裴朔風胸前的衣襟裡。
“裴朔風,這半生恩怨,到此為止。好好走吧,來世……我們都不要再遇見了。”
說完,我站起身,冇有一絲留戀地轉過頭,踏入了俊疾山的山門。
身後,楚嶺在風中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影西斜,他才默默地背起裴朔風的屍身,步履蹣跚地走了。
回到我的院子時,沈驚鴻正抱著雙臂靠在門柱上。
見我神色平靜地走來,她挑了挑眉,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
“人死了?你……傷心嗎?”
我接過帕子擦了擦手,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
“比起傷心,更多的是唏噓吧。”
“或許這就是造化弄人。但沈驚鴻,我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過去的人和事,就讓他們在風裡慢慢淡去吧。”
沈驚鴻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忽地朗聲大笑起來。
她慣常是個瀟灑的性子,大步跨過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姿態豪邁。
“說得好!為了那些不相乾的死人傷春悲秋,可不是咱們驚鴻影軍師的做派!走,陪我喝一頓酒,管他什麼恩怨情仇,全給他忘得乾乾淨淨!”
那天夜裡,我們喝得酩酊大醉。
此後,一年又一年,山上的歲月如白駒過隙。
驚鴻影在我們的經營下越發壯大。
從最初的江湖草莽,漸漸收編了流民、整頓了商道,成了一股連朝廷都無法撼動的龐大勢力。
這中間,大雍朝廷也曾數次派兵嘗試過招安與清剿,但在我佈下的奇門遁甲與沈驚鴻的一騎當千麵前,皆是铩羽而歸。
我們雙方就這麼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第二十年。
大雍氣數已儘,皇帝昏庸無道,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驚鴻影順勢而起,高舉義旗,一路勢如破竹,直逼長安。
那一年,城破之日,冇有生靈塗炭。
沈驚鴻穿著一襲玄色龍袍,登上了那座象征著天下至尊的九重寶座,成了這片土地上第一位女帝。
而我,穿上了紫金朝服,手持玉笏,站在了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上。
登基大典那日,沈驚鴻在龍椅上遙遙望著我,眼底是隻有我們二人懂的驕傲。
我仰起頭,看著大殿外那廣闊無垠的天空。
屬於我們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